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沈慕言踩着闹钟的最后期限，打着哈欠起来时，发现陈路加还没走。


    陈路加站在门庭，穿着得体的西装，看沈慕言一眼。


    仿佛受到蛊惑，沈慕言很没出息地踱步过去，故意看地板。陈路加穿西装的样子有点好看，他怕自己把持不住。


    陈路加理所当然地牵起沈慕言的手，捏捏手心以示安抚，把沈慕言的手，放在他领口散下来的领带上：“帮我。”


    沈慕言先震惊于陈路加的可耻，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


    而后闻到似有似无的木质香味，跟去年沈慕言送的那瓶香水味道很像，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瓶。陈路加的头发也喷了轻量发胶，也许今天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陈路加的体温比沈慕言高，手指触碰的地方微微发烫，沈慕言的身体也跟着发热，怀疑陈路加在每天的饭菜里给他下蛊。


    沈慕言看着陈路加的脸，一下子失了神，领带不小心成功跑到手里。


    领带是深蓝色的条纹款，材质特别，沈慕言握住，忽然想起来，上次去华衡谈合同的时候，陈路加来接他，也戴的这条。


    沈慕言不知为什么陈路加要带这个，因为比起其他，这条领带在商务场所实在算不上正式和严肃。


    莫名看这条领带不太顺眼，沈慕言松开手，找借口说：“我不会。”


    陈路加显然没信，低笑着垂头靠过来：“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说着，陈路加低下头，自然地吻住沈慕言的唇角，又只是浅尝辄止，堪堪停在沈慕言的唇前。


    沈慕言心跳渐渐乱了，一下子什么都忘了，见陈路加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主动仰头索求，尝到他嘴里很淡的甜味。


    陈路加既不拒绝，也不积极，沈慕言不免急躁，更加卖力，把陈路加的衣领弄乱了。


    陈路加这才环住沈慕言的腰，回吻回去。


    一吻结束，陈路加放开沈慕言，好似得逞一般，不太明显地笑了：“你的责任。”


    眼前翻起的领口似乎在昭示沈慕言的恶行，沈慕言用力吸气两下，气自己没出息，紧闭嘴巴，窝囊地打好领结，替陈路加整理衣领。


    沈慕言打的结小巧精致，陈路加低头看看，似乎很满意，嘴唇轻轻碰了碰沈慕言的侧脸：“我去公司了。”


    沈慕言脸红得要滴血：“……哦。”


    出门前，陈路加忽然回头，对沈慕言说：“周六有时间吗？”


    沈慕言还在回味且偷偷摸脸，见陈路加扭头吓了一跳，应激道：“干嘛？”


    陈路加罕见地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在措辞，他问沈慕言“要不要出去吃饭”。


    “你有什么喜事。”沈慕言狐疑地问。


    大学毕业后，陈路加工作太忙，沈慕言虽然没那么忙，但有时候会拍到深夜，算来算去，他们居然很少一起出去，时间很少能够凑到一起。


    “我还有另一个项目，”陈路加认真地回答，“你想不想试试。”


    原来约他出去吃饭又是谈合作。


    大概是觉得陈路加好没诚意，沈慕言有些赌气似的：“为什么？比我好的模特多了去了。”


    沈慕言开始怀疑陈路加最开始找他的动机，故意大声说道：“你也知道，李晴不会给你省钱的！”


    音量高了点，成功把楼道的感应灯喊出来了，灯一亮，沈慕言的脸霎时变红一些，双脚并拢，不说话了。


    陈路加看了一眼灯，走过来，很轻地碰碰他的脸，说：“我不缺钱。”


    沈慕言不知道对此该怎么反应，觉得陈路加是不是在拿他开玩笑，张了张嘴，蹦不出一个字。


    “这个项目你最合适。”陈路加表现得很坦荡，就像每个评估职员的老板那样，“只能是你。”


    听起来是在赞扬沈慕言的工作水准，此类的话沈慕言听过太多恭维，并不想从陈路加的口中只听到这些。


    但或许是陈路加表现得太过寻常，好似真的只是，华衡高层有人不满上次合作告吹，特意托陈路加来做说客。


    沈慕言忽然觉得没意思，泄了气，没什么劲地开口：“……考虑一下。”


    然而陈路加就像沈慕言已经答应一样，伸出手，把沈慕言睡衣最上面的扣子扣上：“好。”他拍拍沈慕言的头，转身走进电梯。


    沈慕言被留在原地，拧着扣子，想解开，抠了半天扣子的轮廓，还是没解，小声嘟囔：“勒死我没人跟你合作了。”


    今天的确有个重要的会议。


    陈路加抵达公司，一直到下午开完会，都保持着心情不错的样子，谢瑞熙来的时候还问他是不是中邪了。


    陈路加选择性忽略了不好听的话，把准备好的文件拿给她，安静地坐在电脑前打字。


    谢瑞熙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今天领带打的不错，不是你打的吧？”


    陈路加手指一停，低头瞥了一眼，染上点笑：“他打的。”


    “切，”谢瑞熙连连摇头，“领带也是他买的？”


    陈路加脸上的笑淡了淡，手指轻敲电脑边缘，声音转低：“不是。”


    “我还以为你全身上下都是他给你买的呢。”谢瑞熙转了一圈，有点累，找了个沙发椅坐下。


    “陈路加，那地方可是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勉强让你包一个晚上的。”谢瑞熙打了个哈欠，“你准备好了没有啊？”


    键盘敲击声立刻停下，陈路加摘下工作时戴的眼镜，迟疑了一会儿，说：“我不确定。”


    他不像开会的时候那样沉静，手指碰了一下抽屉：“但他可能会喜欢吧。”至少环境和菜品都是沈慕言喜欢的，在这方面，他略有一些信心。


    谢瑞熙啧啧好几声，揶揄：“什么时候介绍我跟你老婆认识？上次他看我可不太友善。”


    “你惹他了？”陈路加合上电脑，想起沈慕言鼓起嘴巴的样子，觉得有些<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


    “没啊，没吧。”谢瑞熙莫名其妙，看了眼手机，“我走了，对了，那边说如果你要布置，今天就得去，他们要提前准备。”


    陈路加点点头：“知道了。”


    谢瑞熙一走，办公室内又恢复了安静。陈路加坐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拿起其中一个陈放许久的小盒子。


    丝绸材质的盒子在陈路加手里小小一个，随着手上的动作，盖子一开，他静静看着盒子里的一抹亮，唇角轻轻一弯，又关上，攥在手里。


    周六当天，陈路加起得早，说有工作要忙，发给沈慕言一个地址，让沈慕言晚餐时间直接去。


    沈慕言认出，这是A市最大的电视塔，这里只有顶楼是餐厅，因楼层够高，又沿江，能够俯瞰江景和市中心街景，所以只接受公派，且需要提前很长时间预定。


    果然是公司的合作，沈慕言不免失落，连带着陈路加的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早知道跟李晴打声招呼一起去，万一陈路加不是一个人，他一个人招架不住怎么办，沈慕言欲哭无泪，后悔也来不及。


    不过出门在外，为了表示正式，沈慕言还是套上许久未穿的西装，对着镜子犯难地抓了抓头发。


    抓了个勉强能看的发型，发胶沾在手上，不太舒服，沈慕言拧开水龙头，打上洗手液洗手。


    卫生间离大门有些远，沈慕言洗着洗着，和着水流声，好像听见门外有声音，起初沈慕言没在意，后来发现，门铃确实在响。


    快递吗？


    沈慕言抽了张卫生纸拿在手里，他记得最近的快递都让陈路加拿回来，应该没有了才对。


    门铃响得急躁，一声接一声，可能是觉得屋里没声音，又用手敲了敲。


    沈慕言穿着拖鞋，走得不快，因为门外催得紧，他没来得及把擦手纸扔掉，也想不到太多，直接打开了门。


    楼道的灯还是很明亮，这是湖滨公寓的卖点，但此刻，沈慕言无比希望这灯忽然坏掉，这样他就可以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关门离去。


    阔别一月的母亲重新出现在面前，挤出微笑，看着沈慕言。


    江韵故作亲昵地喊他：“小言。”


    沈慕言不知道江韵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她怎么进的门禁：“你怎么来了。”


    江韵低下头，沈慕言跟随她的视线，这才发现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江韵的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隔得远，男孩又低着头，沈慕言看不清男孩的脸。江韵握住男孩的手，当着沈慕言的面，蹲下来，把孩子往前推。


    男孩咬着手指，局促不安，站在门槛前，说什么也不肯往前一步了。


    江韵咳嗽一声，拍拍男孩的背，细声细语，哄着一般说道：“叫哥哥。”


    男孩咬着手指，不肯开口，江韵似乎无奈，好言好语催促，然后沈慕言听见，男孩很小声地、含糊地叫了一声“哥哥”。


    沈慕言怔愣地看着，“轰隆”一声，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