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茉不害怕失去，因此无坚不摧。


    可他不行，他怕极了。


    害怕她再次随意的离开。


    就像那五年之中，他也无时无刻地在害怕，那年分离时，她进了机场后转身和他的对视会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面。


    怕他深陷暴雨，再无人撑伞。


    叶景澜将芊茉按进怀里，越抱越紧，芊茉感觉有什么渐渐濡湿了她的脖领，叶景澜带着鼻音的声线无比暗哑：


    “芊茉，你别再说分手了。”


    “现在，我可以做你的战利品。”


    “只要你能让我能留在你身边，没人能为难得了你。”


    芊茉眼眶也发红了。


    此刻叶景澜身上的破碎感在她心中掀起重重波浪。


    漫长的人生，当年她已经笃定自己要和他一起过，但她最爱的那个人给了她最毫无防备的重击。


    每次想起五年前那些事，眼前就会闪现儿时花了很久用木板筑起的摩天大楼，被抽走底层，瞬间碎成一地狼藉的画面。


    芊茉手指攥紧：“叶景澜，我问你，五年前，我为什么突然嫁给苏沂？


    “我又为什么，连句分手都不给你说。”


    “为什么发结婚证的朋友圈要@你。”


    三个无比直白的问题让叶景澜背脊发凉，他松开紧紧抱着的芊茉，看着她眼睛，眼底露出隐隐的绝望。


    叶景澜：“这就是我最恨的，一丁点机会都不留给我。”


    芊茉：“所以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恨。”


    叶景澜愣住了，眼睛里露出茫然：“什么意思？”


    芊茉仔细看着叶景澜的表情，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当年锦浣被击杀，叶家是幕后推手。”


    一句话，像厚重乌云中缭绕的电光。


    叶景澜脸上一瞬间血色尽消：“你在说什么……”


    芊茉没有再重复第二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仿佛在告诉他。


    半年多的恋爱，她对他的爱意早已像藤蔓一样，缠着她的心脏，覆满她的生活。


    而后来，这颗藤蔓，在一瞬间，将她绞杀。


    半晌，芊茉才轻轻地问出：“所以，你是真不知道？”


    叶景澜死命地摇头，颤抖地去欠着牵芊茉的手。


    他不信，也不敢相信。


    他一直认为，当年锦浣是在和司家争夺市场份额时候因为正常的竞争落败，这跟叶家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家压根未涉及家居板块，怎么可能跟叶家有关系呢。


    他不相信，这不可能。


    芊茉将自己的车钥匙递给叶景澜。


    “你回去问清楚。”


    叶景澜攥着车钥匙，看了芊茉很久，而后猛地冲出家门。


    他要回家问清楚。


    他不相信，他必须回家问清楚。


    雨夜的高架桥上，叶景澜将车子开出了恍影。


    最后车没停稳就推门下车。


    他跌跌撞撞，站立不稳，游魂一般闯入家门。


    刚从二楼下来的叶景汐看着全身湿透的弟弟，忙惊诧地跑了过来。


    看见叶景澜眼睛的那一瞬间，却似有一捧冰雹自顶空砸下。


    叶景澜那双漂亮的黑眸，有过热忱，有过滚烫，有过冲劲，有过不甘，有过各种各样的情绪，而现在，只剩荒芜。


    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暗哑：“五年前你对锦浣下手了。”


    叶景汐很少有如此慌乱的时刻，她有些口不择言地解释道：“当初……我觉得，初恋有可能会决定你一生的走向，我不能看着芊茉那样小门小户母亲还是戏子的人涂乱你的人生，但后来，我后悔了，澜澜……我后悔了。”


    叶景澜眼眸巨晃，写满了不可置信，声音也暗哑至极：


    “这竟然是我的姐姐说出来的话。”


    一字一句地组成暗藏杀机的网，让他五年寸步难行。


    叶景澜眼眶红了，一向漆黑平静的眼睛此刻潮湿无比，内里攀长起无数令他痛不欲生的冰凌。


    “你的三观太过于畸形。”


    “但有一句话你说得对，芊茉决定了我一生的走向，我所有的变化，都是为了她。”


    正下着楼的叶景川听见弟弟的这番话，脚步滞在楼梯上。


    叶景澜抬头看向大哥，看见他骤然绷紧的背脊，瞬间觉得世界又坍塌一次。


    “哥，你知道。”


    “你也知道！”


    叶景澜灵魂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残骸都不剩，冲到楼梯上不顾一切地向大哥挥拳。


    叶景澜没对叶景汐动手，却对大哥下了狠手，叶景川没有还手，任他疯了一般的打。


    当年叶景汐帮着司家对付锦浣，他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只阻止了叶景汐进一步的赶尽杀绝，但商场波云诡谲，成王败寇，他也并不觉得需要对失败者进行什么补救。


    但这些年，他也渐渐地意识到。


    因为他当年的冷血，弟弟后半生都过不好了。


    血色在叶景川眼前蔓延，他被叶景澜打的都有些分不清虚实。


    叶景汐泪流满面地冲上去拉架，手碰到弟弟时却被他狠狠甩开。


    “你别碰我！”


    叶景澜眼眶红的吓人，眼泪决堤般的往下掉。


    “五年，五年啊姐、哥！我和芊茉在一起才短短五个月，你们却给我来一出这么致命的打击！”


    他还恨她连分手都不好好说。


    现在才知道，他哪里有资格恨她，那种情况还用得着说什么分手。


    不分手难道还要上杆子把她自己埋葬在叶家。


    他没同意结束，却不应该再开始。


    叶景澜胸口剧烈起伏，继续嘶哑地说着：“没错，你们成功了，让我心中那个谁都无法取代的人远远地离开了我五年，可我的人生能有多少个五年！”


    这些年，每想到那个结婚证，他都心神俱裂，被逼到崩溃边缘，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而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他现在才明白啊，当年嫁给苏沂，是芊茉穷途末路时唯一的退路。


    叶景澜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目色如冰凌般投向叶景汐，声线也低沉了下来。


    “从今天起，我们断绝姐弟关系，希望你能自觉远离我们的生活，因为我不会再对你客气。”


    “而今后，我为她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爱她，还是为了弥补叶家对她的伤害。”


    叶景澜将眼泪逼回去一些，眼眶因此愈发潮红，呈着一种骇人的冷冽与决绝。


    “而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凭空消散，我会一件件追溯。”


    叶景汐无力的整个人都像要碎掉，她无法承受，她最爱的弟弟如此沉暗地说出让她痛彻心扉的话。


    但这场悲剧，最初抖动蝴蝶翅膀的，是她。


    叶景川看向弟弟决然离开的背影，一种陌生的痛感自心口遍布全身。


    他想起十九岁的弟弟，那时他的眼睛里全是不可一世的矜傲，而如今，满身都是从修罗场走出来的沉暗。


    叶景川从小就被当做家族接班人培养，自小起，就冷心冷面，已经很少有什么情绪了。


    但此刻这股陌生的剧痛让他连腰都站不直。


    如果连弟弟的幸福都护不住，那他这个家族的掌舵者，做着还有什么意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天亮了 “那你给我


    芊茉没有想到叶景澜是真的不知道叶家对锦浣做的那些事。


    这些年, 她都尽量避开他的消息，怕看到他成为别人的男朋友，怕看到他的愉悦再与她无关, 只要看不到，她有时候还能自欺欺人，在某些恍惚的瞬间，觉得他还是她的少年。


    他们一起的时间虽短，对于她来说，也是但终生难忘。


    看见的第一眼就心动到无以复加，是一件概率极低的事情, 在他凛然的拒绝里契而不舍的追求, 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一起后他的每一个行为都与她契合无比，同样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


    再次和好后。


    她对他的感情不那么纯粹了。


    也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她背负着复兴家族企业的责任，是全球上千名员工的依靠，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有太多事情比他重要，不会再去照顾他的心情，不会再想方设法地去弄懂他每句话的含义。


    更因为隔阂，对他猜疑、防备、伤害。


    但叶景澜在并不知道缘由的情况下，依旧至死不休地纠缠她。


    要在她心底埋下深重的锚, 要她余生都紧紧地和他牵绊在一起, 要成为她最好用的武器。


    芊茉尝试将自己代入叶景澜的视角。


    大概, 在她嫁给苏沂时，他就已被判了无期徒刑。


    而他当时，只是一个从未遭受过什么挫败的19岁少年。


    他一定会经常想, 一个人真的可以，在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嫁给另外一个人吗。


    答案毋庸置疑是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