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回灯


    表白正在派送中ing


    感谢大家的海星，爱你们！！=3=


    第21章


    沈慕言本能地攥住手里的卫生纸，直直看向江韵，猜想他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江韵确实没有任何澄清的意思，伸出手，抵在门边：“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沈慕言看着那张曾经无比思念的脸，忽然急促地呼吸起来，偏过头，捂住口鼻，他不想让母亲看到，小幅度侧身，藏进门框后。


    江韵等了几秒，见沈慕言没有开口拒绝，牵起男孩的手，毫不见外地在沙发上落坐。


    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沈慕言瞥见不远处的电梯，想到公寓居民电梯和访客电梯是分开的，母亲和陈路加不会乘坐同一个电梯，终于恢复了少许神智。


    “要出门啊？”江韵捋捋头发，自然接过沈慕言端来的水，给男孩喂了一口。


    沈慕言完全不知她的意图是什么，没有撒谎：“有工作。”


    “那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江韵笑说，没在意沈慕言略显冷淡的回答。


    客厅陷入沉寂，江韵转着纸杯，沈慕言看出她有话要说，本想主动提起，没想到小男孩坐不住，觉得无聊，玩起纸杯，不小心把杯子摔了，杯中的水还剩许多，洒了一地。


    江韵回神，“哎呀”几声，抽出纸给男孩擦水，轻声责备。


    沈慕言呆愣地看着母亲，心里有一些不舒服，但想着自己在男孩这个年纪的时候，母亲应该也是如此无微不至，便忍住了。


    “不好意思啊，不懂事。”江韵处理好男孩身上的水，对沈慕言说。


    江韵似乎比前段时间要疲惫，情绪不再尖锐，但沈慕言还是不想去看她的眼睛：“没事，小孩子。”


    “不小，”江韵抱怨，“都八岁了。”语气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沈慕言不想说话，索性去清理地上的水，起身时，忽然意识到什么：“八岁？”


    他很难忘记时间，母亲离婚是在七年前，跟着新找的男朋友去了国外，那再婚之后的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时候有的？


    沈慕言手指收紧，忽然有些站不稳，往前走了几步，靠在开放式餐台边。


    “你不知道？”江韵打量沈慕言的神色，“我以为，陈家那小子都告诉你了。”


    沈慕言觉得自己无法呼吸，眼前已有些重影，抬头看向母亲：“什么意思。”


    “就——周小娴的儿子啊。”江韵似乎对陈路加的母亲很熟知，“他是第一个发现的吧，我赶他走那天，你们小时候住在一起的时候。”


    母亲的态度比在咖啡店好上许多，居然道歉：“对不起bb，妈妈把你的好朋友赶走了，当时，是我太害怕了。”


    但沈慕言此刻已经无力挂怀江韵说了什么，手抖得抬不起来：“他那个时候就知道。”


    他感到一阵极其疲惫的伤心。那么早，陈路加那么早便知道母亲跟别的男人偷欢，可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却从未提过一句。半个字也没有。


    陈路加分明知道这件事困扰了他多年，有多少夜晚因此辗转反侧，却在沈慕言多次询问和确认中，选择了隐瞒和欺骗。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循环往复的痛苦，在陈路加那里到底算什么。


    大概陈路加觉得这件事不值得说，沈慕言也并非十分重要，可有可无的事，和可有可无的人。


    见沈慕言不再说话，江韵也站起来，晦涩开口：“我丈夫——前夫，因为商业纠纷坐牢了，我在那边呆不下去，妈妈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


    “你也可怜可怜你弟弟，他还那么小，不能无家可归。”江韵说得凄惨，好像是沈慕言害得他们母子俩家破人亡一样。


    沈慕言闭了闭眼，仿佛站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周围有许多蒙面的人，把他围住，他们时而变成沈慕言熟知的人，时而是陌生人，每一个人都能把他耍得团团转。


    “你为什么可以说的这样理所应当？”沈慕言没对谁说过重话，声线颤抖，指向沙发，“你说要我可怜，可我都不认识他。”


    江韵没想到沈慕言会拒绝，一下着急了：“可我，”


    “妈、妈，hug，hug！”沙发旁，男孩突然吵着闹，在沈慕言最喜欢的沙发上蹦。


    “马上马上，”江韵嘴上说着，身体诚实地揽过男孩，“你乖一点不行吗。”


    看着这场合家欢，无力感瞬间涌了上来，沈慕言忽然不想再纠缠，轻声说：“你走吧。”


    “那——”江韵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如果你要钱，我会打到你卡上。”沈慕言打断母亲，深深呼吸着，“可以把我的毯子还原吗？”


    沙发上被男孩弄得杂乱，江韵听后，如释重负，十分尽职尽责，心甘情愿地铺好毯子，临走之前又道谢几次，沈慕言这辈子没见过母亲这幅样子。


    窗外的日光照进屋内，洒在沙发边的地毯，沈慕言靠着照不到阳光的餐台，母亲走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C.：出发了？


    C.：要不要来接你


    沈慕言盯着屏幕很长时间，手指沁出冷汗，抹在屏幕，总是摁错，他输入了几分钟，才打出两个字：“不用”。


    出门时，太阳落得不完全，云却很多，天阴沉沉，无端起了些风，沈慕言走在路上，胸前绑好的丝带被吹散了。


    电视塔离湖滨十八号不远，沈慕言却是第一次来，工作人员听到他是去顶层餐厅的，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他两眼，但仍是很有职业素养，很快带沈慕言上楼。


    进了房间，沈慕言闻见了一股清新的香味，他不知道是什么，有点像植物的气味。


    顶楼的餐厅确实名副其实，桌边不远处是一览无余的大落地窗，能轻松地看到大厦灯光和江上的粼粼水光。屋内墙壁也用暗红色的丝绒布装饰起来，褶皱整齐精致。


    或许是来早了，沈慕言只看见陈路加一个人。


    沈慕言不免难过，这样好的地方，他可能没机会再来了。


    “路上堵吗？”陈路加笑了笑，贴心地替沈慕言拉开椅子。


    沈慕言没说他是走过来的，撒谎：“不堵。”


    落座不久，菜肴一道接一道，上得迅速，服务生会介绍每一道菜，每个都是沈慕言喜欢的食材，被做成从未见过的精美模样。


    菜快上齐了，也没人来，沈慕言不知道陈路加打的什么主意，慢吞吞地问：“其他人不来？”


    陈路加神态自然，完全不回答，反问：“只有我们不好吗？”


    沈慕言立刻觉得系在他心上的那根绳断了，掉入无底深渊，他本以为能安然吃完这顿饭。


    屋内开了暖气，维持着最舒适的温度，沈慕言还是感到手很冷，五脏六腑痉挛着，全身上下都冷。


    长桌上很快摆满了菜品，陈路加脱掉外套，说：“沈慕言，你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很喜欢一个蛋糕里的姜饼人？”


    沈慕言愣了一下，他的心旋即也跟着身体，变得冷冰冰的。原来对他来说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蛋糕，一个姜饼人，在陈路加口中，就只是高中时候的一个蛋糕。


    沈慕言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语速慢下来：“记得。”


    陈路加沉默片刻，继续莫名其妙地问：“你还想要吗？”


    沈慕言发现，陈路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为了工作叫他来，到了却只字不提，反倒开始回忆多年以前的旧事。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沈慕言大概还是有一些心情，跟陈路加怀旧。


    “陈路加，”沈慕言抢着，率先开口，“我不能跟你合作了。以后也算了吧。”


    沈慕言说这些话的时候，比他自己想得要冷静得多，手指紧紧握在一起，放在桌下下面，动也没动。


    不知是不是心虚，陈路加一下安静了。


    可能过了比较久的时间，陈路加才说：“是突然有工作吗？”


    “不是。”沈慕言闻见面前食物的气味，有点想吐，想找一些理由，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骗我。


    因为你总是这幅样子，什么都不告诉我。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过了一两分钟，才听到陈路加温和的声音。


    沈慕言看着陈路加平和的脸，可悲地发现，如果不说，陈路加会一直装下去，现在找借口走掉，过几天又会被陈路加轻轻放过去。


    沈慕言仿佛被火烧着，四肢又很冰，逐渐丧失思考的能力。


    “今天她来找我了，我才知道，原来你一开始和我妈不合，是因为你撞见她出轨。”沈慕言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是很镇静，“如果她不说，你要一直骗我吗。”


    陈路加的拿餐具的手忽然停住了。


    中庭一直在播放的钢琴声不知什么时候断了，陈路加低下头，没看沈慕言一眼。


    像陈路加这样的人，居然会避开了沈慕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