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毫不留情,李芳宁哭得更凶了。可是身边没有哥哥,没有爹娘,没有亲近的人,只有一个关系不咸不淡的。可她忍不住,即使是这样一个人,她也忍不住想要依赖。
听着李芳宁哭了一会儿,郑观音叹了口气,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背替其顺气。
“行了,等过几日你就和我们一起回京吧。先给京中,给你兄长写信报个平安,不要再让在意你的人伤心了。”
郑观音就任由她哭,哭了一阵,人好了不少。
虽然眼睛满脸都是泪痕,眼睛鼻子哭得红红的,很是滑稽,郑观音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芳宁抱怨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别人在哭你不安慰就算了,还要嘲笑。”
“嘁,我和你很熟吗?你都能从京跑到合阳,还怕我笑你?”
“真讨厌。”
她小声嘟囔,抽了抽鼻子。
此时陈植和陈榆也出来了,郑观音上前站在陈植身边:“看来好的很快呢?”
陈榆对上这样一张脸,看着两人站在一处,微微垂眼平复着翻涌而起的不甘。
“你们来合阳,应该是我做东请客的。昨日事出突然,既然你们住在朱雀客栈,今天我设宴招待,为你们接风洗尘。”
陈植一礼:“四哥受了伤,就先好好养着吧,此事也不着急。”
“本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伤,不多说了,我还有公务在身,等忙忘了会到客栈寻你们的。”
“既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嗯,到时见。”
长青送郑观音他们出去,坐在廊下的李芳宁也起身跟着走。
陈榆见她哭过了一场,失魂落魄离去,又是头疼又是无奈。伤口又疼了起来,他干脆在长廊边坐下缓缓。
过了一会儿,长青回来扶着他进屋。
“人送走了?”
“嗯,送走了。”
陈榆叹了口气。
长青想了想问道:“公子,你真的不是那姑娘找的人吗?陈家人,有夔纹佩,两年前在合阳救过她。”
“我说了,我不是。”陈榆已经被这事闹得很烦躁,狠狠给了长青一圈。
“哎哟,不是就不是嘛,打我干什么呀。”长青捂着心口,低声抱怨。
说起这位李姑娘,话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珀阳江常有大大小水匪作乱,拦截过往船只,杀人越货,掳走妇人之事屡屡出。原本的县令尸位素餐,纵容匪寇壮大。时至今日,即使他带人剿过几次,始终没有清除。李芳宁是十二天前来合阳的,因着春夏时节西桐那带发了水灾,近来水匪流寇作乱得厉害。
她带着个侍女和随从来合阳,正碰上陈榆追击流窜在合阳县附近的流寇,出手救下待会县衙医治。
她一醒就问他是不是陈家四郎陈榆,是不是有佩,两年前是不是在珀阳江上打击过水匪,救下了一只船。
陈榆说是,每一条都是,那时他初任合阳县令,但救下的船人有很多,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个人。
他说:“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她说:“怎么会呢?陈家,夔纹佩,年轻的公子。两年前的合阳,除了你,还能有谁呢?”
陈榆无奈,因为他真的没有任何印象。
纵使怎么讲,李芳宁就是纠缠不清。他说过几次,她就不再凑上来,但还是跟着,最后找了个地方住下。
陈榆着人调查过,这是皇后的义女,庆阳县主。
作为当地官员,他虽觉得繁琐,但处于善意和职责也一直在着人守着。本来消停了几日,他以为她想清楚了来着的。
大大小小的烦心事挤压着,陈榆有些喘不过气。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看着桌上郑观音带来的吃食,心情更加复杂。
长青盯了他许久,看见人凝着送来的东西出神,小心开口:“公子,您不会,还惦记着郑娘子吧?”
“啪!”陈榆将药碗置在桌上,闭眼扶额:“上天怎可如此对我?”
长青暗暗叹了口气。
若说陈榆和郑观音有什么心结,大抵就是当初议亲的时候,郑观音当着众人的面拒了陈榆的婚,反而拽着天生体弱还被断言活不过十五的陈三郎要求议亲。
陈榆心高气傲,本不欲计较。
谁知,陈三郎活过了十五。他又天资过人,少入宫在天子侧。
除了身体时好时坏以外,可谓是天才。
人家都说,陈三郎陈四郎,皆是英才。可陈榆,始终在他的光辉下暗淡着。
“长青,你说怎么就跑出来个陈植呢?怎么偏偏就是他呢?”
死了一个陈三郎,又来了个陈植,偏偏还不是他。
长青无奈摇头,试图安慰他:“公子啊,您何必执着于郑娘子呢?”
陈榆捏着药碗,一闭眼就能想起他们看似平淡实则亲昵的样子。
......
作为县令要处理的事情很多,陈榆都是带伤任职,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已经傍晚了。
陈植身边的古柏来传信,说是在小石河畔的酒楼订了雅间,请他吃饭。
陈榆换药换衣就径直去了,等他来时,郑观音才让人传菜。
“你有伤在身,今日就不饮酒了,以茶代酒。”
“都好。”
李芳宁也在席中,虽然已经打算放弃了。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陈植说不是,陈榆也说不是,那究竟是谁呢?难道真只是她昏迷期间的一场梦吗?
陈榆和陈植以茶代酒对饮,两人都很是体面,面和心异。
一场酒宴,席上气氛怪异。
除了双华和古柏这两个全然无知的,在另一边吃的乐呵。灵松一向沉默,不爱掺和。
剩下的,只有郑观音倒是心情尚可。然而身边坐着个唉声叹气的忧愁少女,对面坐着一对看似兄友弟恭的兄弟,她也丧失了好多兴致。
陈植宴饮间还剃了一盏鱼肉递过来,但郑观音吃了两口就吃不下,觉得有些难受。
她夹了两筷子就不吃,其他更是兴致缺缺。只吃了一块红绫饼,半盏炝拌藕。
陈植悄悄道:“这些都是你平日爱吃的,如今不合口味了吗?”
郑观音扫过席间几人,李芳宁愁结满肠,陈榆把茶当酒,剩余的兴致又散了不少。她直了直久坐而发酸的腰,打起兴致:“我没事。”
陈植却道:“若是不想吃,也不必勉强。先填着肚子,等想吃了我再去弄。”
两人简短的窃窃私语,没有什么影响。但奈何,李芳宁又从陈植觑到陈榆,皱起了眉。陈榆郁结在心,懒得装什么,直接倒了一杯清酿饮下。
一场宴就这样淡淡开始,淡淡结束。
他们这里冷淡,外头却热闹的很。双华与古柏从窗子往下看,街上长长一队游龙舞狮的人,百姓们提着灯欢欢喜喜跟着。
“咦?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呀,怎么还有傩礼。”
陈榆放下酒杯道:“前段时日西桐一带受了水灾,合阳多多少少也有波及。秋收了,又快中秋,所以今日是祭祀以求来年风调雨顺的。”
郑观音也凑了过去看,倒像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若是想看,便下去看看吧。”
陈植和陈榆几乎是同时说的,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又错开目光。
郑观音抓着双华和李芳宁下去看傩礼,赏灯游街。她一下子兴致好了不少,看着比身边的李芳宁还生动活泼。
陈植几人就跟在他们身边或者身后,隔开人群。
郑观音随着百姓们在小石河放灯,她没有什么所求,但还是凑热闹买了两盏灯,拉着陈植在水边将莲灯推出去。
陈榆站在不远处的桥头柳树下看着他们交头私语,觉得太刺眼了。
“你喜欢她?”
李芳宁就站在他几步之外,也看着那两人,不知是什么心情。羡慕,意外,什么都有。
陈榆神情淡淡的:“请你慎言。”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你当真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说了,我不是。究竟是谁告诉你是我的?”
李芳宁指着扶起郑观音并肩观灯的陈植:“是他,是他说的。”
陈榆先是疑惑,后又笑道:“万一,他是骗你的呢?”
“会吗?”李芳宁犹豫着。
陈榆不想在此事上多说,只觉得若是闹一闹他们也好,他从桥边走开,剩下李芳宁凝着河面那些飘出去的水灯思考。
她实在是累了,吐出长长一口气,低头却看见水面映出一个影子。
有人站在身侧。
“你来做什么?”
薛恪冷笑道:“你一声不吭就跑出京,没想过皇后娘娘会生气?”
李芳宁眼圈发酸:“我不想嫁给那些人。”
她这话让薛恪忍了许久,也开始发脾气:“你当初为了一个所谓的意中人,死活都要和我退亲。如今,甚至跑到合阳来,你找到你的心上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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