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眉眼明显压下来，乜过眼盯着楚凝，盯了许久。


    “那你想如何？”


    楚凝愣了愣，她指是自己，对方似乎认为她在说他。


    楚凝不禁又看了两眼。


    白发少年俊美疏冷，玉容风骨，早已系好的腰带勾勒劲瘦的腰肢。


    他的耳根在不眠不休的彻夜浸透中变得绯红，唇形薄而优美，比玫瑰还要艳色几分，透露出昳丽而又痴缠的情瑟。


    分明是一副禁欲的准无情道修士模样，却连一根头发丝都带着潮湿的欲望。


    楚凝哂然。


    也就是洛宸冰，经历那等被强迫被折辱，还能保持从容镇静。


    楚凝往下看了一眼，掩饰地咳嗽一声：“你裤子没穿好。”


    少年小腿光滑笔直，两根筷子似的，纤细却不失力道，明明适合放在腰上，偏偏喜欢……


    住脑！楚凝移开视线，同时打了自己一巴掌，想把脑子里的海水倒一倒。


    害人害己的玩意儿，睡一次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无情道是你可以沾染的吗？


    那是复生之父，父爱如山，得尊敬。


    “拍蚊子。”她解释道。


    楚凝经常脑抽，收徒时也语出惊人过，洛宸冰没在意，直白道：“当着你的面穿吗？”


    他声音里的驱逐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原来不是不想穿。


    “光着也行，我不介意。”楚凝微笑，一副惯着他的模样。


    一走了之是不可能的，她尝试过数次，老父亲固执得很，就爱玩消失，最后又死守在世界末日的关口逮她，换洞府、换地界都不行。


    他让随便看着办，那自己就看着办吧。


    “我也不想如何，这样好了，从今日起你跟着我，寸步不离，等我消气，你才能离开。”


    少年冷眸慑过去，眼底黑沉。


    楚凝收起敷衍的态度，洛宸冰从来不是一个会受制于人的人，要撕破脸吗？


    “你求的什么？”


    “什么？”


    洛宸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让我寸步不离跟着，你求什么？”


    说着，他看向空空如也的腰带，那里本该挂着他的身份令牌，失去令牌就无法进出万剑山。


    想了片刻，少年双腿伸直，暧.昧的痕迹在衣袍下半遮半掩。


    他凝视楚凝的眼睛，眉目疏淡，一点粉饰的表情也没了，“师尊若用我的身体，期间便不能用其他人，否则只能逐我出师门。”


    楚凝憋了一口气，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想用你的身体！”


    “不用我？”


    “不用！”


    洛宸冰顿了顿，眼眸望着她，里面盛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骄矜，恰到好处，却化不去他眉目间横生的戾气。


    “师尊知道在以前，我们这样叫什么吗？”


    楚凝木着脸：“我不想知道。”


    少年目光平静，语气轻淡，一针下去便见了血：“师徒苟合，天打雷劈。”


    艹，就不该让他说话。


    楚凝捂了捂发凉的后颈，转身走出去。


    洛宸冰是修炼无情道的好苗子，记得前世有人说过，洛宸冰在无情道大成，开辟独一无二的无情道法则，是最有希望飞升的修士。


    无情道者的舌头说不出好听的话，她不需要听洛宸冰说什么，更不该放在心上添堵。


    楚凝快步踏出乱云涧，看着掌心属于洛宸冰的身份令牌，突然福至灵心。


    日后找机会从洛宸冰口中套出返生禁咒的用法，让他也尝尝被返生的滋味！


    第3章 师徒情（修）


    楚凝心情难得放松些许。


    之所以如此，与洛宸冰这个人无关，仅仅因千篇一律的开局变得有些不一样。


    一个不一样的序幕，对她来说是好的开端。


    乱云涧布满禁制，禁止飞行。


    楚凝离开法阵范围，一道传讯玉符凌空飞来，她施法拦下，醉月剑尊的讯息接连亮起。


    “去了何处？”


    “为何不在升灵塔修炼？”


    “过几日便是宗门选拔新人的日子，可要收几名弟子入门？”


    “你大师兄自泣魂窟归来，有空去看看他。”


    “……”


    “不要靠近秦昧，他疯了。”


    玉符里传出清朗而带有寒意的声音，楚凝当机立断，御剑前往清越峰。


    这辈子说什么也不当万剑宗掌门，谁当谁是狗！


    想起那段被活活耗死的黑暗过往，顾不得汹涌而来的困意，她抬手掐诀。


    “师父，在何处？我找你。”


    醉月剑尊陨落后，她众望所归成为掌门人，既要操心万剑山存亡，又要操心灭世危机，把数以万计生命的重担扛在自己肩上。


    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楚凝心中喟叹，手指拨弄着洛宸冰的身份令牌，光滑的玉料温热，其上还残留着令牌主人的火属性气息。


    七世挣扎她方才醒悟，一腔孤勇救不了世。


    炎炎烈日的光笼罩全身，楚凝不适地眯了眯眼，顺道抓住两名眼熟的洒扫弟子，询问醉月剑尊的去向。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了一会儿，再看气质有所变化的楚凝，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道：“鱼欢院的荷花开得正盛，大师姐去瞧瞧，兴许能碰上掌门。”


    “是啊是啊，大师姐过去，掌门定然开心。”


    鱼欢院的名字取自鱼水之欢，意思不言而喻。


    师徒成欢，比比皆是，在这个糟糕的大染缸里，醉月剑尊也不能幸免。


    她前面本来还有不少师姐，听说在争宠中死光了。


    醉月剑尊初时收她为徒，她还不知晓“师徒规矩”，闹了好大一场笑话。


    所幸她这师父凡事讲究你情我愿，没有丧心病狂搞强的，否则楚凝决计不会留在万剑宗。


    楚凝走出两步，又停下，“听闻大师兄回来了，你们可知大师兄在何处？”


    万剑宗上下皆知，楚凝是醉月剑尊认定的继任者，唯一的大师姐，为避嫌，他们不称司徒道清为大师兄。


    “司徒师兄尚在闭关。”


    楚凝抿直唇缝，忽然勾起唇角。


    好消息，司徒道清还在闭关。


    何不趁他病，取他命。楚凝眼角浮现细微的鳞片，颦笑间泛起璀璨夺魄的光晕。


    两名弟子失神地望着她，等人走没影了，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心脏。


    “无怪乎掌门那般喜爱大师姐，我心跳得厉害，我也喜欢上大师姐了可如何是好？”


    “把妄想收一收，三界最强者都没排上号，哪轮得到我们？”


    三界最强者此时正盘膝发呆，清冷俊美的脸低垂，身边横悬一柄出鞘的灵剑，吞吐灵光，恍若星河流转。


    楚凝接近鱼欢院，戚寻同步抬眸，侧目看向院门口。


    楚凝太想干掉司徒道清了，兴冲冲地跑来找醉月剑尊，前脚抵上门槛，突然心跳骤停，她生硬地收回右腿，鬼使神差地环顾四周。


    还好，没人看见。


    楚凝的名声和她的名字南辕北辙。她年少轻狂，把醉月剑尊睡弟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他们笑话、批判的不是醉月剑尊，而是醉月剑尊座下不懂规矩的黄毛丫头楚凝。


    收异性弟子，要么留着做双修道侣，要么用来暖床玩乐，在修真界这是约定俗成的“师徒规矩”，也就半路出家的楚凝浑然不知。


    修真界如今谈论醉月剑尊，少不得提她的名字，赌她何时拜倒在剑尊的道袍下。


    “进。”戚寻的声音传来。


    楚凝对着无人的空气执了个弟子礼：“弟子前来，想询问师弟秦昧之事。”


    “进来说。”


    “……”


    她用余光仔细观察附近，偷感十足地溜进去。


    楚凝穿越竹林，往鱼欢院深处走，不消片刻，眼前弥漫大片水雾。


    戚寻半靠水潭，长发披散肩头，眼边挂着半透明的白色布绫，红唇似抿非抿，白色道袍垂挂岸边，凌乱不堪，不复整洁，透着糜漪的蛊惑。


    褪去刺骨冷冽的戚寻，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剑尊，却给人触手可及、手可捞月的错觉。


    不得不说，戚寻有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资本。


    银白长剑飘过来，熟稔地靠近她，亮起阵阵温和的灵光，像是在表达喜悦。


    “绯月。”楚凝抚摸剑身，目光在如梦似幻的花纹上流连。


    楚凝还没摸够，戚寻便将剑收了回去。


    楚凝讪讪地缩回手：“师父。”


    她穿来这里第一个遇见的便是戚寻，把他当最信任的人，直到被戚寻点名侍寝，她的世界观受到冲击，堪称史诗级灾难般的毁灭。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她觉得戚寻收她为徒就是为了方便睡她，对戚寻失去信任，无法用从前的目光看待他，加之修真界传出的赌局，对他更是敬而远之。


    前世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