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道清神情怔愣，他身上出了这般大的事情，还派他出去执行任务，不怕他中途跑掉不回万剑山吗？


    师尊是怎么想的？


    司徒道清反复开合手中的玉瓶，深色眼眸向下低垂，嗅到一股清淡的药香，就连楚凝也奇奇怪怪的。


    司徒道清捏紧玉瓶，在掌心攥出了温度，也没扔出去，良久，他不甘地皱起眉，将东西塞入贴近心口的衣襟。


    *


    楚凝又回了乱云涧，过长的发尾被气流斩断，在下一秒化为虚无。


    考虑到后面要做的事情，楚凝还是选择在乱云涧接受那些快要决堤的传承记忆。


    腰间环佩叮当，身份令牌与传讯玉符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楚凝困倦地打哈欠，被压制的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乱云涧洞府里坐着一人，腿上横一柄火灵四散的剑。


    洛宸冰霜白的睫羽掀起，看了眼走进来的楚凝，淡淡地收回视线，坐那不言不语，也没继续修炼，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凝挑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迫不及待钻入梦乡，睡得昏天黑地，体内灵力自发运转，前所未有的酣彻通达。


    冰属性灵力充斥乳白色洞府，与火灵亲密交融，一碰到便紧紧锁住，强硬拖拽过来，不许它逃走。


    金色的祖龙血脉在血液中亮了又亮，卷着附近的火灵疯狂汲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化人类的肉体凡胎。


    龙鳞出现又消失，化作薄薄的光线消失在皮肤层。


    沉睡的楚凝看不见自己的身体正在进行一场大改造，传承记忆在脑海逐步叠加，填补当初囫囵吞枣造成的记忆断层。


    楚凝梦见血脉觉醒时做的事，不属于她的皮肤天然带着陌生，并不惹人讨厌，她熟悉每一寸细节，熟悉如何捕捉那股灵力，像返生她的烈火，充斥着旺盛的生命力。


    楚凝心跳漏了一拍，倏地睁开眼，对上一张冷俊恣睢的脸，龙尾踏踏实实缠着一截苍白的腰肢。


    少年偏着头，脖颈皓白如雪，上面残留着几道浅淡的红痕，一看便知被狠狠亵玩过。


    察觉她醒来，洛宸冰脊背僵直，圆润的喉结上下滚动，很快归于平静，转过冷澈的双眸，讨债大爷似的斜睨着她。


    “这就是你说的不想用我？”


    不久前楚凝义正辞严地说不用洛宸冰，现在她身体的一部分正紧紧绞住对方，不让人离开。


    “对不住！我这就收回来！”楚凝收回龙尾，摸瞎道歉，道完歉又觉得敷衍，很自觉地往墙边缩了缩身体。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今天新换的衣服，用的是最好的料子，能根据身形变化，仍是完好的模样，而洛宸冰的内衫被她扯坏，掉到肩膀下。


    她无比清晰地看见他的锁骨和双腿。


    楚凝很想走出这处洞府，不与洛宸冰共处一室，冷静思考一番，如何处理自己造成的恶劣影响，可脑子里的画面怎么都删除不掉，掌心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血气不由往脖子上涌。


    我真是……撞死算了。


    洛宸冰眼尾还泛着绯红，眼里浸着沉重的墨色，深邃，见不得光，如粘稠的沼泽，光影都能在其中扭曲。


    他把外袍给了楚凝，起身系好被弄断的腰带，单薄的身影消失在洞府外。


    第5章 元婴劫（修）


    楚凝走出洞府时，洛宸冰已经不知去向。


    少年对她的态度像极了她对戚寻的态度，避之不及，生怕粘到一点腥。


    楚凝丢下他遗落的外袍，靠坐在叠石台阶上，摸向腰间的令牌。


    洛宸冰的身份令牌被焐出热度，浅金色火灵萦绕，像两道飞旋的萤火虫。


    “换成其他人，我才不上赶着讨人嫌。”


    上一世老父亲遮脸的动作又慌又急，看得出非常在意容貌。就算为了报答七次返生的恩情，她也不能放养洛宸冰，任他出去独自闯荡，毁掉那一张脸。


    把人锁在万剑宗不是长久之计。


    难道要洛宸冰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凭什么呢？


    楚凝捏着玉牌出神，强行清醒后的困倦感挥之不去，阖了阖眼帘，一声惊雷将她惊醒。


    激荡的雷鸣声响彻天际，电弧自苍穹倾泻，如黄金飞溅的流星，在头顶噼里啪啦炸开，平日里看不见的透明护罩泛起波纹，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痕。


    楚凝抬眼，眼瞳被映成耀眼的金色。


    谁在渡劫？


    万剑宗的护山大阵遍布整个宗门，即便处在低耗状态，也能抵挡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这个时代没有用雷劫淬炼身体的说法，门派弟子通常选择在护山大阵里躲过天雷。


    能造成防护罩破损的雷劫啊，渡劫之人起码有戚寻那等修为。


    万剑宗还有其他大乘修士？


    不应该啊。


    莫非此人也是被天道盯上的倒霉蛋？楚凝叹息，没想到除了她，还有人遭受这般恐怖的天罚。


    天道眼里容不得异端，这人怕不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楚凝低下头，感受身体里庞大的气海能量，估量了一下自身的修为，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收起玉牌就往后山跑。


    啊啊啊！天道眼里的异端不就她一个吗！


    拜穿越所赐，她的元婴劫堪比大乘渡劫，第二道天雷劈开万剑山百年不动摇的护山大阵，第一世差点要了她的命。


    为什么她的雷劫提前来了？


    为什么她的修为比前世凝实那么多？！！


    楚凝御剑飞出乱云涧，一股脑往后山禁地跑，后山有禁制大阵守着，能蒙蔽天机，掩盖她身上的气息。


    天雷轰隆，震耳欲聋，闪电刺得人睁不开眼。楚凝进过七回禁地，闭着眼就冲了进去。


    她冲入禁地后，声势浩大的闪电出现数秒凝滞，体内金丹持续不断震颤，楚凝来到过去藏身的地点，静下心就地打坐。


    万剑山的护山大阵被人重新启动，甫一开启就遭到天雷击溃。


    开阵的人也明白拦不住天雷，索性放弃大阵。


    宗门里闭关的弟子都伸出头，仰视这场惊世奇观，万剑宗的长老们御剑赶往天雷方向。


    雷云翻滚，炽烈的电光在黑夜中不停变换方向，伴随着电闪雷鸣声，固执地寻找楚凝的气息。


    巨木粗的雷电劈了两个时辰，把乱云涧劈冒烟才悻悻退场。


    第一个到达的戚寻巡视一圈，未见人影，抬手拈出传讯玉符。


    “你在何处？”


    玉符亮了亮，传出冷漠的少年音。


    “师祖。”


    “怎会是你？”戚寻沉下声，“你拿了凝儿的玉符？”


    “拿错了。”洛宸冰语气不变，冷淡的嗓音里面是化不开的死气沉沉，听不出活人的生机。


    玉符在楚凝身上，又非随手能拿到的东西，如何能拿错？


    戚寻平静的面庞出现细微的波澜，束缚双眼的透白冰纱无风自动。


    “你和楚凝在一起？”


    “没有。”


    少年不解释，不多言，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


    戚寻看了眼乱云涧，“清越峰冷寒，没有适合你修炼的洞府，如今乱云涧毁了，离开万剑山去寻你的机缘才是正道。”


    洛宸冰沉默片晌，“我的身份令牌不在身上。”


    “令牌给你补上，是否离开你自行决定。”戚寻点到即止。


    少年那边没了声音。


    戚寻收起玉符，眼底浮现一丝担忧。


    祖龙血脉一旦觉醒，便有生死危机，体内灵力暴涨，轻则震碎心脉，重则化为灰烬，洛宸冰是他亲手送给楚凝的保命符。


    洛宸冰灵根有异，楚凝的冰灵根可以很好地帮他弥补缺陷，日后他的修行之路也会更加顺畅。


    互补互救之事，戚寻亦不作多想。


    但现在……


    戚寻按压眉心。


    数道飞剑化作流光穿梭天际，飞进乱云涧。


    “何人在此渡劫？”


    劫云已散，渡劫之人杳无踪影，太上长老见着戚寻，连忙飞过去。


    “掌门，你可有看见那位渡劫者，渡劫成功了吗？他来自哪里？是何门派？姓甚名谁？”


    太上长老眼睛一亮，还是在他们万剑宗突破的，难道是掌门旧相识？


    好事啊，若此人与掌门联合，往后极乐宫里的帝尊发癫要对付万剑宗，也要掂量一二。


    太上长老喜形于色，咧开嘴角笑问：“剑修还是法修？”


    戚寻无奈回答：“法修，莫要再问。”


    太上长老一噎，满肚子的话憋了又憋，“此雷劫非同一般，震天撼地。司徒道清离化神一步之遥，也不知还要过多少年才能再现今日之景。”


    太上长老叹道：“清越峰其他弟子个个游手好闲，心思都不在修炼上，特别是那个楚凝，天资愚钝还不思进取，修为都被她徒弟压了一头，可见一代新人胜旧人。”


    戚寻：“你低估她了。”


    太上长老一言难尽，目光幽幽地盯视戚寻，“掌门当真决定不收徒了？”洛宸冰这般好的苗子，怎就让给了楚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