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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页

    情之一字,从前低头在书里,抬头在他们。


    还没学会爱,先学会了恨。


    陈植觉得自己是个很不好的学生,陈三郎也不是个称职的老师。


    陈植抬起头,那窗子还开着。虽然暮色浓郁,还能见那寂静坟茔,至今不曾言语。


    “这和你说的不一样。”


    “你也骗我。”


    陈植推开她,捂着伤口离开。


    徒留郑观音一个人跌坐在地上,伏地痛哭。


    作者有话说:


    “遗像”这条线的第一次出现,我想大概率很少人会记得。


    在二章的末尾,姐从侯府去陈家。重逢后见到弟,回家后的那一个月夜。她做的事情是把所有自己亲手画的,陈三郎的画像都烧掉了。


    她说“我画的不好,没那么像他。”


    这就是遗像这条细线的开始,所以姐前期对弟的态度就是温柔,却很淡漠。


    女主和自己姐姐,永嘉说从来没把七郎当替身,就真没把他当替身。


    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是替身,他就只是一幅活着的“遗像”


    话说回来,虽然这章没有A上,但下章就上了。


    不过感觉可能会跟审核大战,请朋友们做好准备。


    第44章 怨鸟


    郑观音一连多日都没有见到过陈植, 他也没有回来过。


    唯一一次,是深夜时分,他掀了帐在身边躺下。


    陈植躺进来, 刚躺下的时候还是很安静的, 过了片刻, 他翻身, 长臂绕上她的腰。


    她挣埋了一下, 整个人被那只手臂带着往外挪动, 陷进怀里。


    “别动了。”


    “你这样我难受。”


    “难受也得受着。”


    郑观音感受到他吸了一口自己身上的气,然后越吸越上头一样, 甚至整个人探了过来,从颈窝一直往下。


    她伸手去推:“你明日还要去上学。”


    “明日不上学。”


    “为什么?”


    他默了一会儿......


    “没有为什么,从此以后, 我不要睡围榻。”


    陈植脑袋也顺势埋在她颈窝,他什么也没做,就睡了一晚。


    第二天, 早早地走了,一走就是很多天。


    所有关于他的消息, 都是从王娘子和双华那传来的。


    三月初, 陈植从停了长信书院的课业,离开了书院。不知是不是怕王娘子他们多问,找了个和薛恪去游学的借口, 没有回来。


    从去冬到今年春, 郑观音一直在养病也很少出门,都是由双华在处理。


    三月下旬,郑观音的身体好了很多,她去了趟小宅。


    双华在开门, 她站在石阶上,看向之前眷娘住的小宅。好像在中秋之后,她就不知去了何处,连带着这座小宅也荒了。


    自中秋宴后梁盈退了婚,李曜被关在寺中静修,至今未出,至于那眷娘。


    也不知去了何处。


    “好了,进去吧。”


    小宅的门被轻轻推开,原先烧毁的花房早已被陈植请人重新修好,只是里头却没有那些花了。


    郑观音走过了小宅的每一间屋子,里头放着很多从前旧物。陈三郎想要她记住她,她知道。


    她走到小宅尽处,从前来没有走完,也没有发现小宅深处连着一道墙,一扇门。


    郑观音推门而入,那是另一处天地。


    一座满是牡丹的园子。四月了,正值牡丹花开的时节。花承雨露,满园芳。


    郑观音曾拼命想要停留,清醒之后,一切只是徒劳罢了。


    她坐了一阵,旧人往事历历在目。


    旧人旧事,留在就地,前行的人需要继续往前走,待到偶尔停留。一回头,他们都还在那里,从未消逝。


    说起来,陈家也有一个花房。


    是陈三郎还在的时候种植牡丹所用,后来那里空了,她也没再去过。


    郑观音回陈家,想着把自己去年的那些牡丹都挪进花房里。一进庭,看见了那檐下扎的秋千正随风晃。


    有人进出。


    “这里不是空了吗?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侍女小厮回答她:“是七郎带回来了很多被烧毁的牡丹,又随着匠人精心养育。他如今不在,便由我等打理照顾。”


    烧毁的牡丹。


    郑观音走进花房,里头虽不复从前,却处处可见精心。


    她俯身去看那些阶架上的牡丹,还有些许烧焦的卷叶,却在精心照顾之后重新焕发了生机,在这样的春天里,开出华美的花。


    残盆焦花,并不负深春。


    外头的雨停了,傍晚霞光从棱窗里闯进来,照在那些盛放的牡丹之上,照出一片轻柔烟霞。


    郑观音将新培的牡丹都搬了进来,同那些旧时牡丹在一处。


    她坐在新牡丹,旧牡丹的花丛中,翻阅着之前与陈三郎合著的《培植要义》。


    春天了,最宜耕种。


    元空一早起来,从禅房至后山,隔着几架绿藤,隐约可见有个身影在动。他沿着田垄走近了些,在几个正在耕作的僧人间,少年腰间系着衣袍,袖子裤脚都挽起,正扛着锄头除草、翻地、播种、栽苗、浇水。


    他提起一桶水走进田间,跟在陈植身后,替他浇水。


    两人全程无话,直到将近正午,耕作的僧人都三三两两散了。陈植将器具都收好,就着从后山引下的竹流水净手。


    元空给他理衣袍,掸灰去土。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来?郑娘子又复发了?”


    “我带了一样东西,想要向你确认一下。”


    两人在溪畔的凉亭坐下,陈植取来自己所带的香炉,还有几个用纸包起来的香。


    “首先,我想问问,这是相寻昼,还是苦寻昼?”


    元空转着佛珠,心中了然,打开香炉查看,给了他回答:“这个香炉里的香,是令人清心宁神的相寻昼。”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陈植吐出一口气,问他:“此香,也会像苦寻昼那样令人致幻,产生依赖吗?”


    相寻昼清心宁神,苦寻昼致幻沉溺,这是早已明晰的结果,可陈植还是要问。


    “倘若你非要这样问,我也只能回答。元空手里的佛珠转得快了一些,“会,也不会。”


    “此香不会,可若求香用香的人执念都很深。对于得到过的,失去的,遗憾的美好,苦苦追寻。相寻昼无法清心,苦寻昼无法填欲。”


    陈植又依次将其他几个包着香的纸打开,让元空辨认。


    “这几份,都是相寻昼还是苦寻昼?亦或者兼而有之?”


    元空并不知他带来的这些都分属于谁,从何处而来。


    不过也没问,细细辨认那些香。


    陈植就看着他辨认,原本舒展的眉头逐渐皱起,太阳渐渐过树梢。元空辨认了一遍又一遍,觉得自己的鼻子都快失灵了。


    “这几个,都不是苦寻昼,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上苦寻昼。”


    “为什么这么说?”


    “制作苦寻昼需将婆罗蜜和垂露一起用,可就像你家娘子一样,即使不将二者同入香,也有致幻的效用。所以虽然里头没有婆罗蜜,但我并不能确认是否有其他含有婆罗蜜的物品,尽行混用。”


    陈植听他说了很多很多,最终结论只有一个。


    只是刚才看着元空那时而皱眉的模样,他心有疑虑,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这几份香,包括之前的,都是一样的吗?”


    “不,不一样。”元空直接了当,也有所猜测,“应该是出自同一张香方,但制这些香的人都不一样,都在香方的基础上进行了一部分的调整改进,所用的材料也都有所区别。”


    其实闻到相寻昼的时候,陈植一直觉得有些熟悉。


    果然,和陈三郎临终前曾燃过的香,很像。


    至于郑观音所燃的香,也应该是她自己所制的,无毒的香。


    元空看着他,欲言又止,陈植将东西都收拾起来,恭敬一礼。


    “师父,我回家了。”


    陈植回了陈家,陈父身边的长随叫走了他。


    ......


    郑观音知道陈植回来了,但他却没回自己这里。她看着外头已经很深的夜色,迟迟没有睡下。


    深夜,她提着灯,到了十幽斋。


    郑观音隔着幽暗的窗户,不知道陈植在不在里头。她捏了捏衣袖中的信,想要叩门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手往下滑,倒把门推开了一点。


    她透过门,看看里头,书房里暗暗的。


    好像人不在。


    郑观音干脆推门而入,走了一段路才看见屏风后亮着一豆灯火。她走近了些,隔着屏风好像看见陈植坐在后头低头看书。于是轻手轻脚饶过屏风,从书架到书箱,在到地上都是书与图册。


    屏风后只是一摞高高的书,在孤灯的映照下,像是陈植坐在地上读书的影子。


    书多到郑观音甚至都觉得有点无处下脚,她轻轻弯腰去挪,可是看见那书册上的内容,又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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