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天只说了他要一辈子爱她,又没有承诺什么,也没说她要负责。
“再说了,此一时彼一时。”
他竖起眉毛,难以置信:“你还有理了?”
不然呢,现实就是不行啊。
“那你想我踹了赵钰跟你在一起啊?”郑令苓指着自己,睁大眼睛,弱弱问,“我吗?”
她又没疯,也还不想死。
更何况这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且不说赵钰马上就成了皇太子,单论这是圣旨赐婚,是她能反悔就反悔的吗?
她没这个能力知道吗?
郑令苓眼睫颤动,认真跟他讲道理:“圣上钦定,下旨赐婚。你觉得我能做什么?也太看得起我了吧,郑大人。”
郑晏秋闻言沉默片刻,忽然翻起了旧账:“你在围场就不应该救他。”
“怪我?”她瞪大眼睛,无语至极地笑了一声,轻嗤道:“你怎么不怪你自己能力那么大,我说嫁给赵钰你就真帮我实现了。”
现在盼着人死了。
说不定早就……
她越想越有这个可能,看着郑晏秋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迟疑几秒后忍不住问:“你该不会……那个时候就想让我当望门寡吧。”
郑晏秋撇过头,不回答了。
哇,简直大恶人啊大恶人。
两个人都不说话,马车里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反正我没办法,”她眨了眨眼,拽了拽他的袖子,说:“你自己想想办法吧,否则咱两没戏,你不可能有名分,知道么?”
郑晏秋抽走袖子。
他当然没指望她做什么,但她怎么还是这样一副态度,跟始乱终弃有什么区别!
郑令苓伸腿轻轻勾了他一下,问:“那这两个月,你跟我还继不继续……”
郑晏秋凉凉扫了她一眼。
马车停了。
“大人,到家了。”
两人闭上了嘴,郑晏秋被郑令苓气得先下了马车。
她拉了一下他:“诶,给你的药不要了?”
“不要了。”
“不喝对身体不好。”
郑晏秋转头看向马车里的郑令苓,不阴不阳道:“反正死不了,肯定比那谁活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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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妹觉得可怜时就是她马上要让哥可怜的时候,让妹小渣一下。
哥以为上位成功其实只是成功做了情夫呵呵。
第43章 司天监为赵钰和……
司天监为赵钰和郑令苓算出来的成婚日期是十一月廿五。
九月, 皇帝册封赵钰为太子。
等到了十月份,皇帝先前允诺给郑令苓的宅院和匾额也赏赐了下来。
她入宫向皇帝谢恩。
孟冬时节,天气转冷, 崇政殿内已经摆上炭炉。
郑令苓高盘发髻,顶戴累丝嵌宝头冠,身着浅蓝色大袖褙子, 袖子衣缘交织浅金云纹;衣缘镶浅蓝细边, 浅杏色高腰齐腰长裙, 身披鼠灰色大氅。
在外面披着大氅尚觉得有些冷, 进了殿只觉全身被烘烤着。
皇帝身边立着赵钰和一个样貌白净, 头戴青玉冠的华服青年,青年眸底湛湛,似含寒星,行走间腿脚不便。
他就是那位先天跛足的九皇子赵瑾。
三个人刚才在商议政事。
皇帝和赵钰穿着厚衣, 赵瑾穿着灰鼠色锦缎薄袄,脸被殿内的热气热得泛红,额上也生出汗来。
皇帝已是久病之躯, 虽端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衣袍却松松垮垮,脸色也委顿不堪。
见了郑令苓,皇帝让她上前,给自己瞧瞧身体。
皇帝自然是不缺太医的,甚至不会随意找人把脉问诊,找郑令苓不过想是表达对她医术认可,算是一种恩赏。
两个皇子的目光都隐晦地落在她身上。
郑令苓上前,手搭在皇帝腕上,心里一跳, 他已是油尽灯枯,全凭一口气撑着,恐怕时日无多。
她收了手,面上却没有显露什么表情,垂着头,语气恭敬地说:“陛下圣躬气虚,宜静养固本,仔细调理应当无碍。”
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皇帝听了也没说什么。
自己身体情况也多多少少有数,进气多,出气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入土,也折腾累了。似乎也不担心郑令苓将自己的身体状况透露给赵钰,不如说是乐见其成。
他身下这个位子永远都是纷争的焦点。
在太子之位上待着,只想着更进一步,盯着的是他的身体,反倒不会看身后的人了。
废太子是因为蠢,现太子则是因为急。
逞一时之先,反落受制之局。
自己也是回了京,才慢慢察觉到赵瑾的也对皇位有野心,即使朝中看上去皆以赵钰马首是瞻,也不急不躁,找他请教政务。
让他对赵瑾这个儿子有些另眼相待。
皇帝眼神玩味扫过两个儿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无声笑了一下,挥了挥手道:“既然谢完恩,就都退下吧,朕要休息了。”
围场的事至今仍然是他心里的疙瘩,如今越来越膈应,他终究喜欢不起来老七。
皇帝缓缓阖上眼,不妨就顺水推舟,帮一把淑妃这个儿子,说到底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离开殿,赵钰随口问郑令苓:“他的情况如何?”
如今坐在同样的位置上,他现在倒是能理解几分当年赵瑛的心思了,很顺利,但总觉得不安心。
只有自己彻底登上那个宝座才算事成。
郑令苓不知该不该说,踌躇之际,却蓦然想到皇帝最后那个眼神,他…似乎是想借她的口说出去的,于是摇了摇头道:“不太好,陛下是老毛病……人寿自有天定,没有什么准数。”
赵钰闻言缓缓闭上眼,听话听音,她的语气是药石无医的意思。
那个日子很近,却仿佛很缥缈,抓不着。
寒风入喉,他剧烈咳嗽起来,手按着绞痛的心口。
比起这个,郑令苓觉得赵钰似乎应该更操心自己的身体。也是怪了,赵钰这段时间求医问药,反倒越养越差,一副肝气郁结的样子,气色反倒不如九月被册封为太子的时候,面色沉郁,印堂发暗。
赵钰现在这么顺,不知道谁又给他气受了。
郑令苓出宫,迫不及待先去了皇帝赏的那个宅院。
下了马车,郑令苓抬头看见高悬的乌木匾额上写“仁荩可嘉”四个字,她露出一抹笑,推开朱漆大门。
迎面影壁遮目,穿过前厅,参观整个院子。如今虽已近冬日,景致并没有那么丰富,但整座宅邸的布局她很喜欢。
月洞门后,先经一段曲折□□、假山屏障,两侧竹木丛生,视线被山石花木遮挡,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屏障,穿洞而入方见全园盛景。
行过曲径,小径尽头豁然开朗,忽见一池碧波豁然铺展。池心立亭,曲廊环水,四面亭榭花木错落,西北角高楼可揽全园景致,移步之间,四时风光尽收眼底。
没有一处不合她心意。
郑令苓尤其喜欢后园的一汪池水和水中央的池心亭,这些都是郑府没有的。
她从小生活在水边,喜欢划船,也喜欢游泳。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郑晏秋站在身后,柔声问:“凿暗渠入园,引涢水萦回,四时清涟,喜欢吗?”
他打通了这个院子和隔壁的园子,将原本的方塘扩大一倍,在池中见了个亭子,整个池水的景致也变得宽阔舒展,没那么局促。
郑令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问:“这是皇上赏赐的院子,你怎么改建的?”
“我也求了个恩赏,”郑晏秋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幽怨起来:“只是这宅院主人对我忽冷忽热,不知道我以后有没有资格能被她邀请来此园中游玩?”
郑令苓远远眺望池景,心里高兴,清咳一声,扬起下巴道:“看我心情吧,今天可以。”
郑晏秋看见她的样子笑了一下。
“跟我去湖心亭,”她拉着郑晏秋,两人上了湖畔停靠的小船,行至半途,昏暗的天空中忽然飘起鹅毛般的雪来。
是今年的初雪。
大雪落在船的蓬顶上,檐垂厚帘,可御冬日风雪。
暮雪初落,平湖如覆素绢,转瞬消融。郑晏秋在舱外,池上朔风刺骨,大雪无声漫扬。
他没有戴蓑笠,先是零星几点沾在鬓发,转瞬便簌簌落满肩头。落进衣领时带着一点沁骨的微凉,不多时,发梢,肩头皆凝了浅雪,抬手轻拂,雪沫簌簌散落,余下一点清寒,久久不散。
眼见着雪越下越大,郑令苓从船舱探出头:“哥,你先进来,等雪停了再说。”
外面太冷了,大雪一时也没有停的迹象,天色已晚,去池中亭子恐怕是不行了。
郑晏秋便停船进了船舱,舱内暖温浅浅,刚好消解暮雪的寒凉。眉目上还沾着的雪融化,干净的如同被水洗过一般。
好在船上有炉子和果酒。
小炭炉煨着热酒,清醇的酒香遇热愈发疏淡绵长,待酒气彻底温润散开,她抬手提起酒盏,倾入素釉小盏时,酒雾氤氲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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