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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页

    郑令苓倒了一杯酒给郑晏秋暖身。


    白汽袅袅漫起,衬得帘外风雪愈发清寂。舟中两人倚窗静坐,四面园林寒木疏枝,尽染霜白,天地一色素净。


    两人都喝了点酒,郑令苓有些薄醉,绯红漫上脸颊,耳上的白玉坠子轻轻晃动。


    船舱内气氛有点旖旎起来,说不清谁先开始的。


    风雪无声漫阖天地,四周岸柳、石栏、亭台尽数被雪色吞没,天地间只剩这一舟孑然独立。


    郑令苓双腿交叠却被打开。


    郑晏秋俯身去亲她,有淡淡的酒味。


    船在水里晃晃荡荡,随时要翻过来,船蓬顶雪簌簌地落在水里,耳边水声泠泠。


    郑晏秋怕郑令苓冷,将大氅盖在她身上。


    “船翻了怎么办?”


    酒意朦胧中,她带着哭腔问。


    郑晏秋喘息落在她的身上,闻言发出低低的笑:“船没那么容易翻,抓紧我就不会掉下去的。”


    她被压在窗边,略带潮意的手按在雕花格窗上,留下几道压痕,神色恍惚看向外面,看到雪已经停了。


    她想要离开船舱,却被他拉了回来。


    “不是说冷吗?”


    他捂着她的嘴,让她低声些,在她耳边说被人听见了要杀头的。


    她只能恨恨咬着他的肩膀。


    ……


    等到了十一月,临近成婚的日子。


    太子妃要到出云寺祈福。


    郑令苓上一次进宫,皇帝已经躺在床上,病榻缠绵了。


    赵钰现在紧盯着宫里的动向,没心情管大婚的事。


    郑晏秋有空,陪郑令苓一道上山,马车到了山下。


    往日繁密的林木落尽秋叶,只剩疏朗的枝杈交错纵横,在天地间勾勒出枯瘦的剪影,冬日的苍白的日光照在两人身上。


    “也不知道你上次来见的那个道士在不在。”


    他算命怪准的,郑晏秋也想找他算算。


    “郑晏秋,”冷风阵阵,吹白了郑令苓的脸,她拉住他的手,神情有些严肃:“你应该知道,要是私奔,现在这个时机是最好的。”


    不要去山上上香,现在就走。


    郑晏秋讶然抬眉。


    他笑问:“你不是说,之后咱们两个断了,你要做太子妃吗?”


    “以后说不定还是皇后,见了面,我得给你下跪磕头,你想想不觉得很过瘾吗……”


    郑令苓瞪了他一眼。


    这些日子一直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在琢磨这些事,不过很像她做出来的事,大胆,而且很果断。


    “也不要你那个的御赐的宅院了?”


    她恼了,打了他一下:“我没跟你开玩笑。”


    郑晏秋收了笑,静静看着她,私奔他当然是愿意的,但逃跑可不行,要是赵钰真顺利登基,发现他暗中支持赵瑾是不会放过他的,让郑令苓和他东躲西藏还是算了。


    她已经因为宋云韵失去过一切了。


    要是因为他再来一次,就太委屈了。


    他抬手轻抚她的鬓发,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如同秋珀,轻声说:“令苓,哥不会让你委屈自己抛下一切的,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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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他既然已经这么说,……


    他既然已经这么说, 郑令苓就相信他。


    可惜山下那个算命的道士已经不在了。


    两人进了大殿,殿内香雾袅袅,檀香萦绕在鼻尖, 佛像结跏趺坐于莲座,宝相庄严。烛光在佛前摇曳,映得殿内明暗错落。


    郑令苓敛了裙裾, 缓步至佛祖金身之下, 虔诚地跪在佛前发愿, 闭着眼, 像其他信众一样抱着签筒反复祈祷。


    她指尖轻拢签筒, 垂眸凝神,腕间玉镯随动作轻碰作响,微微晃动签筒。签筒发出哗哗的响动,最终一根签掉在青石板上。


    是上上签。


    她把签递给郑晏秋, 抬眉说:“上上签,送你了。”


    很神奇,郑晏秋这些日子紧绷的心情竟然平和不少, 他看着签文露出抹笑,慢慢捏紧道:“好兆头。”


    两人在寺院待到了下午,已经不早了,苍山平寂,上山的石阶晕出淡淡的金色夕阳,朦胧而美好。


    郑令苓眉宇间有淡淡的倦意。


    “累了么?”


    山风凛冽,郑令苓被吹得头晕:“有点。”


    他说:“哥背你下山。”


    郑令苓点了点头。


    钟声响起,倦鸟归林,仿佛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下了山,郑晏秋将郑令苓抱上马车, 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手有些凉,转头对阿碧说:“带她走吧。”


    她眨了眨眼,郑晏秋是骑马来的,这样说没什么问题。


    但郑令苓却不知怎么的,生出不好的预感,手从车厢里探出来,用力抓住他说:“一起走。”


    他喉结滚动,眼眶泛红,轻声说:“好。”


    车厢里点了安息香,一阵困意袭来,郑令苓眼神先是睁大,难以置信地望着郑晏秋,而后不受控制慢慢阖上眼,很快就昏了过去,手也软绵绵滑落。


    郑晏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静静看了她最后一眼。


    这次终究和围场那次并不一样,围场行宫那日赵钰和他自以为掌握全局,可依然出了岔子,好在她人没什么事。


    他事后每每想起令苓那天也在围场,就觉得后怕。


    这次绝对不能将她再牵扯进来。


    京城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马上就会混乱不堪,他也不敢说掌握全部势力,何况那时他待在宫中,恐怕顾不上她,就更不会放心。


    她离开京城才安全,他也才没有顾虑。


    等到马车消失在郊野,他才收回遥望的目光,往皇城打马而去。


    郑令苓再次苏醒已是第二天正午,在四十多里外的驿站。


    她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什么发过誓,爱她一辈子,不离开她,都是骗人的鬼话。


    骗子,大骗子。


    他一个人在京城,她怎么放心。


    郑令苓心里恨极了郑晏秋,紧紧抓着阿碧的手问:“我们现在在哪?”


    “越桥驿。”


    郑令苓没有片刻犹豫,奔出驿站就翻身上马,往京城的方向奔去,到了京城门外,已经是半夜时分,城门关闭。


    寒风凛冽,她却不觉得冷,只觉得又怨又悲,焦急的等待着城门开启。


    城门另一边,城关之下人影憧憧,挑担牵马之人挨挨挤挤,薄雾漫过脚边,城头灯火憧憧明灭。邓婉净朴素打扮,站在城门口搓着手取暖,同样在寒风中等待着城门打开,逃离京城。


    皇帝病重,这几皇后妃嫔们在崇政殿轮流侍疾,赵钰也一直待在宫中。


    今日她趁着守备空虚,从关她的地方溜了出来,想要离开,今日就是最后的时机了。


    出了这道门,永永远远也不回来。


    三更漏断,墨色裹紧九重宫阙,檐角宫灯被夜风吹得光影颤颤,琉璃瓦浸着冷月寒辉。


    宫里开始戒严,急召太子和宰执入宫,除了皇帝的命令外谁都不准出入,整个皇城里的人的紧张和慌乱都在传递着同一个消息:皇帝身体可能撑不住了。


    这种紧张的气氛甚至蔓延在整个京师的官员中,大内诸臣心思全系帝王病危。


    禁军,皇城司,殿前司的守卫昼夜巡视,外城的禁军被抽调到皇宫,宫内悄然换防,守备变得森严起来。


    一众宰执重臣环立殿中,沉默而安静,屏息等候圣上传下遗诏,赵钰也守在他的榻前,等待着皇帝传位给他。


    赵钰现在的心情已经变得平和至极,那个皇位现在距离他并不遥远,甚至触手可及,他有一瞬间甚至觉得心情变得轻松极了。


    皇帝看着赵钰,气若游丝,喉间不时滚出微弱喘息。眼中流露出他看不懂的情绪,枯瘦的手死死的抓住他,嘴里发出刺耳的阴森笑声,“老七……你还没发觉么?”


    父子二人相似的绀青眼眸对视着,只是一个浑浊一个清湛,赵钰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拉开皇帝的手,神情平淡地说:“父皇,你该宣布继位的人了。”


    皇帝什么都没有说,只挥了挥手让他出去,像他一直以来对赵钰那样,冷漠,平淡,不屑一顾。


    “召淑妃进来见我。”


    赵钰心中生出了愤恨的情绪,但很快就消散地一干二净了。


    他从殿中退了出来,崇政殿灯火通明,远处的九重宫城却被如墨夜色吞没,凛冽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脸庞。


    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那时候他觉得黑夜里的皇城如同庞然大物一般,但现在他站在玉阶之上,只觉远处连绵宫宇尽在他的脚下,以后他会是这里的主人。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今晚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变得焦灼起来,赵钰想他会永远铭记这一天。


    他看到长阶下,有几个人走了上来,是郑晏秋和皇城司指挥使的人,都是他的心腹,他露出了淡淡的笑,朝着郑晏秋平静点了点头,郑晏秋的神情有些模糊,他唤了他一声殿下后沉默站在他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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