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愈发笃定今日诸事不宜。
我还在拧钥匙,门就从里面开了,祝忱热情洋溢地迎接我:
“小月老回来啦——你的脸怎么回事?!怎么都是血?!”
“哪里?”
我下意识要摸,祝忱紧张地握住我的手腕:
“发什么什么事了?”
“和送外卖的撞了。”
我开始思考之前有没有发过关于被车撞死的毒誓,祝忱让我去沙发上坐,他火烧火燎地趿拉着拖鞋跑去找医药箱,我进卫生间里照镜子,左半边的脸颊有点蹭破皮,血珠冒汗似的往外渗。
“受伤了别乱动。”
祝忱将我押送回客厅,又心疼又生气地问:
“有没有看到是谁撞的?有没有记下车牌号?怎么把你撞成这样!来,你躺我腿上,我给你上药。”
祝忱拍了拍他的大腿,我立刻躺下来装可怜:
“他逆行跟我迎面相撞,我飞出去十米远,他还一直骂我,骂完就跑了,我在地上躺了半小时才能爬起来,哥哥,你说我是不是遭报应了?”
祝忱温柔地斥责我:
“胡说!你这么乖,怎么会有报应?有什么报应都让我承受就好了,我们昭昭一定要永远平安健康。”
第30章 不正常
“少自我感动了。”
又来这套是吧,我才不卖账。我怀疑祝忱报复我,非要把我身上的伤口用双氧水洗过好几遍,我变成一罐不停滋滋冒气的可乐。
“昭昭真勇敢,”祝忱处理伤口的手法很娴熟,“这么能忍痛。”
“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
祝忱温柔地拍了拍我的右脸,揭穿我浮夸的蹩脚演技:
“药都上完了你才喊痛,好了,你可以起来了。”
“不起。”
“赶紧起来去洗澡,我给你洗。”
祝忱贴心地取来一只塑料凳放在洗手池边,让我坐下来把头伸到洗手池里,他给我洗头。于是我就像上断头台的死刑犯那样把脖子伸得很长,让祝忱为我断头。
祝忱黏满洗发露泡沫的指腹摩挲我头皮时,我突然很想妈妈。小时候我特别调皮好动,因此妈妈就吓唬我,洗发露的泡泡有毒,流进眼睛里会变瞎子、流进嘴里会变哑巴,导致我每次洗头都不敢乱动,等我长到明白泡沫流进眼睛里不会变瞎子、流进嘴里不会变哑巴的年纪,妈妈已经不在了。
“你同学告白成功了没?”祝忱跟我聊天。
“失败了。”
“啊?”
……惊讶个鬼,我无情地说:
“很正常啊,他那副样子怎么可能有女生喜欢。”
“我看他长得挺周正,应该也挺受女生喜欢。”
在我面前夸别的男生帅,祝忱几个意思?我凉飕飕地问:
“跟我比呢,我和他谁帅?”
“你。”祝忱笃定地说。
“哼。”这还差不多。
洗完头祝忱将我身上的伤口用保鲜膜包起来,然后将我剥得精光给我洗澡。我以姜饼人的姿势一半身体站在冲淋房里,一半站在冲淋房外,呈标准的“木”字型。
此刻是祝忱绝无仅有暗杀我的好机会,只要他突然把冲淋房的门关上,我就会被平均切成两半。祝忱站在冲淋房里为我清洗完好的右半边身体,洗好了再转过来洗受伤的左半边身体。由于我身体的其他部位祝忱都洗得很仔细,以至于和他洗到“木”字那根竖的敷衍产生强烈对比,就只是把它当成一株植物用淋浴喷头简单地灌溉希望它茁壮成长。
我当场提出我的不满:
“你为什么不帮我洗这里?”
祝忱无辜地狡辩:
“我以为你会嫌弃。”
“不嫌弃,洗吧。”
祝忱麻利地拧完毛巾就要伸手过来搓,我赶紧嫌弃地闪开:
“拿毛巾搓,你可真行,还说我嫌弃,我看是你嫌弃吧?没手吗?”
祝忱的视线很明显地在坐电梯,在我脸和胯间上上下下,他有些窘迫地继续拧着手里的毛巾,恨不得要把它榨成毛巾干:
“你都这么大了……”
“嗯,我知道我很大。”我恬不知耻地炫耀。
“臭昭昭耍流氓!”
祝忱拿毛巾抽了一下我的手臂,他的力道说大也不大,却立刻浮出一道醒目的红痕,我添油加醋借题发挥:
“你家暴我你嫌弃我你不爱我你根本不爱我——”
我的“竖”冷不防被祝忱握住,瞬间噤声,祝忱用温柔的力道带给我陌生的刺激,所有的感官全都集中在他的掌心里纠结的纹路和粗糙的薄茧,他一下就能把我完全点燃,我全身心都毫无保留地为他飞蛾扑火。
祝忱却退缩了,他的手像按到一块烧红的炭条件反射地抽回,而我早有预料,手指强硬地穿插进他的指缝间,祝忱更加强烈地抵抗,他甚至不敢看我的脸也不敢叫我名字,只是用行动和我较劲。
我直接把祝忱裹进我湿答答的怀里,他不敢挣扎了,只能任由我作弄,因为羞耻和难堪将脸完全埋在我的肩头,我的嘴唇轻易地吻到他石榴红的灼热耳尖。
我全身的血液都化作暴烈的飓风朝我头顶狂奔,我感觉整个人都快爆炸了,我这么坏,爆炸后我的身体填充物就会掏出来,整个浴室都塞满老鼠癞蛤蟆烂苹果臭香蕉,哦,我的心脏一定要变成抱脸虫“咚”地飞到祝忱脸上,和寄生在他身体里从此与祝忱融为一体。
跑到终点的刹那间,祝忱弓在我怀中的僵硬身体也突然松懈,缓缓从我怀里流走,我一把将他架起来——祝忱总算抬起眼看我,他的眼睛里长着一丛丛湿润的苔藓,任由我践踏摧毁。
“谢谢哥哥。”
我久违地对祝忱撒娇,撅着嘴要去亲祝忱,祝忱一扭头躲开了我,我吃了满嘴头发。祝忱不接受我,我偏要强迫他。
“又嫌弃我了?”
“可是我们这样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作为哥哥满足弟弟的要求,不是很正常吗?”
祝忱沉默地冷暴力我,我鄙夷地冷笑:
“既然不愿意,你就别说什么要对我好要爱我。”
祝忱眼睛里有半轮黑色下弦月,抬眼望着我。
祝忱在试图看穿我,如同过去我无数次看他。
原来从这一刻起,我才对祝忱真正产生意义。
随后祝忱举起那只黏糊糊的手,那只织造似水柔情的手,那只翻覆欲爱的手,那只我以为会甩在我脸上的手——但他只是默默地冲掉了上面令他作呕的液体,冲掉了我对他浓缩了情爱的精华。
祝忱为我擦干净身体,穿好衣服,拍拍我扯起一个很勉强的笑:
“好了。”
当晚我就失眠了,并不是受良心的熬煎,相反我感到诸多不忿:为什么我和祝忱的情感成分如此不对等?我并不是存心欺负折磨祝忱,这种事情当然要和喜欢的人做才感到快乐,我的老二又不是公交车扶手谁都能来抓一把。
而祝忱为我带来的快乐是一场中暑,我没有觉得舒服,只感受到一种病态的头晕目眩,归根究底是因为祝忱的爱太纯粹太干净导致他的爱很无趣。
夏天伤口愈合速度较慢,所幸我年轻力壮恢复能力强,手脚的伤口都结痂了,唯独脸上的伤迟迟未愈,或许是我太爱流汗的缘故。
在我没脸见人的这段时间里,迎来今年夏天的第一个台风。
台风来临前的风像从空调外机吹出来的,热得很恶心;太阳把空气煮得像锅透明的米粥在翻涌沸腾;天色是我读小学美术课上用水彩笔涂出来的蓝色,蓝得很刻板,一点云都没有。
当然只要上过初中的人都知道,是因为这时正处在台风眼。
到了傍晚,龟裂的天空变成街边加了草莓味香精的粉色棉花糖,粉粉嫩嫩的,像是童话世界的场景。然而根据我的经验,天空颜色越漂亮,台风的破坏力越强。
晚上我和祝忱坐在飘窗前拼拼图,高考结束到现在快一个星期,我哪里都没去,每天的娱乐活动就是和祝忱在拼这副拼图,害我从此对《猫和老鼠》和拼图产生心理阴影,今天总算能拼完了。
电视里放着一部爱情电影,讲一个女出租车司机寻找失踪四年的恋人,好巧,祝忱也失踪了四年,因此我完全能与女主感同身受。并且女主给我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灵感,万一某天祝忱又一次失踪,我就去当出租车司机,在车内贴满他的照片神神叨叨地问每一个乘客有没有见过他,就算没有见过,欣赏作为车内饰的祝忱美照也好。
台风降临之际,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市彻底淹没在狂风和暴雨里,紧闭窗户像一排随时会被台风拔掉的牙齿。
出于安全考虑,我和祝忱只得转移到客厅。
我们像甜蜜的恋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电影已经接近尾声,女主流着泪看男主为她留下来的录像带,看完让我感觉好空虚,并且这种空虚刺痛了我,因为我发现我和女主在某些方面有着可悲的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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