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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页

    站在群臣之首的赵瑛脸上阴云密布,太阳穴突突跳,转头看向跪着的张世安。


    张世安额生虚汗,无声冲着他微微摇头,赵瑛知道那是被抓到痛处,钱还没挪走的意思。


    张世安递完眼神就开始当场嚎啕大哭起来,哭嚎道:“臣冤枉——啊臣冤枉——”


    两个人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和嚎哭喊冤声响彻大殿,朝堂众人谁都不敢瞎掺合,连眼神都不敢在二人间游走,要么盯着地面,要么看着身旁的立柱。


    “够了,大殿上吵吵嚷嚷像什么话,都给朕肃静!”宝座上的帝王语气不耐喝住二人。


    他高坐在龙椅上垂头阅览札子,一言不发,在思考如何处置这件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种沉默比什么都难熬。


    太子暗想,此事还有回旋余地,他必须压下去,绝不能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他咬牙。


    “父皇!此事绝不能听信付必远一面之词,请父皇将事情交由儿臣查办,三日之内必出结果。”


    皇帝眼神扫过太子和朝堂众人,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厉声道:“李舫!即刻着人搜查张世安是否于城东五柳巷藏匿贿银,午时之前我要知道这事是否属实。”


    “是,圣上。”


    张世安闻言呆愣,老天,他是真有千两黄金藏在小妾弟弟的院子里,查出来是必死无疑的大罪。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直接,还想着今天靠着太子求情混过去,逃过一劫赶紧将赃款运走。


    谁知道皇帝简直是雷霆手段,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抄他老底。


    他抬头看着皇帝冷峻的神情,更是冷汗直下,脑中快速思考着该怎么做,却只能想到他脖子套索上枷后被砍头的惨样。


    绞尽脑汁的结果是他人在殿上涕泗横流,抖着声音大声呼号:“姐姐姐夫——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姐姐在天之灵看着呢!她看到了你这么对我会难过的!”


    接着白眼一翻,竟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直接晕在殿上。


    太子听到他的胡言乱语简直羞愤欲死,但仍然咬牙为张世安求情道:“父皇!万不可听信付必远行事啊!”


    任谁看了不说真是好一出闹剧。


    皇帝简直都没眼看了。


    太子如此反应,皇帝就算不知道付必远上表所书究竟有几分属实,也都清楚了太子必然牵涉其中,且手脚必然不干不净,他难道以为自己年老昏花就没看见他刚才和张世安的眉眼官司吗!


    “好——好好——”皇帝简直怒极反笑,沉声问:“太子,你在教朕做事?”


    “儿臣不敢。”太子连忙跪下,语气惶恐。


    不中用的东西。


    皇帝闭上眼睛平复自己的情绪。


    再睁眼,先看的人却是沉默不语的信王,他看上去并不惊讶,这个时候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假意惺惺地求情,甚至没什么表情,气度雍容。既没有看向太子又没有看向他,目光平淡地直视着前方,一副作壁上观,置身事外的模样。


    皇帝的目光在他和付必远之间逡巡片刻,缓缓握紧了龙椅的扶手,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这件事必然有信王的手笔。


    太子顺着皇帝的眼神转头望向信王,如梦初醒一般,眼神中流露出怨毒的情绪,忍不住心中暗恨,都是他做的,一定是他。


    是他赵钰故意给他下的套,让他往里钻的。


    他竟直接指着他大叫:“赵钰!这是你做的对不对,你指使人诬陷我舅舅,以此来拖我下水!”


    “父皇,这都是赵钰的阴谋!”


    “够了!”皇帝太阳穴突突跳,怒喝道。


    还在这丢人现眼。


    皇帝才看向太子,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他给过这个儿子一次又一次机会,他举荐张世安审理此案,他同意了,是让他们尽快平事,不是让他们借机敛财,给别人把柄。


    参张世安和直接骂太子有什么区别,而他又是最终首肯之人,简直是……简直是让他丢尽脸面!


    百官都在等他给这件事一个反应,一个定性,太子以为只有他被架在朝堂上吗?不,到了这一步连他也必须给个态度。


    这就是他的好儿子,一次次宽纵换来这样的结果!


    但凡他有信王的五成本事,他扶也将他扶上皇位,可他现在栽到坑里都还没意识到他的对手使了几成力,没有半点危机感,只知道敛财渔利。


    丢脸事小,无能事大!


    今日来的是付必远,明日又是哪个大臣跳出来参他,今日参的是张世安,明日直接参的就是他赵瑛!


    只在这一味向他求情有什么用?


    身边连一个得力的人都没有。


    宝座上的帝王将手中札子劈头盖脸砸到太子脸上,声音冷漠威严,一字一顿道:“任人唯亲,难堪大用!”


    八个字,字字诛心。


    太子何曾被这样痛批过,脸色瞬间灰败。


    他眼神阴翳地望着百官,冷冷说:“这件事倘若是真,朕绝不包庇!也绝不姑息!”


    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太子留下,其余人等退朝!”


    下朝之后,郑晏秋一个人往宫外走去,阴云散去,天空碧蓝如洗,雨后第一缕晨光洒在青石路上,晒干了积水。


    宫道上清凉的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


    兵部右侍郎快步从身后走了上来,他唤了几声郑晏秋,郑晏秋跟没听见一样。


    他只好上前拍了他一下。


    郑晏秋才回头。


    他一副恹恹的样子,眼下一片青黑,像是没休息好。


    兵部右侍郎孙禹端心道不至于吧,这事跟他们又没什么关系,但一想到郑晏秋又是一个多思多虑的人,该不会里面还有什么关窍。


    “行远,”他指了指垂拱殿,低声道:“怎么,难不成你在想里面的事?”


    不过也情有可原,今日一切的确突然,本以为科举一案已经翻不出什么浪来了,谁能想到付必远今天突然把证据递了上去,他平日里不声不响,今日突然发难太子,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官员都惊了;皇帝劈头盖脸砸太子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入朝为官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皇帝对太子发这么大火。


    本以为是雨过初霁,没想到竟有种风雨欲来的预兆。


    “你说,这会不会是什么……”


    他指了指天。


    要变天了?


    郑晏秋默然不语,他想的还真不是刚才发生的事,毕竟这两案背后都有他的手笔,那些证据交上去会对太子一党造成多大的影响他最清楚不过。


    更何况周围还有其他官员,这里人多嘴杂,再小声也难免有被人听去的风险,谈这些也没意义。


    他无奈,只好实话实说道:“只是在想我家里的事,家里妹妹生病了,我很担心她。”


    但右侍郎根本不信,还一直冲他挤眉弄眼的,要他发表高见。


    于是他就打了打官腔:“现在还未查出些什么,更何况陛下圣明,想必自有决断,我们等待结果就是了。”


    右侍郎有些失望,心道郑晏秋当真谨慎,这也能忍住不谈。


    郑晏秋回头遥遥看了一眼垂拱殿就收回了目光。


    那里的事已经尘埃落地,纸终究包不住火,无论太子怎么保,皇帝都会以雷霆手段把张世安李规念处理了。


    因为皇帝想让李规念和张世安承担后果,把太子切割出去,到了最后,太子最多也不过是落得一个“任人唯亲”的罪名,火就烧不到他身上了。


    太子的确伤筋动骨,但皇帝对他绝对算轻拿轻放,张世安实在是留着也没什么用,只会害了他。皇帝还是为他好的,没用的臣子换一个有用的就是。


    想法很好。


    太子最大的问题还真就是皇帝说的那个“任人唯亲”四个字,身边太多人捧着他了,精神上还没断奶,导致他驭下的手段极其单一,觉得没了这些人就是天大的事。


    现在说什么预示和太子大势已去还为时过早,指望着这些罪证让皇帝废了太子更是天方夜谭。皇帝是不可能主动废太子的。


    真正重要的是皇帝已经不信任太子的能力。


    更何况信王这三个月看似沉寂,实际上私底下的行动一直没有停下,皇帝对于朝政的掌控正在降低,有些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们要好好把握太子禁足的这段时间,利用张世安这桩案子,将对太子有利的一些人从朝堂上清出去。


    东宫内,邓婉净穿着一身轻便衣装,一根红绸将袖子绑了起来,站在太阳底下,额上生汗,脸上浮现了些许血色,远远望去竟也有飒爽英姿。


    她立在院内,手执一把精巧的长弓,从箭筒里抽出一根箭矢,凝神拉起弓瞄准靶心,箭矢破空而出,朝着靶心的位置射去。


    五米的距离,漆黑的铁质箭簇没入靶心,却极浅,箭尾震颤几下后,整支箭便脱靶掉在地上。


    前段时间皇室春猎,赵瑛教她挽弓搭箭,邓婉净偶然猎到了只野兔,觉得射箭十分有意思,而且练习这些还能强身健体。回了宫,她也经常让人设个靶子来射箭玩玩,权当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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