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此会不可置信，会自我怀疑，会反反复复寻找断崖式分手的原因。


    可他找不到，他仅仅以为是自己太弱小，给不了她危机时的庇护。


    所以他拼了命的变强，在绝望中期盼，有生之年能有机会，代替苏沂护她周全。


    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她，却依旧在没有止境的时间里等待着。


    芊茉有些不敢想，他是怎么一个人度过了那漫长又没有希望的一年又一年。


    只知道，五年后重逢，他无时无刻不在表达爱意。


    她一次次毫不留情的伤害。


    “我和苏沂，离婚了也是能信得过的亲人，和你，恋爱了也不可能见家长结婚。”


    “什么时候分手。”


    “你、给、我、滚。”


    ……


    她下手可真狠啊。


    但在叶景澜的视角里，即便她黑白不分，他仍旧爱她。


    哪怕会重蹈覆辙，哪怕会再要一次他的命，他也愿意以一种献祭的方式爱着她。


    从始至终，他对她都蕴含着浓烈到极致的情感，就像被置于剧烈活动的岩浆之下。


    那是时光烧成的火。


    芊茉看向窗外。


    窗外狂风暴雨。


    但有那么一刻她却觉得，这风雨和她无关了。


    不大一会，雨停了。


    雨后的天气雾气弥漫。


    叶景澜浸着夜色回来。


    芊茉看向叶景澜。


    全身湿透，血染衣衫，仿佛用着用仅存的一丁点意识，气若游丝地回来。


    多深的打击，才能用“命悬一线”来形容他此刻的状态。


    叶景澜垂着脑袋，缓缓地走到沙发边，半跪在芊茉身侧，趴在了她腿上。


    很快，芊茉感觉腿上一片潮湿。


    叶景澜无声地哭着。


    他从来没想过，芊茉生活中的一切因他推翻，因他走上一条跟最初设想截然不同的人生。


    不能与常人为善，做每一个项目，都无限地消耗着自己。


    回头望，像望着一片废墟。


    也望见，跑她面前哭泣的他。


    他又有什么资格哭呢。


    他没见过她在深渊里挣扎，没见过她被拘留时的绝望，不知道她是怎么在黑暗的掩埋下，拼着命的逃出了那个地狱之城。


    还在逼她像之前那样喜欢他，还质问她是怎么做到心无波澜全身而退的。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对他过度沉溺的欢喜，她哪会有如今这极致的沉痛。


    难过吗。


    难过死了。


    这段充满荆棘的路，她走的该走多辛苦啊。


    感觉到叶景澜的眼泪越流越多，芊茉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叶景澜抬眼看她，睫毛止不住地颤动。


    芊茉与他对视，他深红的眼中全是刻骨的疼痛，声音哽咽着颤抖：“我跟他们断绝了关系，不要那个家了。”


    “也害的你没有了家。”


    芊茉不禁也流下了眼泪，她看着叶景澜的眼睛。


    他此刻那个眼神，是充满了阴霾的灰淡，像是被碾灭了所有的光。


    也像在害怕。


    害怕她会让他走。


    记忆里的叶景澜全部是骄傲恣意的样子，不敢想，这些年，他因她陷入了这么深的自卑。


    芊茉突然心疼到无以复加。


    芊茉：“那你给我一个家吧。”


    “叶景澜，我们去领证，明天天亮了，我们就去领证。”


    他们热烈的曾经，绝不可能成为轻描淡写的模糊过往。


    在她知道叶景澜并不知道也未参与叶景汐做的那些事后，她世界里的冬天，就永远地过去了。


    叶景澜还趴在她腿上，仰着头眼神震颤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泪水都挂在脸颊上静止不动了。


    芊茉手插进他的头发，跳动的静脉按在他额角的凸跳之上。


    “你没听错，叶景澜，我们去领证。”


    “这段时间，你所有的关注度都给到了我，所有的资源都想拿去帮我，但我没有给你半分注意力，甚至压根没有把你往好的方向想。”


    “但我现在确定了，你依旧是当年我爱上的那个少年。”


    经历无尽劫数的他们，沉淀出了最纯净的感情。


    叶景澜眼中不可置信的颤动转化成一种类似于幸福的震颤。


    他眼泪又瞬间爆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因幸福而流泪。


    之前落泪，都是因为想念、绝望、或者窒息。


    芊茉帮他擦拭着眼泪：“来不及挑婚戒了，但我这些年搜集了很多蓝色系的宝石戒指，挑出一对做婚戒吧。”


    “虽然它们都是孤品，但款式颜色都没错太远，也有适合你的尺寸。”


    叶景澜眼睛里水光尽闪：“有对戒的。”


    深夜，叶景澜开着芊茉的车在高架上疾驰，流畅的车身在夜雾中被开出恍影，没多会，下了高架，车子掉头，一个急刹，停在了市中心一座闹中取静的别墅前。


    芊茉看了一眼帮她解安全带的叶景澜。


    即便是动作张扬凌厉，却依旧掩盖不了他身上那股清透的乖。


    像是夜色下，在海中倒映的月光。


    一进别墅的门，芊茉就看见院子里被柔灯点亮的巨大恒温玻璃花房，花房中间放着原木色躺椅，绿蕾丝桌布罩着的桌子上摆着各式花茶，周围种满了蓝星花，蝴蝶翩然其间。


    蓝星花将她拉回重逢后她把蓝星花当成绿绒蒿的那天。


    后来她才知道蓝星花的花语——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觉得你还是你，就如同初遇那样。


    天空又飘起了小雨。


    落雨很美，像她锁骨间细润的皮肤。


    芊茉用手接起清凉的雨滴：“我喜欢这套房子。”


    叶景澜：“那以后我们就住这儿。”


    别墅一共三层，叶景澜直接将芊茉带到三楼。


    推开三楼的门。


    各种蓝色倾泻而来，像阳光下的海面，像流转的星河，像带着璀璨光芒的梦境，不由分说地流淌进她的世界。


    三楼整整一层，被叶景澜做成了珠宝展厅。


    前端流水般的展柜里，展示着他从全世界收集而来的各种稀有裸石。


    蓝钻石、蓝色蓝宝石、帕拉伊巴、海蓝宝、月光石、钴尖晶、青晶石、蓝晶石、坦桑石、海纹石、欧珀……


    囊括了几乎所有的蓝色系宝石。


    后面高一些的展柜中，放着设计好的成品。


    晚宴款、商务款、日常款、私藏款，应有尽有——


    那款叫【飞扬】的胸针，将珍珠和蓝宝石设计成裙摆飞扬的少女。


    【小行星】项链的主石，是一颗罕见的球形海蓝宝，拥有独特的银河效应，环着轻晃的银色铂金环，上镶嵌着一颗作为卫星的蓝钻石。


    【海浪】是由上百颗蓝色钻石打造的一整套渐变海洋蓝首饰。


    ……


    漫天光芒，又一次的冲破横在两人间的陌生五年。


    芊茉此刻情绪起伏很大，但又词穷。


    “好美……”


    叶景澜一直在看着她，眼神如湛蓝海洋般清澈：“它们再美，也都只是你的陪衬。”


    这个体量的宝石，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收集到的，这个别墅，应该也建成两三年了，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却处处考究，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还有那个四年前就拍下使用权种满了树木的山脉。


    他真的从分手那一天起。


    就在等她离婚。


    芊茉本就已不多的理智被澎湃的浪潮吞没。


    她眼眶酸胀发红，微微踮脚，去吻他。


    窗外雨水渐大，铺天盖地的光影，连夜幕都被染上了碎银般的细光。


    世界万籁寂静，他们亲吻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身体贴合，叶景澜被挑动了情绪，他一用力，将她压在身下，反客为主，开始亲吻她。


    芊茉配合地仰起头，她看见头顶明亮的灯。


    看见欢喜尽处，是炽烈的阳光。


    …………


    晚上，她们在别墅住下。


    深夜不知几许，芊茉短暂醒来，看见抱着她入睡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窗前，修长身形被夜暗遮掩得不甚清晰。


    她朦朦胧胧地问他：“在看什么。”


    叶景澜：“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看的夜空了。”


    芊茉抬头看向夜空，刚下过雨，雾蒙蒙的没一颗星子。


    好看？


    他大概是长了透视眼直接穿破云层看见了外太空的星云。


    芊茉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夏目漱石曾把‘I love you’翻译成‘今晚的夜色真美，’因此‘今晚的夜色真美’是一句表白的暗语。


    她以为叶景澜在搞什么诗意。


    下一秒，却听他道：“再不天亮，我就要疯给你看了。”


    芊茉笑了。


    “来，抱抱。”


    叶景澜回到床上，抱住芊茉，像抱着在心口悬挂了很多年的那枚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