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是淡淡的奶白色,表面点缀着几朵鲜花和纯白蝴蝶结,放在桌上的高度跟沈慕言的眼睛持平。
蛋糕最上层立着一个姜饼人,围着红白相间的围巾,四肢点缀着白色花纹,表情害羞又友善地笑着。
沈慕言觉得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努力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他的喉咙里有点哽咽,问不出剩下的话。
“笨。”陈路加拿出蜡烛,围着姜饼人插了一圈,“想知道就能知道。”他拿出打火机,将蜡烛挨个点上:“许愿吧。”
灼灼的火光蹦入沈慕言眼底,他从桌下抬起手,双手合十,许下人生中第一个带有陈路加名字的愿望。
吹灭蜡烛,沈慕言才敢凑近,由衷赞叹:“好漂亮啊。”但很快又觉得很遗憾,低落地垂下头:“可惜我吃不了。”
沈慕言从小有比较严重的乳糖不耐受,所以这些年每逢过生日,许完愿后蛋糕要么被父亲母亲品尝,要么放在冰箱里直至坏掉,他已经要忘掉蛋糕的味道。
“可以,”陈路加像是准备好的,很快回答,切出一块放到沈慕言面前,“这是酸奶蛋糕。”
沈慕言有一瞬间的耳鸣,茫然地仰起头,毫无意外地,在陈路加眼里找寻到了鼓励。他接过陈路加递来的叉子,手有些抖,叉子在蛋糕上蹭了一笔,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陌生的味道蔓延开来,沈慕言嘴角向下一撇,语无伦次:“真的……我可以吃。”
沈慕言拉过盘子,立刻动手挖掉好几勺,塞满嘴巴。
陈路加很短地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落在沈慕言的头发上。头上的手安静待了一会儿,开始轻轻揉他的头发。
大脑似乎会自动排异,陈路加的手摸着,有股发麻感在沈慕言身体里乱窜,揉捏着他的内脏。不太舒服,但又让他有点眷恋。
于是沈慕言选择不说话,在矛盾中很快蚕食掉一盘蛋糕。
陈路加动作一顿,头顶的温度消失了,低声对沈慕言说:“慢点。”
沈慕言看着陈路加缩回去的手,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动作幅度不太大地,扣着桌角。
沈慕言忽然又有点后悔,他咬咬嘴唇,主动切出一块,速度很快地塞进陈路加嘴里,眼睛一弯:“你也吃。”
陈路加完美的外表似乎终于被这块蛋糕打破,白花花的奶油与之极不相符,沈慕言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陈路加才接过叉子,但眼睛仍看着他。
冷清的教室里,沈慕言跟陈路加分享有史以来最大、最美味的蛋糕。
三层蛋糕远比沈慕言想象中的要多,沈慕言拼命吃,也才只吃了第一层的一半。他们把蛋糕带回家,分装的盒子把冰箱塞满,一连吃了一个星期都没吃完。
酸奶无法长久保留,沈慕言只好留下那个姜饼人,放在盒子里,小心翼翼放在冰箱最上层,每天放学回来打开看一眼,确保它还在。
但沈慕言仍放不下心,在看到姜饼人表面略微褪色后,沈慕言无法控制地心慌,决定回去一次。
他回到别墅,把姜饼人放进一楼客厅的大冰箱里。
沈慕言固执地认为,别墅里的冰箱比陈路加家家里的大很多,制冷效果肯定更好,保存时间更长。
在一天放学后,沈慕言接到阿姨的电话。
电话中一向温柔的阿姨声音刺耳,问沈慕言在冰箱里放了什么,都发臭了。
沈慕言这才想起,那天是他住进陈路加家后,阿姨每月固定打扫卫生的日子。他急匆匆跑回家,看见阿姨打开冰箱连连摇头。
“哎呀!这都烂掉了!”阿姨掩住口鼻,惊叫嫌弃,“我去找个垃圾袋扔了。”
沈慕言站在冰箱前,捧着这个再也不能复生的姜饼人,下意识地想再找个盒子,把它藏起来。
但盒子里的姜饼人快要面目全非,软成一滩泥,拿都拿不起来。
沈慕言眼睁睁看着阿姨很快找来垃圾袋,把白色酸奶和融化的姜饼一起带走。
16岁的沈慕言什么都不缺,却也什么都没有,拥有的,只有那个烂掉的姜饼人。
在姜饼人没入黑色垃圾袋的瞬间,心脏一空,沈慕言终于意识到,他舍不得的从来不是物品,蛋糕是,姜饼人也是。他只是不能没有陈路加。
于是沈慕言在找回心脏的路中,很快明白那份感情。
他喜欢陈路加。
爱上那个当时愿意花全部身家,买店里最昂贵三层蛋糕的陈路加。
听起来会让人嗤之以鼻,但确实只是因为一个蛋糕,一个不算什么的三百四十八块。往后许多年未曾改变。
见回灯
是因为某天十分难过,下班后却吃到很美味的蛋糕,脑子里突然诞生的这个故事kkk
第9章
沈慕言失去他的姜饼人后,浑浑噩噩回到简陋的出租屋里。
在得知事情经过后,陈路加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不算真诚地安慰沈慕言说“还会有的”,继续投入他繁忙的学业中。
陈路加似乎并不在意姜饼人的死活。
这个认知让沈慕言十分忿忿,单方面默默冷战三天后,被陈路加用代写十张数学试卷哄好。
飞絮从A市最恼人的春季,飞到漫长的冬季,沈慕言不似往年难熬,在迎来人生第一次盛大暗恋中,成功达成跟男神同居半年的成就。
纵观年级,沈慕言自以为他在同龄人中,过早走上人生巅峰。
在沾沾自喜中,沈慕言很快迎来寒假,陈路加即将升上高三,更为繁忙,沈慕言比他低一年级,<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许多。
沈慕言主动揽下做饭的差事,扬言要为陈路加提供最优质的生活质量。
遗憾的是沈慕言并没有厨房的天赋和后天经验,在与食材的战争中常常败下阵来,最后只好央求陈路加帮忙解决。
往往陈路加毫无怨言地吃沈慕言的菜,而沈慕言自己则吃着陈路加的佳肴,忧郁地摸摸肚子上的肉,倍感惭愧。
在第十次把锅烧糊后,他决定将唯一厨师长的位置还给陈路加。
这天周末睡到睡到日上三竿,沈慕言爬起来找水喝,看见陈路加蹲在客厅的地毯上写习题。
阳光听话地打在陈路加的侧脸上,沈慕言拿着杯子不由呆了一瞬,心脏不听话地律动起来。
沈慕言在衣柜里偷偷见过照片,陈路加其实跟他的母亲长得尤为相似,五官明艳,看起来有混血血统。不可否认的,也许他喜欢上陈路加也有脸的因素。
伴着陈路加的写字声,沈慕言心中一动,踩着地毯的绒毛,故意歪倒在沙发上。
右手肘不小心碰到陈路加的后背,沈慕言握握手汗,从背后环住他:“我今天想做饭。”
陈路加握笔的手顿了一下,似乎对沈慕言的举动不甚在意。只是偏头瞟一眼,皱眉点评:“又不穿袜子。”
沈慕言心虚地缩缩脚,妄图藏起来,抱怨道:“你太严格了。”谁刚起床就穿袜子。
他的身体又似有似无往前蹭蹭,贴在陈路加的后背上,歪头凑到陈路加耳边说:“我已经想好几道菜了,我们一起做,这次肯定没问题的。”
陈路加的笔在试卷上画了几笔,沈慕言看不懂数学,只是感觉这几笔不像数字也不像字母。
“高三数学这么难吗?”沈慕言伸手,想要看清陈路加写的什么,他发誓当时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惯性相连,上身往前倾,下半身自然而然地贴近,沈慕言难得一心只有试卷,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快要骑到陈路加身上。
陈路加用力把试卷推到一边,手掌握住沈慕言的脚踝,从沙发上把人拽下来,低声说:“坐好。”
沈慕言穿着短裤,大腿肉忽然抵住一块温热的皮肤,意识到那是陈路加的腿后,手彻底老实,脸蓦地一下红了。
一张试卷引发的血案。
沈慕言咬着嘴唇默默评判,手指不自觉在手背上点来点去,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你答不答应嘛。”
陈路加仿佛气笑,拍拍沈慕言的脑袋:“你主动承担苦力,我还不让你做的话,晚上还理我吗?”
“哪有,”沈慕言不服气,心想自己怎么可能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嘴上乖乖说:“那我去买菜了。”
换身衣服,沈慕言拿上钱出门直奔小区隔壁的菜市场,回来后兴致勃勃在楼下逗了一会儿猫。
他蹲在花坛里,注意到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张望,戴着口罩,没过一会儿,跟着前一个开门的住客进去,上了他们单元楼。
由于此人衣着并不符合他们小区的定位,沈慕言心下生疑,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小橘的头,掏出钥匙上楼。
陈路加租的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沈慕言体力不好爬的慢,拎着一袋菜爬到家门口时,听到屋内一声摔东西的声音。
起初,沈慕言没太在意,门一开,这才发现屋内除了陈路加竟还有一个人。
屋内乱得要命,陈路加写好的试卷铺在地上,被不知道哪来的水打湿,餐桌边一把椅子的腿被拦腰截断,孤零零地躺在沈慕言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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