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觉得自己目前知道的实在太少,大部分还都是猜测,如同置身于一片迷雾中,即使反反复复琢磨,也琢磨不出来个结果。
她脸上的潮红逐渐褪去,盖着脸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漆黑的眼眸也漠然而平静,那股刚才产生的心悸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变得冷淡寂寥。
如水月光漫过窗牗,莹莹地镀在她的挺翘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上,眉眼淡淡疏离,面若琉璃,心若寒潭。
夏日溽暑,郑令苓屋里的半扇窗户一直开着通风,夜里凉风习习,吹扶过尚且潮湿的抹胸,冰凉凉贴着身子,她轻轻打了个冷颤。
郑令苓这才回过神,坐直了身子。
郑晏秋为她披的的衣袍也从如同白玉般圆润肩头滑落到地上。
她垂眸,身上的裙子已经不能穿,尤其是裙摆处沾上的那一抹淡淡的白色,还散发着淫靡的气味,隐约萦绕在鼻尖。
简直不堪入目,郑令苓心里又恨恨骂了郑晏秋一通禽兽不如。
一边赶紧脱掉,换上一身干净衣裙。
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裙子,想像以前一样在院中点了火,想烧掉这一身裙裳,又想恐怕烧东西的烟将府里的人引来,引出什么动静,最终还是自己打水将这身衣裳洗了,晾在院中。
转头看见院中竹篾也空空荡荡的,什么药草也没有晾晒了,她忽然想起药箱里伤药好像没了,明天得做一点。
这些日子她接受宫中礼仪教导,也没有再去医馆,以后估计也不能再去了,以前虽然也没有觉得行医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可真不做了,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她待在院里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有些无事可做,自己构建长达十几年的秩序仿佛在一夕之间全都被打破了。但被打破的秩序终有一天也会重新建立。
想着这些,疲倦从骨缝里钻了出来,吞没了她,这一日郑令苓折腾的厉害,便唤来仆人伺候梳洗,等梳洗完,她上了床榻躺了下去,很快就睡了过去。
只是半夜时分,郑令苓睡得不太安稳,只觉得一直有个人沉沉压.在她身上,让她一直无法挣脱,软的无法动弹,那人的吐息灼热且暧昧地氤氲在她周围,乌黑的发丝也如同藤蔓般缠绕在她的侧颈。
她只觉得喘不过气来,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只觉得自己身体中某种沉寂的欲念逐渐苏醒,如同潮水一般将她淹没了,茫茫然地沉沉浮浮。
光怪陆离的画面扭曲而残缺的交错出现她眼前,近乎真实的触感在她身上游走,她能感知到他的体温比自己凉一些,两人的身躯旖旎而虚幻地交织在一起,手指也交握在一起。她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半梦半醒之际,她的唇角也溢出细碎的嘤咛。
恍惚间睁开眼,梦里的人低垂着眼眸,笑意盈盈地盯着她,手指从她挺翘的鼻尖滑落,就要垂头吻她。
而她倚着他的手臂,缓缓抬眼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倏忽间郑令苓睁开眼,一切画面也全都消失个干净,压着她的人也并不存在,床榻之上也只有她一个人。
原来只是做梦。
她扶着额缓了一会儿,靠着床头坐了起来,转头透过帐子眼神朦胧地看向窗外,天也才蒙蒙亮。
郑令苓有些头疼,身上的衣服贴在她身上,她鼻尖生出细密汗珠,几绺发丝被汗濡湿,黏在她的额上。
清晨的风穿过窗户,携着丝丝凉意吹起薄纱帐子,也吹散了那些暧昧和缱绻的感觉。
阿碧听见动静走了进来,看她脸色苍白,神情不太好,于是撩起薄纱帐子,坐在床上抚着她的脊背,说:“昨晚半夜突然下了场骤雨,我就过来陪你,不过雨只下了半个时辰,很快就停了,你又做噩梦了么?”
雨后泥土腥甜混着草木鲜气从窗外飘了进来,连空气都凉沁沁的。
怪不得她半夜难受……
郑令苓只觉浑身都酸麻无比,眼中有淡淡的血丝,喉咙干哑,也很疲倦,跟没有睡着差不多。
她勉强压下那股心悸的感觉,点了点头,问:“郑晏秋呢?”
“大人已经上朝去了。”
郑令苓听了,什么都没说,重新倒下昏睡过去。
昨日信王王妃人选的结果出来,很快便传遍京城的官员圈子。
下了朝,同僚们无论心中是作何感想,都纷纷围住郑晏秋,当面恭喜他的妹妹成为信王妃。
陆远兆默默看着郑晏秋略显僵硬的脸色,敏锐察觉到他面上虽然带笑意,心里却明显不大痛快,对于别人道贺也十分敷衍勉强,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
他心里不免同情,然而想到陆云修爱慕郑娘子,昨天还是醉得不省人事后被送回陆府的,又开始头疼自家儿子娶媳的事,就也没空同情郑晏秋了。
宫里的中使也带着正式的册封诏书传旨,赏赐如同流水一般送入郑府。
郑令苓接过册封诏书,送走内侍后,转头将腕上的镯子摘了下来了。
开始做起了疗伤的药。
她将药材尽数倾入青石药臼之中,执枣木药杵缓缓舂捣,轻重匀缓,把坚硬药料捣作细末。
药杵舂捣发出的声音让郑令苓逐渐平静下来,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平静的日子。
晌午午休起来,阿碧端着个黑漆托盘走进屋里,托盘上是一身新的缃色衣裙。
“大人命人送来的,说是赔给姑娘的裙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郑令苓感觉阿碧看了她好几眼。
裙子下压着一张纸,郑令苓的心突了一下。
打开来看,笔锋遒劲,是郑晏秋本人的字迹。
上面写着:[越桥画舫,静候卿至,不可与他人道也。]
看着纸上的内容,简直跟情人幽会没什么两样,郑令苓有些头疼。
说好的喝醉了呢?
郑晏秋居然是认真的。
郑令苓去赴约了,为了拒绝郑晏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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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到了春.梦和噩梦都是他的脸的环节了。
妹何尝不是口嫌体正直。
第30章 越桥画舫上,茶盏氤……
越桥画舫上, 茶盏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郑晏秋的眉眼,看不出来他的表情。
刷着红漆的檀木桌上摆着一方棋盘,方枰如砚, 经纬纵横,黑白棋子遍布,运筹帷幄, 自成天地。
黑子胜一子半。
是之前他与人在阆苑居内下的, 他将那盘棋凭着记忆又摆了回来复盘。
郑晏秋执黑, 这盘棋他差点就输了。
他的棋艺很高, 以前他的官位没那么高, 空闲时间也大把,满朝官员几乎没有人能赢过他,经常陪别人手谈,现在已经变成别人陪他。
他以前常常故意输给别人, 现在不知道和他手谈的人中有没有故意输给他的。
他刚刚结束了应酬,倒不只是因为郑令苓选上信王妃的事,还有他眼见着要升任的事。
兵部尚书身体不好, 最近刚向圣上乞骸骨,到不了年后,他就能成新的兵部尚书。本朝以来,文官中郑晏秋的升迁速度已经排第一。
他现在可以说是炙手可热,应酬在所难免,大部分同僚都是恭维攀附,但也有假意惺惺做表面文章的。其实越是身居高位,权力越大,受到的关注和掣肘就越多,也会让别人忌惮, 做事不能随心所欲。
很多以前同路的人,如今也楚河汉界地站在对立面,与他划清界限,渐行渐远,看他的眼神也变得陌生而冰冷,甚至隐隐含着敌意。
朝堂上的派系斗争已经很分明,但或许两分之下仍有暗流。
刚才跟郑晏秋下棋的人是九皇子,赵瑾。
他以前做中书舍人时为他讲过学,也经常和他下棋,这个人很聪慧,与他关系不错,只是天生跛足,不良于行,平日不爱在外活动,在一众皇子中并不显眼。
听说郑晏秋家世代行医,还开玩笑问他能不能治他的跛足,郑晏秋不知道。去信回家时顺便问了郑令苓,郑令苓说治不了,开了张缓解疼痛的泡脚药方。
赵瑾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接过方子道了句谢。
他的母亲梁舒妃是靖远侯女儿,靖远侯这一脉本已经败落,不过又叫她侄子梁卓桉给撑起来了。
赵瑾来恭贺郑晏秋,顺便谢他还念着旧日的交情,在朝堂上对表哥梁卓桉多有照顾。
郑晏秋没想到赵瑾这个时候找上他,这个人在朝堂上一直都是没有立场的透明人,年前刚被封为成王,郑令苓现在成了信王妃,郑晏秋也算是明面上的信王党,他的时机选的很微妙。
太子打算在秋狩围猎的时候杀了赵钰。
赵钰看上去也要对太子一党大开杀戒,他要开刀的那些人以前和他有旧怨,恐怕届时场面不会很好看。
郑晏秋从来不喜欢血腥杀戮,一开始剿匪的时候,也只是杀了领头的了事,其余人能招安的招安,做事情总是留一线。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气盛,也不是总领全局的人,身上责任不够大,还做不到取舍,总觉得牵扯无辜的人从来算不上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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