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晏秋静静坐了一会儿,开了赵钰送他的那方砚台,捏起墨锭,自砚池边缘起,手腕轻旋,不急不缓地打圈研磨,案前便漫开一缕淡而清苦的松烟墨香。
他提笔蘸取墨汁,摊开一整副素绢,落笔,开始根据那栋院子的舆图重新规划那座宅院的景观,按照郑令苓的喜好细细描绘院落的模样。
大概草图成了,郑晏秋暂且搁了笔,垂眸静静看了一会儿。
这必然是个极合她心意的宅院,因为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她。
外头的仆人道:“大人,郑礼来了。”
他卷起院落的舆图,放到一边道:“让他进来。”
郑礼道:“大人,您要属下派人去涿州老宅接人,如今传信回来,说是已到松云县地界,估摸着应该过不了多少日子就到了。”
算算日子,将近四个月,一来一往的确快到时间了。
郑晏秋端起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口吩咐道:“知道了,来了把人安顿好,届时我找个时间见一见。”
-----------------------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郑令苓重新回到了医……
郑令苓重新回到了医馆看病, 张大夫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请辞的时候只说家中有事。
如今还想回来继续帮忙,只是过不了多久嫁人了, 恐怕最多只能待三个月。
像她这样医术好还勤快的大夫本就不多,他一时半会儿也还没找到人替她,天越来越冷, 他年龄大手脚也不便, 正是发愁的时候, 哪里有不答应的。
听说她快要嫁人了, 还从医馆里的抽屉里给她掏了礼金, 一袋子铜钱,顶她一个月的工钱。
郑令苓连忙推拒道:“这怎么好意思要。”
且不说她不差这么些钱,张大夫平日里接的也都是一些平头老百姓,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小有余财, 拿出这些实在太多了。
“诶,”之前说了下辈子做我女儿的,我可没跟你看玩笑, 这算是定钱知道吗?”张大夫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道:“到时候我带一家子老老小小去吃你的婚席,不要嫌人多把我们赶出来。”
郑令苓心中发暖,说:“那我就收了。”
张大夫眉开眼笑,面容慈和说:“这就对喽。”
仲秋的暖阳透过医馆的雕花木窗,落在榆木诊案上,堂内药香清冽醇厚,与后院正在熬的苦涩汤药的气味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熟悉而安定。
今日人也不多,张大夫在外面坐堂, 郑令苓在后院收拾草药,一身半旧石青褙子,下着茶褐色旋裙,袖口利落挽至小臂,露出纤细却稳当的手腕,乌黑长发用乌木簪绾起,碎发垂在颊边,眉眼清宁沉静。
晌午的时候,她在后院隐约听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焦急的声音,帘子被掀开,张大夫朝令苓招了招手,她走了过去:“外头有一个人,他母亲病得厉害,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想找人到家里去瞧一瞧,令苓,你是女医方便一些,带着阿碧一起去看一下。”
这种情况之前也时常发生,郑令苓应了下来。
她洗了把手,撩开帘子往外走,和外面等候的年轻人目光对上,两人俱是一怔。
邓玉通。
他穿着比那次在山寺时朴素许多,身着短褐和粗布裤子,模样看上去也粗糙憔悴许多,比以前沉默寡言了不少,不再像一个公子哥了,一夜之间长大不少。
邓氏一族被抄家,家产被悉数没收,未涉及谋反一案者皆沦为庶民,被关了几天后邓玉通就被放了出来。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此际相遇,两人身份已天差地别。
他也认出了她,眼睛微微睁大:“你……”
“走吧,不是说你娘病得厉害吗?”
郑令苓背上药箱,见他还呆立在原地,“不要耽误时间。”
邓玉通闻言赶忙上前一步带路,他领着郑令苓穿过巷子,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他还认得眼前这个女人,也还记得自己之前怎么看不起她。
现在他成了晦气的人,真是太丢脸了。
他眼眶热热的,有点想哭,扇了自己一巴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临街的一处矮房,进门即通间,前堂后卧,用木隔断简单分隔,灶台在门侧,似乎只住着他们母子二人。
周围的大夫都怕惹上麻烦,不愿意治病抓药,他没办法才跑那么远。
“你们邓家其他人呢?”
“分家了。”过了一会儿自己挤出一抹笑,又补了一句:“分了也好,我们母子自己过。”
他说得轻巧,其实差不多是他们母子被抛弃了,树倒猢狲散,以前拿邓捷当倚仗的人,如今人走茶凉,现在又都怪起他的连累,说不寒心是假的。
邓玉通睡在前堂。
章茹躺在后面的屋子。
这是郑令苓第一次见她的生母,她昏迷不醒,丧夫失女让她的身心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鬓间平添了几缕白发,身上发烫。
她心里五味杂陈,她看了一会儿才回神,从被子中拉出她的手,手搭在她的脉搏上,又放了回去。
邓玉通声音沙哑:“我娘怎么样了?”
“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受了寒,她身体底子好,只是一时打击太大了,会熬过去的。”
她提笔写了个方子,递给阿碧,“阿碧,去附近的药馆按这个方子抓药。”
邓玉通踟蹰片刻,道了声谢,又问诊金多少。
郑令苓摇了摇头,看着床上病着的女人,垂眸说了声算了。
邓玉通想她现在是王妃,应该也不缺钱,就道了一声谢,按照她吩咐去井里打水,她去外间看了看,她想找点米熬一碗米粥给章茹。
人病了,得吃点清淡的。
打开米缸,已经见底,不剩几粒米了。
她叹了口气。
邓玉通打来了水,她问:“没钱买米吗?”
他张了张嘴,其实是有的,但他怕给章茹治病没有钱,就没敢买后面几天的米,想着先熬过去。
尊严让他无法向郑令苓直言这种窘迫的处境。
但她说了不要诊金,那应该能买了。
他慌慌张张站起来,像是逃跑一般说:“我现在去买。”
郑令苓留在屋里为章茹擦身体降温,动作很轻也很柔和。
章茹昏昏沉沉中感觉到有人抬起她的身体,很细心周到的在照顾她,额上冰凉,感觉舒服了很多,模模糊糊睁开眼,只觉得好像看到了自己女儿的身影,她伸出了手,轻轻呢喃女儿的名字:“……婉净。”
郑令苓动作顿了一下,应声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低不可闻地叫了一声娘。
“诶,”章茹却应了,她的眼角蓄满了泪,怔怔望着她,想努力看清她的脸:“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
郑令苓别过头,死死咬着唇不说话。
章茹颤抖的手抚上她的脸:“来,让娘抱抱你,这些日子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郑令苓终于忍不住了,起身离开了卧室。
她抱着膝,坐在前面的厅堂。
等邓玉通买米回来,她接过米袋,蹲在前堂为熬粥,她干活比邓玉通麻利多了,灶台柴火的烟让她眼眶泛红,等粥熬好了,让邓玉通端进去给章茹喝,自己却再也没有进过卧房。
她坐在厅堂,低头看桌下有一个楠木匣子。
邓家的所有贵重物品都被抄了。
她拿起那个匣子。
邓玉通服侍章茹喝完粥,出了卧房,看见郑令苓手里捧着那个匣子,匣子还打开了,心里一跳,家里实在太小了,都没处藏什么东西。
赶忙上前抢过。
匣子里是一堆金玉首饰,但现在风头紧,不好立马当掉。
这对他们而言太重要太重要了。
“这些……这些是…”邓玉通急得满头冒汗,看着郑令苓心虚不已,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解释。
其实他不说,郑令苓也知道是谁给的,里头还有当初郑令苓送给邓婉净的新婚贺礼——那支镌刻着凌霄花的玉簪。
看到那一刻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她托谁给你的?”
邓玉通闭紧嘴不答,不仅仅是他们自己会获罪的事,说不定会牵连到帮他们的那个人。
“我不会揭发你们的,”她敛眉细思后,道出一个人名姓:“是陆云巧?”
在宫里的时候,邓婉净对她很关心。
邓玉通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她都猜到这个份上了,只好老实交代:“是云巧姐。”
他刚被放出来,陆云巧怕他们母子无依无靠,也无钱财傍身,不仅按照约定转送了首饰,还给了一袋子银钱。
郑令苓并不意外。
邓婉净知道邓捷和自己要去围场做什么,当然也是预料到了失败的可能。身为太子妃,吃穿用度大部分都是御赐之物,一针一线都有登记,直接将财物送给邓家最后只会被抄走,只能从自己的嫁妆里选别的官员送的贵重首饰交由自己信得过的人保存,指望着这些能换些钱,事后接济邓家。
第54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