店小二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本应在他脸上的血色瞬移一般的迁移到菜品上。
于是,醉乡楼的招牌菜就这样诞生了。
以此类推,十五道鲜香多汁的蟹酿橙被温在厨灶上,只等明日上场。
瑜钰趴在房梁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厨房。
泗坛还是那样平稳的性格,是想和这位九皇子殿下多玩会儿躲猫猫的游戏吗?
瑜钰可没这么多的耐心,摸出一颗小石子,从厨房开向外头的小窗子扔下。
几乎听不见的小小声响,果然,泗坛微微侧目,朝厨房走来。
柴火堆里的呼吸忽的变重,又被它的主人强行压下。
谢炘在害怕?
也对,怕是正常的,可没有哪个正常人会长成泗坛这样。
说青面獠牙都算是在夸他,泗坛那张脸,被大火燎烤过多次,早就糊成一团,连他最基本的表情都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瑜钰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吓得连剑都拿不稳。
泗坛走进厨房,没有去注意投下石子的瑜钰,反倒是一眼锁定了藏在柴火里的谢炘。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正准备伸手扒开木材,却被谢炘率先一步掀开。
大大小小的木材打在泗坛的身上,响起砰砰乓乓的声音。
两道红光在黑暗里亮起,迅速锁定上他的猎物。
那些柴火在一瞬间被搅成碎渣!
青鹭出窍,在空气里划出“咻咻”几声,泗坛轻轻松松地躲过,还不忘出口嘲讽这个不自量力的毛头小子:“你是他找来的帮手?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泗坛只是稍稍抬手,谢炘就再也动弹不了,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住往后扯,重重地砸在墙上。
“咳咳!”
谢炘杵着剑,半跪在地上,喉中染上腥甜。
泗坛走上前,还没碰到谢炘,一支箭矢便从房梁上射下,划过泗坛的手背,深可见骨。
瑜钰从房梁上跳下,挡在谢炘前面。
“你想鱼死网破?”瑜钰举起箭弓,横在他和泗坛中间。
泗坛被迫后退,举起手投降:“当然不想,你们随意,随意。”他小心翼翼的退出厨房,翻过围墙,一溜烟跑没影了。
那些被控制的傀儡,失去制衡后倒在外面。
瑜钰这才转头去看强撑在地上的谢炘——一滴滴鲜血从他嘴角落下,已经在他面前积出一小摊。
在没有掌灯的厨房,那血迹红得刺眼。
瑜钰心里烦躁,伸手把他拉起来,掐开他的嘴喂了颗丹药,利落的背起谢炘。
作者有话说:
瑜钰:坑了谢忻我有点后悔怎么办^v^
第10章 又笨又勤快
“拿着。”
瑜钰递给谢炘一块干净的帕子。谢炘接过,却只是用手肘擦了擦嘴上的血迹。他实在不忍心那么好的帕子被他糟践。
“他怎么跑了?”谢炘靠在瑜钰的肩膀上,气息微弱地询问。
“他杀不了你,你知道的。”瑜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
“你就唬我吧。”谢炘狼狈地呵呵两声,就再也没有说话。
自己今天真是吃错药了,连对方什么实力都没摸清楚就动手,还被打得那么惨,丢死人了。
“别睡着了,你很重,回去后,我可没功夫伺候你。”瑜钰毫无顾忌说出口,跟白天判若两人。
“你好奇怪...一会儿好...一会儿坏。”谢炘没什么力气,断断续续的才把这句话说完。
“不伺候你就是坏了?那你很矫情了,殿下。”
谢炘快要从瑜钰的背上滑下去,瑜钰只好往上拖着他颠了颠。
“趴就趴好,你这样,我们天亮都走不回去。”
“哦。”谢炘搂紧瑜钰的脖子,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谢炘想,瑜钰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仅没有嘲笑他,还一箭把那个怪物吓跑了,现在,还肯背着自己回家。
他们重叠的影子被月亮照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今晚的星星很多,陪着月亮挂在广阔的天上,如果谢炘有赏月的心情,今晚的美酒又要灌下几壶。
可惜美酒没有,药酒倒是全身上下都擦了个遍。
瑜钰把谢炘扛回宫的时候,天快大亮,他们遮遮掩掩的才避开所有人的眼线。
一回到谢炘的启悟宫,谢炘就已经快撑不住,瑜钰半拖半扛的把他弄回屋里,才一沾床,他便晕过去。
晕过去的前一秒,模糊的视线中,谢炘看见瑜钰解开腕带,正在扯手腕上缠着的纱布,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见谢炘昏过去,瑜钰的动作加快,纱布被他乱七八糟的解开,手腕上的伤还未愈合,瑜钰轻轻一按,又渗出血丝。他将伤口的一头对准谢炘,掐着他的双颊迫使他张开嘴,一滴一滴,鲜血顺着手腕流入谢炘的口中,直到谢炘的脸色渐渐好转,瑜钰才重新拿起块纱布包裹自己的手腕。
“算你好运,不然我可舍不得下第二次手。”
现在,谁也不可能比瑜钰更加后悔。
本来自己只是想坑谢炘一把,谁想到他这么不禁打,才一招就被打成这样,害他伤敌一百自损八千。
要不是怕宫里有人问起,就该让他在床上好好疼上几天。
可恶的谢炘!
瑜钰系好纱布,把谢炘收拾上床,才偷偷摸摸地回到自己屋子。进去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眼疾手快地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折腾了一晚上,他自己更是累得快喘不上气,瑟瑟缩缩地裹好被子,头一沾上枕头就困得不行。
打鸣的公鸡叫了几声,院子开始有点人气儿的响动,听着这些声音,瑜钰闭上眼,沉沉睡去。
直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廓,瑜钰睁开眼睛,一位温柔的贵妇人正慈祥地望着他。
“钰儿,你看,母亲肚子里有小妹妹了。”
“娘亲?你......你回来看钰儿了吗?”炽热的情绪撕裂着瑜钰的心口,他伸出手向前摸,果然摸到了娘亲圆滚滚的肚子。
“钰儿,你的手怎么了?怎么缠上那么厚的纱布。”母亲的声音空灵而悲泣,抓住他的手,要揭开那层薄薄的纱布。
他连忙将手藏在身后,又擦了擦脸,状若无物地说:“没有,我能有什么事?我以后是要做大神仙的,神仙是不会有事的。”
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双手搭在他肩上,俯身轻轻说:“钰儿要做的大神仙,是用我和你妹妹的命去换的吗?”
母亲无微不至的眼睛里冒出来一团黑烟,幻化出一双青紫尖细的手。
荒诞离奇的梦急转直下,那团黑烟狠狠掐住瑜钰的咽喉。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已经看不见母亲的影子,瑜钰找不到这双手的主人,只能任由它锁紧,如果真是母亲的话,他不会反抗。
就在瑜钰感到呼吸困难,几乎窒息的时候,猛地一睁眼,黑烟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菡萏样式的床顶雕花。
瑜钰稍稍动身,全身上下都在发麻,衣衫被汗水打湿了半边。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坐起身,动了动手腕,有些钝痛,好在,瑜钰向来很能忍痛,他并不打算细心去照料流失太多气血的自己。
瑜钰推开窗牖,旭日正盛,他并没睡多久。
他问宫人要了几桶热水,自己去内室沐浴更衣。
青丝垂下,中衣尽去,瑜钰躺在浴桶里,又有些昏昏欲睡。
白色的纱布透出点点血迹,无声的告诉他伤口又一次崩开,瑜钰没什么感情的望着那一处,一把扯开层层渗血的纱布,露出才愈合那么一丁点儿的手腕。
瑜钰拿过金疮药,一点一点抹在伤口上,冰凉清和的感觉很快缓解了刺痛,瑜钰舒服的呼出一口气,但没安生多久,痛意又席卷重来。
干净的纱布被一圈一圈包在手腕上,纤细的手肘搭在浴桶边,瑜钰望着薄薄的帘幕出神。
不合时宜的,屋门被某个精力充沛的皇亲国戚敲得砰砰响,瑜钰的好心情一下就碎得稀烂。
“瑜钰,我听下人说你醒了,要不要用膳?”沉闷的话语隔着屋门传进瑜钰的耳朵。瑜钰随意套了件长袍,走到床前喝了口茶,才回道:“殿下先去,我随后便到。”
“好。”
这声“好”,谢炘故意说得又拖又长,等到屋外的脚步声远去后,瑜钰才挑了件合适的衣裳,准备换上。
“酒乡楼的招牌菜停供了,你知道吗?”
瑜钰在去膳厅的路上,听见宫人小声闲谈。
“对呀,真是可惜,这可是他第二次断供,原本我还准备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抢上一盘呢。”
“就你?攒半年的月钱才够买个资格,你能舍得?”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要是攒够钱,可不得潇洒一回。”
......
瑜钰意识到,泗坛又跑了。
一支浸了血的箭矢,让他怕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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