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液体漫过眼睛，沈乾澄在一片红色中看到手持红酒杯的廖雪。


    是廖雪猛地起身，毫不犹豫地端起桌面上的红酒朝着沈乾澄的脸上泼去。


    红色象征着血液，沈乾澄淋到前襟，眼睛泡在血红里。


    一张酗酒多日耳苍白的脸蛋在红酒的颜色衬托下竟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意。


    廖雪失神，手指捏紧红酒杯。


    沈乾澄张张嘴，全身无力的发抖道：“这样解恨吗？可以跟我走了吗？”


    廖雪手指蜷曲，手腕微微颤抖。


    沈乾澄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到廖雪的脚边道：“廖雪，我们快走，他们不是好东西的。”


    浑身都在发抖的廖雪竭力压制内心的狂风暴雨，闭上眼睛三秒钟彩睁开不清明的眼睛道：“他们不会骗我，你呢？沈乾澄，你骗了我多少次？我还能相信你。我又不是傻子！”


    暴躁、怨恨和疯狂的廖雪，沈乾澄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廖雪，好陌生但是这就是廖雪。


    是沈乾澄爱着的廖雪啊。


    沈乾澄颤抖着声音不断的道歉道：“你别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沈乾澄的语句刺激到了廖雪，廖雪红着眼睛冷笑道：“你说对不起？从你嘴里听到对不起可真是稀奇，沈乾澄，你在对不起什么呢？你对不起我的可太多了。”


    此时此刻的廖雪宛如修罗地狱的恶魔，双目充血，青面獠牙的灵沈乾澄都不认识了。


    沈乾澄几乎是在哭道：“廖雪，你变回去以前的样子好不好？”


    廖雪声音拔高道：“变回去，被你骗？被你玩弄？当我是狗啊！”


    这是沈乾澄第一次听到廖雪对自己吼。


    对的啊，从开始的相遇就是自己的别有用心啊。


    沈乾澄深知自己理亏，默不作声。


    廖雪指着自己，说给沈乾澄听也是对着自己说道：“我才是沈家的大小姐，你欠我的二十三年都要还给我。”


    一墙之隔，施见仁听墙角翻来覆去不过是互相背叛那档子破事儿，施见仁听的有点烦躁了，低声道：“盯着她俩，有事汇报我。”


    被吩咐的人很面生的相貌，穿着沈家的特定服装，乖乖的将头发都束在脑后。听到施见仁的吩咐微微点头，目送施见仁离开。


    那人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听着房间内的动静，直到里面渐渐的平息了，才蜷起手指敲了敲门：“大小姐，我是新来的厨娘，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沈乾澄还是沈家大小姐的时候，廖雪是知道沈家大小姐是有专属化妆师、专属厨师等等专门人员的。


    沈乾澄被敲门声惊得机灵，廖雪高声道：“不麻烦你了，我这里有一个很合适的人来做午饭。”


    “廖雪…”沈乾澄不知道说些什么，上次自己做饭还是煮的廖雪做好放在冷冻层的水饺，结果是煮成了片汤。


    廖雪朗声道：“进来，带这位厨娘熟悉工作环境。”


    五分钟后，沈乾澄穿着淡淡雪白色厨师服，跟在那位廖雪前厨娘的身后去了一楼的厨房。


    五分钟前，沈乾澄反手用食指指着自己大惊失色道：“你确定让我给你做饭！”


    这跟雇佣一个杀手来给自己下毒有什么区别。


    三分钟前，沈乾澄认命的答应了要给廖雪做西红柿炒鸡蛋。


    厨师震惊，厨师阻拦，厨师没成功。


    那人名字很大众叫王月，细细的眉毛细细的眼睛，笑起来像老谋深算的狐狸。


    沈乾澄见到王月的第一眼就感到了猛烈的不舒服，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王月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但王月的脾气是真的好啊……


    在沈乾澄弄坏三十二个鸡蛋后还不能完美的不把鸡蛋皮弄到碗里后，王月还是笑眯眯的从旁边的鸡蛋盒子里拿出来一枚倒霉鸡蛋，笑盈盈的递给沈乾澄。


    浪费了五十一个鸡蛋，沈乾澄终于在王月的指导下打出来半碗干净的鸡蛋液。


    沈乾澄悄悄地轻了口气，转身去拿打蛋器的时候，手肘碰到了鸡蛋液……


    危机一触即发，沈乾澄瞪大双眼，徒劳的伸手去捞——却被人抢先一步。


    是王月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小心点儿，”王月将鸡蛋液放回原处，依旧笑得迷人，“我们可以炒鸡蛋了。”


    沈乾澄眯起眼睛道：“我以前在沈家可从未见过你！”


    王月换好锅笑道：“刚回家的大小姐说不喜欢上个小姐留下的任何东西，厨娘自然也是要换新的……”


    话还没说完，沈乾澄暴起，没掉在地上的鸡蛋液连水带碗的丢在了王月的头上。


    王月吃痛，笑容不减半分。


    “鸡蛋液得重新弄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沈乾澄不解的望着那张大众脸，这是她见过的比廖雪脾气还要好的人。


    再心平气和情绪稳定的人的宿命还是会被逼疯的。


    沈乾澄一边用王月的头敲鸡蛋一边将鸡蛋液洒在王月的头上。


    直到沈乾澄玩累了，厨房彻底没有鸡蛋了，这场闹剧才结束。


    冷油进锅，随着温度慢慢升温，锅里升腾起淡淡的油烟。


    王月低声提醒道：“转小火可以倒鸡蛋液了。”


    沈乾澄左手以玻璃锅盖为盾，右手拿起桌面的鸡蛋液，哗啦一声全倒进锅里了。


    水与油刺啦作响，沈乾澄身高腿长跳出去两米远，还不忘拽住王月做人肉挡箭牌。


    炒菜不过是声音大，其实等着鸡蛋液慢慢凝固了，沈乾澄小心翼翼的拨弄略成形的鸡蛋。


    锅里宛如一个小型战场，不时有流弹般的油点子飞出来，但沈乾澄手持锅盖防御的十分厉害。


    她突然觉得煮水饺就挺好吃的。


    炒西红柿的时候重复的步骤，加点番茄酱，加入鸡蛋翻炒均匀，最后调味出锅。


    王月抬起筷子正想尝一口，被沈乾澄一筷子打开手：“我做的你吃什么吃，要吃自己做去。”


    王月淡然一笑。


    傍晚时分悄然来临，在厨房一直忙碌着沈乾澄丝毫没察觉。


    等到沈乾澄舀完最后一块鸡蛋，西红柿炒鸡蛋完美出锅，抬头望窗外的沈乾澄才发现一下午就这么悄悄溜走了。


    三楼廖雪房间前，沈乾澄端着自己炒的西红柿炒鸡蛋，惴惴不安的推开门。


    撞见刚洗完澡出来的廖雪。


    沈乾澄捂住自己眼睛道：“啊呀，你在干什么？”


    裹着浴巾并且仔细检查过自己浴巾没松的廖雪仿佛看失心疯的傻子一样。


    “我有的你不也有，都是女人怕什么？”


    第91章


    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坠落在地平线，床边的小沙发上廖雪低垂着头宛若一尊希腊雕塑，膝头放着一本商学有关的书籍，脸蛋上优美的线条镀上淡淡的光辉，温柔而美妙。


    曾经这份温柔与美妙是属于沈乾澄的，独属于沈乾澄的。


    而如今……


    沈乾澄的喉头仿佛涌上鲜血一般，苦涩的宛如生锈的齿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不会说出来一句话破坏难得的静谧和凝视。


    率先发现对方存在这一方空间的是廖雪，她撩起头发，露出温吞的眉眼看向沈乾澄。


    “呵，”比廖雪的话语更早出声的是廖雪杀人诛心的轻蔑笑声，“沈大小姐弄了一整天就……”


    “弄出来一碗……番茄蛋花汤？”


    沈乾澄端着的托盘里是一碗飘着油花和黑黑的一片一片应该是炒糊了的不知道是西红柿皮还是鸡蛋壳。


    沈乾澄双颊立刻红了，被人羞辱的烦躁感暂时占据了大脑。


    “你爱吃不吃！”沈乾澄将番茄蛋花汤放到桌子上，竟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


    一时之间，沈乾澄忘记了自己是假千金以及真千金的厨娘的身份，负气的憋住一口气。


    廖雪扶额，拿起勺子搅动那碗番茄蛋花汤，油花随着搅动被破碎成一圈一圈儿的涟漪。


    廖雪叹气道：“我吃好吧。”


    一时之间，心软的廖雪忘记了自己是真千金以及假千金是自己厨娘的事情，无奈的尝了一口。


    舌尖先尝到的是齁甜，舍缘两侧后部尝到的是酸掉牙的味道，舌心是没由来的围巾堆砌起来的鲜味儿，最后舌根是苦的如同黄连……


    廖雪含着一口，眼神复杂，沈乾澄是怎么做出来如同人间百味的番茄蛋花汤的？


    沈乾澄佯装的生气，眼见廖雪尝了一口，心里隐隐期待是什么味道，抬着眉毛道：“怎么样？我第一次做西红柿炒鸡蛋，我足足做了一天呢！”


    廖雪精准解读出来沈乾澄想要自己夸她。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