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的,嗯?我找你了好久啊。”那人推了陈路加一把,又把餐桌上沈慕言昨天刚买的盘子砸了。
“租这么个破房子,是为了让陈文栋心疼你吧。你知不知道,他每个月往你卡上打的钱,比我半年的生活费都多!”
“算是我看走眼,小瞧你了啊!你跟你妈一个德行,用尽你们那些勾引人的贱手段往上爬。你好厉害,他都要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两人吵得投入,似乎都没注意到门口的沈慕言。
沈慕言握紧拳头,意识回笼,慢慢察觉到这个人是陈路加同父异母的哥哥,陈格。
陈格没尽兴,捡了几块桌上的碎片,走过去,扬手居然要往陈路加身上扎!
沈慕言的心狠狠一跳,顾不上陈格手上的凶器,冲到陈路加面前:“我报警了!”
沈慕言声线颤抖:“故意伤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陈路加捏住沈慕言的手掌,往身后一带,好像带着点慌乱:“你别管我的事。”
也可能是沈慕言听错了,毕竟陈路加一向是淡定自若。
“哟,你们——”陈格玩味地打量一眼,朝着沈慕言挑眉,“小鸭子还懂什么是法律责任呢?”
“——陈格,”陈路加厌恶的目光毫不掩饰,“别把你的那套带到我这来。”
彼时沈慕言年纪不小,已经知道鸭子的意思,他往前一步,坚定地把陈路加放进自己的保护区:“你让人作呕。”
陈格似乎惊讶于沈慕言的动作,一时没说话。
刚爬完楼梯,沈慕言还微微喘着气,鼻头也染上运动的潮红:“陈路加没用你们的钱,也没出现在你们眼前,偏偏你要上赶着来别人家里找存在高,你很自卑吗?”
沈慕言总是习惯与人交好,在外面从来没跟人起过冲突。说完他自己先吸了吸气,想起父亲说不管做什么气势不能输,不自觉挺直腰杆。
“你他妈!”陈格怒了,他从来没被人这样羞辱,气得还以为在自己家里,要把沈慕言也刺得满身是伤。
“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陈路加拗不过,从后面抱住沈慕言,微微侧身,尽量让自己的肩膀朝着陈格,“你动他,我保证陈文栋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陈格眯着眼,手里的碎片抬高几分。
“嗡——嗡嗡——”
“操,”陈格看了看手机上的名字,硬生生止住,“你们给我等着。”
陈格恶狠狠地摔门而出,他们家脆弱的小门震撼地抖了抖,幸而坚.挺未垮。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慕言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被陈路加牢牢抱着。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一直在细细颤抖。
呼吸间全是陈路加的气味,伴随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咽下喉咙中的腥甜,沈慕言强迫自己冷静,手软绵绵地扯开陈路加的手臂,卷起衣袖。
如同一个坐拥万千藏品的收藏家,开始检查自己最心爱的藏品上有无伤痕。
沈慕言不合时宜地想起,陈路加刚来家里时那一身伤,那时他以为陈路加是不学无术的混混,打架打的。现在看来,不会都是陈格弄出来的吧。
陈路加的手背被瓷器划出几道血痕,沈慕言勒令陈路加坐在沙发上,拿出碘酒棉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伤口。
沈慕言专心替清理伤口,没注意陈路加目光沉沉,低着头,视线停留在沈慕言柔和的侧脸上,又渐渐下移,最后停在沈慕言的嘴唇上。
今天之前,陈路加从不知道,像兔子一样柔软谨慎的人,也学会挡在鳄鱼前面。
陈路加有点想伸手摸一摸沈慕言的嘴唇,嘴唇会跟沈慕言的脸一样软吗?还是更软?
他指尖蜷了蜷,又收了回去。任由沈慕言摆布。
替陈路加包好手指,沈慕言仰头,正好对上陈路加幽黑的眼神。沈慕言摩挲着陈路加留在他手中的手指,轻声问:“你根本没用他的钱,你怎么不说呢?”
陈路加向来独立,只有在实在周转不开的时候,才会动用一下母亲留下的钱。
“说了也不会有用。”陈路加自嘲笑笑,语气对着沈慕言仍是很温蔼,“别担心,我会都会还给他们。”
“哦。”沈慕言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背部缓缓放松,泄了气,静静地跟陈路加坐了一会儿。
太阳还没下山,这次沈慕言承担着夕晒,又伴着陈路加呼出来的热气,他的脸烧起来,小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陈路加若无其事地回答,抬手摸了摸沈慕言的脸。稍稍粗涩地手掌蹭来蹭去,弄得沈慕言有些痒,但他只是屏住呼吸,并未出声。
陈路加在摸他的脸。
沈慕言把这归为他认清心意后的第一次,并略有自信认为这是他们关系进展的一大步。
陈路加的目光在沈慕言的嘴唇上停留一瞬,沈慕言的鼻头还泛着潮红。刚才他挡在前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忽地,陈路加想起陈格临走前的话,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原本倾斜的身体,往后退了退。
沈慕言享受着陈路加的手掌在唇边游走,心又变得轻飘飘,下意识屏住呼吸。陈路加会亲他吗?
沈慕言控制着呼吸,小心凑近,扭捏开口:“你……”
“你回家住吧。”
陈路加的手指最终没在嘴唇上落下,脸颊上的温热,最终伴着陈路加的话化作夕阳的余温,抽离走了。
第10章
沈慕言年少的同居生活就此无疾而终。
陈格仿佛一把锤子,敲碎了他们粉饰太平的生活,只是可惜连春节都没挨到。
沈慕言至今不明白陈路加当时为什么要赶走他,也许是陈路加突然发现有他在身边会倒霉,又或者只是单纯厌烦了与他过家家的日子。
于是在除夕当日,沈慕言坐在冰冷的电视前,看着屏幕里的人又唱又跳。
他深刻认识到,有时候人生从珠穆朗玛峰到吐鲁番盆地,往往只在转眼间。
或许是为了弥补沈慕言的创伤,大年初一父亲开车回家,通知沈慕言,他们父子二人即将出门度假,下午的飞机。
彼时沈慕言捏着手机,聊天框里正在输入:我的笔袋好像忘在你家了 [委屈][委屈]
门口的车仍在轰隆作响,父亲焦灼地在客厅里踱步,沈慕言愣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删掉那行字,关掉手机,认真地回答父亲说“好”。
有时候沈慕言会想,他跟陈路加的缘分剪不断理还乱的原因其中之一——是因为沈慕言舍不得,才一直拉着那条将断未断的绳。
开始的几天,沈慕言刻意没去看手机信息。
旅行途中,他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按照要求给父亲拍下数张游客照,并帮忙上传朋友圈获得数条恭维。
晚餐时候父亲喝下不少洋酒,不小心跟沈慕言透露,好友陈文栋的儿子搬回去了,口吐真言评价老陈哪里都好,怎么偏偏有个私生子呢?借着酒劲痛骂三百回合,毕竟此刻父亲十分痛恨小三行径。
沈慕言一听到陈路加回家便心神不宁,结完账后偷偷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意外地得到了陈路加的消息。
C.:给你带了上次那家的蛋糕。
C.:要来吃吗?
消息来自三天前,刚好是沈慕言出发那天。
沈慕言很没有骨气地敲字回复,解释道自己跟父亲外出旅游,网络较差无法及时回复消息。
不过这次陈路加居然秒回消息,他又有些窃喜,抱着手机在路上转了好几圈。
沈慕言难得的跟陈路加保持了一阵心怀鬼胎又平静的网友生活。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开学前夕,快到陈路加的18岁生日,父亲回来告诉他,陈文栋决定为陈路加办一场成人礼,认祖归宗。
沈慕言气愤于陈路加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但鉴于感恩之心,他决定也给陈路加准备一个惊喜。
那天一早,沈慕言迅速洗漱正襟危坐,等待父亲一声令下接自己前往陈家。
与陈路加的事情有关的时候,沈慕言的运气一向很差,没等来接他的车,等来了父亲回家打趣的声音。
“儿子,别等了。”父亲脱下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办不成了。”
沈慕言捏了捏衣角,焦急地询问:“为什么?陈叔叔反悔了吗?”
“不是,”父亲连连摆手,“老陈仁至义尽,给他大操大办一个成人礼,好不容易说服老婆啊,结果儿子跑了!”
“你说这小三的儿子也是真够奇葩的哈哈哈。”
沈慕言并不喜欢父亲这样评价陈路加,站起来,又坐了下去,没搭腔。
父亲接了个电话,侃侃而谈,认为陈路加不懂感恩,幸好不进他们家门云云。
沈慕言闷头听着,在原地坐了几分钟,沉默地拿上书包,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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