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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簪上花的陈植,也只是笑了笑,面上无奈,眼神温柔亲昵。


    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陈榆看过很多次。只不过,从前是陈三郎,现在是陈七郎。


    去年,母亲来信说她和七郎成了亲。


    虽然在合阳,陈榆也知道郑家出了事。他本来要赶回京,却先收到了母亲的信。


    陈榆知道郑观音,知道她定是形式所逼,两人不会走下去的。


    然而,然而……


    不过一年而已。


    “欸?陈榆你怎么起来了,大夫不是说你的伤暂时还不能下床吗?”


    郑观音先看见在廊后的陈榆,拽着陈植上前。


    陈榆看见两人五味杂陈,猛地咳嗽,又牵连着伤口,硬生生疼出冷汗来。陈植赶紧扶住他,与追上来的长青一左一右架着人又回屋去了。


    人又躺回床上,长青和古柏搬了屏风来,陈植坐在床边,郑观音在屏风外。


    陈榆缓了缓,闭上眼试图接受眼前这个完全不想接受的情形。


    “你们何时到的?”


    陈植:“今天中午在渡口下了船,本来是我先来找你的,结果你又不在。”


    陈榆看了看身边坐着的人,几年前陈植还只有十二三岁,青涩而冷僻。如今,一下子张开了,他从前的冷淡转为成熟稳重,多了很多陈三郎的随性从容。


    乍一看,当真是让人觉得恍惚。


    仔细一看,又两模两样。


    陈榆下意识从屏风看坐着的郑观音,端着药碗的陈植神情淡淡,倒像是不太在乎,轻轻吹着刚熬出来的药。


    “已经没那么烫了,喝吧。”


    陈植将药碗递在陈榆嘴边,近乎是半喂半灌。


    陈榆抬手一挡,接过药碗:“我自己来。”


    陈植当然无所谓,直接脱手,任由陈榆一饮而尽。


    虽然自己是陈三郎的弟弟,在他身边养成,但和陈榆关系也不咸不淡,毕竟是兄长。从前陈植不喜欢郑观音,也觉得喜欢郑观音的陈三郎和陈榆都有毛病。


    两人还吵过架。


    陈榆难得骂了陈植:“你懂什么?”


    现在懂了,但也没必要再懂。


    陈植等他喝完药,面上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本来是想请四哥吃顿饭,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陈榆再怎样也是体面人,看了陈三郎和郑观音十年,也没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他和陈植又是兄弟,父亲去世之后叔父和婶娘也很是照顾,两人没有翻脸的理由。


    “你们来合阳,按理应该是我为你们接风洗尘的。先欠着,等我好些定让你们吃上合阳的。”


    陈植含笑点头:“好”


    接风宴没有,团圆饭也没有,郑观音他们先回了客栈。


    在县衙的时候陈植神色还很好,回了客栈却又冷下来。


    郑观音和他吃饭,因为心虚,还有些小心翼翼:“我没事啦,你不要板着个嘛,看着都不好看了。”


    她小声嘀咕,戳了戳陈植夹来的鱼肉,用筷子戳了戳。


    陈植听着这顿抱怨,不由得笑出声,向着郑观音勾唇笑。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怪可怕的。”


    陈植咬了一口笋,淡淡道:“你这人真是麻烦,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两人别别扭扭的,郑观音溜出去卖了一盒甜藕回来哄他:“吃点甜的吧,别不高兴了。”


    陈植婉拒,她就非常“贴心细致”地用筷子夹着喂:“吃点吧,吃点吧。”


    他想走,郑观音缠上来:“哎呀,吃一口啦。”


    郑观音缠得厉害,陈植被她哄软了,两人睡下。


    陈植没睡着,他还记挂着郑观音不舒服的事情。本想请个大夫,又因陈榆之事给耽搁了。郑观音睡熟了,他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随后搭在脉上。指腹感受到陌生的脉象,他莫名觉得吓了一跳,立刻弹开手。


    陈植按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突然间变快的心跳,只觉情绪很复杂。


    期待、惊喜、这些都是没有的。


    只有茫然。


    他低下头,借着床边的那盏灯细细看郑观音的睡颜。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好,此时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伏在身边。


    陈植仰头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平静了一些,再一次给郑观音搭脉。


    合阳润泽,秋夜寂静幽长,只有露水渐渐在花叶之上凝出来。


    依旧是如盘走珠的脉,此刻异常清晰。


    作者有话说:


    传说中的四郎,终于上线了。


    第61章 莲子


    因着陈榆受伤, 郑观音和陈植一早就去了县衙。


    他们是从侧门入的,只是还没进去倒先见到长青在与一个姑娘说话,看上去很是苦恼的样子。


    站在石阶下的姑娘依旧是螺髻胡袍, 身形秀巧, 此时正抱臂别过脸, 不太愿意听长青说话。


    “姑娘, 求您了, 回去吧。”


    “听说他受伤了, 我带了些药和吃食来,就算这些都不要, 那我看看他也不行吗?”


    两人似乎是拉扯了很久,一个苦口婆心,嘴巴都快说干了。一个执拗到底, 完全不听对方说什么。


    长青生无可恋地靠在门边,央求她:“李姑娘,求你了, 我家公子真不是你要找的人。”


    她听了这话倒是很失落,又道:“就算他不是, 那好歹认识一场, 他还帮了我,探望病人总行吧。”


    长青倒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比陈榆更需要看大夫。他深深呼吸, 准备再劝, 一抬眼就看见郑观音他们过来,立刻匆匆奔来笑道:“七郎和娘子来啦,我这就去找大人。”


    长青进去开了门,迎郑观音他们进。


    几人的寒暄让墙下的李芳宁回了头, 她看见陈植,立刻咬唇像是有些生气,本想冲过去质问,一下子又对上抱臂含笑的郑观音。


    原本以为是错人,原来真的是她。


    李芳宁把气都咽回肚子里,站在墙边,一张脸皱起来:“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郑观音走上前笑道:“陈四郎是七郎的兄长,我们回京路上途径合阳,顺道来看看。你呢?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我......”李芳宁觑了眼慢慢走上来的陈植,不知是生气还是埋怨,又不说话。


    见她一副咬死不开口的模样,郑观音也没逼问,提裙走上台阶随着长青进院。走了一会儿她又停下来,往回走。


    陈植道:“去哪?”


    郑观音叹了口气:“好歹是个县主,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


    他停下来等,不多时李芳宁就提着东西,垂头跟在她身边进来了。


    长青跑得快,几人进县令院时陈榆已经披着衣裳,拄杖出来相迎。见到陈植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又看见郑观音身边的李芳宁,不禁觉得一阵头疼。


    他瞪了一眼长青,而长青也觉得很无辜,谁知道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姑娘,这么固执难缠。


    陈榆本来受了伤,心口又憋着气,见到李芳宁更添了头疼之症。但他耐性一向很好,虽然觉得苦恼,也还是没有将人赶走。


    “长青,看茶。”


    李芳宁将东西塞进长青手里,随后亦步亦趋跟在郑观音身边坐下,听着陈植他们说话。她默默不语,眼神从陈植移到陈榆身上,又反反复复移回来。越看越疑惑,小巧的一张脸就没舒展过。


    郑观音在饮茶间瞥了她一眼,随后起身走出了屋子。


    里头就剩李芳宁与陈植兄弟,外加一个长青。她觉得很是不自在,也跟着出去了。刚下石阶,郑观音就抱臂站在游廊的柱子边,像是在等自己的样子。


    她和郑观音关系一般,不过来合阳小半个月了,也算遇到个熟人,不由得放下紧张。


    李芳宁在美人靠边坐下,低着头也不说话。


    郑观音挨着坐下来,淡淡开口:“你就这样一个人离京了?”


    十五六岁的姑娘大大的眼睛里尽是愁意,揪着一朵不知道拿来的花:“我不是一个人......”


    “还有谁啊?”


    “一个侍女,一个随从。”


    郑观音听得不禁揉了揉额,这胆子也太大了。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指头戳在李芳宁的脑袋上:“你小小年纪怎么胆子这么大?皇后娘娘青睐,这是多好的事。你就没有想过你兄长?你那逝去的父母?”


    她劈里啪啦说了一堆,活像个姐姐。


    李芳宁被说得只有沉默,将脑袋靠在柱子边也看不清脸。只过了一会儿,听见她的带有哽咽的啜泣声。


    “那些人虽然很好,可是我都不喜欢......”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来合阳,郑观音也不打算追问,只问了一句。


    “那你来合阳,找到你想要的人了吗?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人找到了,可像,也不像。”


    身边的人伏在美人靠上开始哭,抽抽噎噎地:“我是不是很任性?”


    “是,非常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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