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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页

    这世上不会有比她更狡猾的人了。


    他于是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为她放下床帐。


    郑令苓躺着,直到他起身,浑身也僵硬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像一个小动物一样,警惕地看着帐外郑晏秋晃动的影子,生怕他再有什么动作。


    他被她警惕的样子给逗乐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只觉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如此鲜活,简直又可怜又可爱的,坐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连语气都染了几分温柔:“别看我了,安心睡吧姑奶奶。”


    郑令苓靠着里侧墙壁躺下,她能感觉到郑晏秋若有似无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其实他是很想搂着她睡的,以前教她读诗的时候,她读不进去一点,倒在他怀里睡的很香。


    不过那个时候他是因为嫌弃她太活泼了,总拉着他干着干那,让他带她去后山玩,他只好用念诗把她哄睡着,之后随随便便就把她抱到床上躺着,自己在一边安静地看书。


    她小时候就是一个特别敏感的孩子,有一次问他,他是不是不喜欢她,不想带她玩才一直教她读诗。


    郑晏秋听了心揪了一下,想着以后可不能这么敷衍她了。


    嘴上却反过来责问她是不是不喜欢跟着他读书。


    她那个时候还不擅长跟他吵架,听到他的责问,又心虚又委屈,嘴瘪了瘪就“哇”地哭出来,为了哄她,他保证以后都不给她念诗,结果她根本没听进去,只顾着哭,眼泪蹭到他的袖子上,结果最后自己哭累了倒是先睡着,让他哭笑不得。


    结果后来自己识字多了,开始自己看书,根本不找他了。


    现在哄她睡着可太艰难了。


    想到这些,他不免有些遗憾,那个时候多陪令苓一会儿就好了。


    郑令苓握着他手的力道逐渐变松,大概是已经睡了,整个人变得平和安定,没有刚才那样张牙舞爪了。


    每次到下雨,她有时候嘴里会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突然抓紧他的手。


    屋外雨声嘈杂,隔绝开这个屋子和其他地方,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凝眸望着床上影影绰绰的人,将她的手贴近自己的脸,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一个人,无法靠近,却又离她不开。


    他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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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郑晏秋:她难不成真的要看着他因为一条狗死不成。


    令苓:这大哥记得自己还要秋闱吗?


    兄妹俩互相狗拟以示尊重,大家觉得兄妹对应那种狗呢,妹应该是赏味期比格吧


    第18章 半夜雨声太大,郑令……


    半夜雨声太大, 郑令苓梦魇醒了一次,神色呆愣地伸出双臂环着他的腰,头也侧伏在他的膝上, 额上生出许多冷汗,手也冰凉凉。


    郑晏秋捂着她一边耳朵,隔绝屋外纷乱嘈杂的雨声, 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纤薄的脊背安抚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郑晏秋凝眸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人, 眉心微蹙。


    说起来, 令苓似乎在涿州那两年开始惊雨的, 最早的时候因为下雨惊厥甚至会引起心悸,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他那时以为她是病了,找大夫来瞧,也瞧不出有什么毛病, 开了药也没什么用,这些年虽然随着时间过去,症状没有那么严重了, 但看着还是让人揪心。


    现在看上去倒不像是病了,而是有什么事一直压在她心里一样,难不成这和阿碧要保守的那个秘密有什么关系,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郑晏秋静静地凝望着郑令苓,此刻帐中人乌发长眉,神态安详平和,冰凉的手也被他捂热了。


    清早雨后初霁,天色尚且暗沉。


    郑令苓还在睡着,她前半夜睡得极不安稳,雨停之后才放松下来, 恐怕今日要晚起了。


    已经到了快上朝的时间,郑晏秋不能再陪她了,俯身于她额上落下一吻,松开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又将她身上滑落被子盖好。


    下人们已经晨起,铜盆里盛着温热的水,紫色官袍已被仔细熨烫过,平整地挂在楠木衣桁上,没有一丝褶皱。


    他避开伤口,用巾帕擦了擦脸,将帕子掷在盆中,吩咐郑礼:“派人去涿州,将从前涿州老宅和医馆呆着超过六年的旧人都找到接来京城,我有话要问他们。”


    涿州那间医馆虽然卖了,但是老宅还在,也一直有人打理,之前的家仆并未遣散,重新找到这些人并不算难。


    当年诸事繁杂,加之有些事情并未浮出水面,他没有将事件联系在一起考虑,也未曾细究;如果时过境迁,也不知道能从这群人嘴里问出多少。


    不过也无妨,真总会有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郑晏秋换上官袍,便离府上朝去了。


    宫道上铺设的青石板潮湿,积水倒映着天空中一道浅淡的白月。


    皇城宣德门外的百官待漏院中,烛火已亮了大半个时辰。御史付必远正与大理寺卿低声交谈,两人手中各执一柄笏板,上头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今日要奏的事项。


    郑晏秋仰头看着屋檐上滚落的雨水,神思游离,他双手藏于袖中,指尖摩挲着被咬破的那块手背上的疤痕,才一个晚上疤还没好,他一按,伤口又渗出点血浸透麻布沾到袖口上,好在他官服颜色深,别人看不出来什么。


    等伤口血干了,他像是自虐一般,又用力按那处,反复如此,直到到了宫门快开的时候,才松手不再按伤口。


    今天是该收网了,不然鱼儿就要溜了。


    五品以上的官员手持笏板,茫茫晨雾中,鸿胪寺官员指引依品级排班,文东武西,鱼贯走向宣德门,监门官持铜符立于门侧,殿前司的禁军甲胄鲜明。近五十位王公百官垂首静候于皇帝每日听政的垂拱殿前。殿前阶下,閤门司的宣赞舍人已站定位置,身后跟着四名执事舍人,个个腰板笔直,目光如炬。


    “趋——”伴随着宣赞舍人拖长的宣赞,百官整肃衣冠,庄严巍峨的朱红色宫门被宫门守卫缓缓推开,奏事官员依次上殿。垂拱殿内,御座设于两级丹陛之上,背后是一架花鸟图屏风。此刻倚子尚空,皇帝未至。


    百官各自归班站定。


    太子与信王立于殿中,这些日子信王低调处事,存在感也变得很低,而太子昂首挺胸,愈发骄矜得意。


    内侍从殿后转出,躬身立于御倚子侧旁。片刻,殿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天子着绛纱袍、戴幞头,从屏风后缓步而出,落座于龙椅上。


    “起居——”


    宣赞舍人第三次开口。百官再次躬身行礼。皇帝微微颔首,他看上去心情不错,不过马上就要不好了。


    “奏事。”


    随着这最后一声宣赞,例行朝会开始了。


    待到几桩要事议毕,御史台付必远出班,执笏当胸,将札子呈上。内侍接过,转呈御览。付必远开口,声音沉稳,却字字铿锵:“臣今有奏,臣付必远检举春闱主考李规念涉嫌舞弊,卖官鬻爵;同参张世元涉嫌徇私枉法,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借查案贪污受贿,包庇李规念等一众涉案官员,并借机收受入狱举子贿赂,暗中修改供词,使无辜者蒙冤……”


    这次上奏如同一声惊雷,炸在了因为刚才所奏事务寻常而昏昏欲睡的一众官员耳边,纷纷侧目看向付必远,只是神色各异。


    郑晏秋站在文官一列,抬眼瞥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太子,他此刻神情很不好。


    科举一案全权由太子一党负责,本朝科举舞弊与行贿均是大罪,良桩罪责一旦落实都是要杀头的。


    这话简直就是直接往太子脸上扇巴掌,太子脸色越听越差,脸色黑如锅底,未等付必远说完便怒喝打断他的上奏:“简直一派胡言!”


    张世安也反应过来赶忙下跪,青白着脸磕头:“陛下明鉴!臣为官数十载,一直恪尽职守;今得陛下厚爱察查此案,更是如履薄冰,不敢有失,科举舞弊一案皆是李大人门生富泉有煽动攀诬构陷,案情始末具已禀告圣上,臣不知为何张御史今日为何突然发难,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张御史!”


    这人也是奸滑,一面说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一面又说付必远参他乃是出自私人恩怨。


    付必远反应极快,立刻反驳道:“臣和张大人没有私人恩怨,是张大人和天下举子过不去!人证物证俱全,臣皆已陈情上奏。张世安收受的贿银就藏在他小妾弟弟所在的五柳巷的院内,数额巨大,至今尚未转移!我朝自立朝以来,文武皆重,未曾偏颇,若任由此等不正之风发展,岂非寒天下士子之心,臣出身寒微,得陛下赏识才能立于殿内代表天下士子陈情,否则便是上愧君王,下愧黎庶,恳请陛下彻查此案,以正视听!”


    付必远将张世安的话句句驳斥,一番话在情在理,慷慨激昂,面部充血,说着说着砰的一下就跪了下来,朝皇帝磕起头,情绪说来就来,说完已涕泗横流,看得张世安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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