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要骗你。”陈路加缓缓地说。


    沈慕言听着这句话，忽然想起，从十六岁开始，每一次陈路加都是这样说的。


    “你总说没有骗我，”多年积压的情绪占据了躯体，沈慕言口不择言，“可妈妈的事情是这样，工作也是这样，是不是谈了恋爱还是这样，所有的事你都有好多借口啊，我特别像你养的一只宠物你知道吗？高兴了多说一点，不高兴的时候，就是陌生人。”


    好像没理解沈慕言的意思，陈路加许久没说话，等到桌上的一盅汤不再冒热气的时候，才说：“不要这样说。”


    “你就是这样对我的。”胃里的一阵酸苦返了上来，沈慕言头也跟着隐隐作痛。


    陈路加顿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可能是怕失去沈慕言这个宠物，脸色略显灰败。


    沈慕言觉得陈路加的理由过于虚伪，忍不住站起来，想要逃离。


    陈路加似乎看出来沈慕言意图，两三步走到沈慕言身边，好像要哄他一样：“吃完饭再走吧。”


    沈慕言低头，看了眼陈路加订的这些菜，声音哽咽：“这些菜我都很讨厌，闻了想吐。”


    “沈慕言。”陈路加拉住他的手，握住手腕，没有用力，轻得仿佛沈慕言微微一用力，就能挣脱开。


    所以沈慕言这么做了。


    甩开手，沈慕言的嘴张开又合上，似乎没有办法生成一句完整的话，他知道他现在的脸色不好看，可能还伴随着眼睛红肿，过一会儿还会泪腺崩坏，所以他选择不再去看陈路加。


    这一次没有阻碍，沈慕言走到门边，拉开门，正好撞见一个刚进来的服务生，他侧身让服务生通过，快步走了出去。


    服务生没注意到屋内怪异的氛围，拿着平板看了看，叫：“陈先生，蛋糕已经备好了，请问什么时候送进来？”


    陈路加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几分钟后，慢慢走到墙边，抓住挂好的绸布，掀起一角，想要拉开，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放弃了。


    长桌上的菜肴一筷未动，服务生偷偷瞟了一眼，真奇怪，他们餐厅原本没有这几道菜，明明请了厨师提前定制，怎么一点也没吃。


    过了很久，没有回复，服务生想要再次提醒一下这位英俊的先生，却听见陈路加低低的声音。


    “……不用了。”


    见回灯


    不敢相信居然完成了这个榜单，我将咪息咪息ww周六见！


    第22章


    走出电视塔，沈慕言紧了紧外套，转头走进附近一家便捷酒店。


    他暂时想不了任何事情，只是记起陈路加仍然可以打开家中指纹锁，便不想回去。或许他真的该买一套房子了。


    酒店的床很硬，沈慕言却松了一口气，把灯全部打开，脱掉衣服，窝到床上蜷成一团。


    如果要买新房的话，应该买不了太大的，因为这几年攒下的钱，不久前都转给了母亲。他现在是一个有点穷的，小有成就的社会人。


    自己的房子，沙发要设计成下沉式的，颜色浅一些，像湖滨十八号现在这个就很好，沈慕言躺在上面，会做一些幸福的梦。


    他不怎么做饭，但厨房必须要有，开放式很合适，周末沈慕言能做一小顿brunch，犒劳自己。


    房间两间足够，一间卧室一间衣帽间，如果有第三间也可以，买上几个收藏柜，放置他珍藏的夜灯和项链腰链。


    想了一会儿，沈慕言猛然惊觉，装修计划已跟陈路加的房子完全重叠，有些郁闷，抄起手边的枕头，无力地朝床尾扔去。


    陈路加也很讨厌。


    非要把屋子布置成沈慕言喜欢的样子，他不禁怀疑，也许大学那年，陈路加是怕落单，才故意让沈慕言跟他一起住。


    沈慕言似乎现在才发现，当初他的提议略显荒谬，陈路加居然会答应，想到这里，沈慕言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


    他发现自己好像一个拼命想游出大海的鱼，又忽然意识到，从十二岁，父亲领陈路加回来至今，他跟陈路加居然已经认识了这么长时间。


    十年的时间，都不知道他在陈路加那里算不算朋友，干什么非赖着不走。


    沈慕言睁眼，摸索到手机，慢吞吞点开聊天框，找到李晴，发消息问她，最近还有通告吗，如果不多的话，想请假一周。


    李晴没回消息，过了几分钟，一个电话弹了进来。


    “你怎么了？”李晴那边有回音，听起来像在浴室泡澡。


    沈慕言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解释起来太过复杂，只说：“想休假了。”


    “可你是个工作狂。”李晴迟疑，大学毕业开始沈慕言没请过一天假，堪称劳模，“出什么事了？”


    沈慕言揉了揉身下的被子，没指望骗过李晴，胡说道：“刷到一个很美的地方，想去逛逛，我都没休过年假呢。”


    “谁问这了，”李晴叹了口气，念叨，“去哪啊？”


    只要可以不用看见陈路加、看见母亲，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沈慕言眼睛直直地望向窗外，天彻底黑了，没来得及在电视塔上看的灯光秀亮起：“去……远一点的地方。”


    “沈慕言，你到底怎么了。”


    突然被叫全名，沈慕言吓了一跳，意识到不小心说漏了嘴，吞吞吐吐：“没事呀，可能是有点困了吧哦哦……”


    “现在才七点。”李晴毫不客气。


    沈慕言不作声了。


    “我不是死的，如果出什么事了，你要说出来，知道吧。”电话里的声音忽小忽大，伴随着水流声。


    这话语气十分凶狠，但沈慕言莫名鼻酸，往被子里钻，小声说：“谢谢你。”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李晴的声音忽然变大，“我是怕我的摇钱树没了！”


    沈慕言把自己裹成一个春卷：“我会摇到你退休的。”


    “得了吧。”李晴照旧呛他一句。


    挂断电话，沈慕言朝屏幕发了会儿呆，向下滑通讯录，拉黑了陈路加的号码，又望了望窗外的霓虹灯，鬼使神差，订了去瑞士的机票。


    幼时父亲母亲带他去格林德瓦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可沈慕言莫名觉得，如果走在水晶球里那条街道上，他能冷静思考。


    格林德瓦没有直达的飞机，需要转一趟火车，沈慕言到的时候，接近夜晚。


    雪还未融化，天气比A市冷上许多，沈慕言耳罩围巾齐上阵，穿得毛茸茸的，幸好这里没有认识他的人。


    晚上八九点，天光却明亮，主街道上有人弯着手跳舞，骑行者吹个口哨朝沈慕言打了个招呼，这里的天似乎永远不会彻底黑下来。


    沈慕言仅剩的一点困意也消散，漫无目的地沿着主街走，慢慢上坡往上走，看见一个举着相机，半蹲着，正在拍照的人。


    摄影师在这并不稀奇，一路上看到的只多不少，沈慕言没太注意，调整方向继续往上走。


    没想到那人收了相机，转身看到沈慕言，先是一愣，而后很轻快地用英文打招呼，问能不能给他拍张照。


    那人围着下半张脸，不过还是能看出精致的眉眼，沈慕言对长得好看的人没什么抵抗力，仔细回想，李晴似乎并没有警告过不能在外面拍照，于是答应了。


    拍完，那人自我介绍说他叫林与晏，给沈慕言看相机里的照片，感叹：“你长的很美。”


    他的声音没有让沈慕言觉得被冒犯，不由心生好感。


    沈慕言看着林与晏收拾背包，突然很想知道当摄影师究竟是什么心情，问：“你结婚了吗？”


    林与晏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沈慕言。


    好像误会了，沈慕言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我家里人也是摄影师，所以……”


    “没事。”似乎不在意，林与晏打断他，收拾好，找了块干净的雪地坐下。


    “我没结婚，”林与晏拍了拍身边，灵动地朝沈慕言吐了吐舌头，“而且我是偷跑出来的。”


    沈慕言踩着雪走过去，不好意思坐下，站在一边，想了一会儿，还是问：“为什么？”


    林与晏没强求，拿出玻璃杯喝了口，不知道是酒还是水：“家里管的严，而且啊，对我来说家庭是很麻烦的事情，我要自由！”


    沈慕言回想，觉得很有道理，母亲确实是这样，抛下一切，选择了她自己想要的人生。


    “时间要花在有趣的事情啊，人生苦短。”林与晏舒服地叹了一声，眯起眼睛，“你肯定也是偷溜出来的。”


    忽然被戳中心事，沈慕言窘迫，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是自由人，嘴硬：“我不是。”


    林与晏神秘地笑了。


    快到晚上十点，太阳才开始西沉，沈慕言盯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那如果，有个人一开始选择了追梦，后来又转变方向了呢？”


    “也很正常吧，说不定过几年，我就去做生意了。”林与晏打了个哈欠，“及时行乐，抓住当下对你最重要的就很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