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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页

    “今日是九月十二。”


    玄清离开的时候,他问了一句日期。


    九月十二,他在这道观又待了一天一夜,失踪也有八天了。虽然勉强苟活,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郑观音。


    想到此,陈植又生出些怯弱之心。


    他有些不想被找到。


    倘若她见到自己如今这般残废......


    这一生还如此的漫长,难道要守着自己这样一个残废过下去吗?本来一开始就是强求而来的缘分,没想到会落得个此般境地,当真是造化弄人。


    还有远在京中的陈父和王娘子,他们孩子,怎可是一个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的废物。


    当初陈三郎病逝前,那般殷求:“我就将爹娘和陈家,托负给你了,请你替我尽孝吧......”


    陈植答应了。


    可如今......


    飘在水里的时候,拼命想要活下去。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倒不如死在船上。


    陈植就那样坐着,不知天明天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样无法看见天地众生,每一刻都是煎熬的。


    他伏靠在窗边,竟然生出些荒谬的想法。


    倒不如就在这山中古观中,了次残生。


    在古岩观的其后两日,陈植逐渐学会如何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行走,触物。骤然失明,让他很不习惯,摔倒磕绊出一身伤都是常事。


    这一夜里,陈植还在练习辨别方向。他从玄清那出来,听见了渺渺琴音。


    是那一日听到的琴音,于是陈植又摸索着墙,摸索着窗往外走。他看不见,只能通过手去触摸,可是磕磕绊绊,几次摔倒。


    找不到那琴音。


    “原来是你。”


    有轻轻的脚步声过来,开口的是个女子。


    她上前扶起从石阶上摔下来的陈植,如今已入夜,山中幽暗,仅有观中的石灯笼亮着光。


    元净将摔在地上的年轻人扶起来,却也看不大清他长什么样。前几日早晨他倒在观前只匆匆看了一眼,是个消瘦、清秀的年轻人。


    她轻轻开口:“你的事情,玄清都告诉我了。只是这深夜,你出来做什么呢?”


    陈植刚才走来的时候摸到了一缸水,撞在了一方石桌前,他沾水写下。


    “听见了琴。”


    元净摸了摸怀里的琴,引着他在石桌前坐下:“那看来你是懂琴了。”


    陈植轻轻点头。


    下一瞬,他的手就被放在了琴上。


    陈植弹了很多年的琴,即使看不见,也能弹琴。


    琴音又起在夜里。


    熬了药出来的玄清刚过院,听见有琴音,走到院中看见自己的师叔和陈植就在石桌前相对而坐。


    弹琴的,是那个名唤郑玉的年轻人。


    他也静静听了一曲,随即开口;“师叔,郑公子。”


    元净起身收起琴:“夜已深,散了吧。”


    她负琴离开,陈植被玄清引回了房,喝下药后睡了过去。


    第二日,山中鸟鸣唤醒了陈植。


    睁开眼,仍旧是茫茫一片黑暗,只是天已经亮了。昨日短暂交谈,陈植却想去找元净。有一种感觉,遥远的,带着稀薄熟悉的感觉。


    他小心摸着下床,又摸着想要出门。


    门却开了。


    玄清似乎是将怀里的什么东西置在了桌上,随后才道:“公子今日可好些了?”


    陈植匆匆找到玄清的手,写下:“昨夜的元净道长何在?”


    “我师叔已经回海叶去了,她本来就只是因我师父仙去才来的,今早已经和她的弟子回去了。”玄清告知了陈植,又轻声道:“这是她留给你的。”


    陈植摸索着伸出手,摸到了弦。


    是一把琴。


    玄清道:“师叔说,琴能宜心,你大抵比她要更加需要这把琴。”


    陈植没有再写字,只是开口,无声道。


    “多谢”


    可惜,他如今也不过是一把残琴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碎玉


    九月中, 郑观音赶到了汀南县。


    依着出去的人传回来的信,说是在汀南县的桃林村曾见过一位姓金的渔翁,在河上打渔时曾捞起个重伤的年轻人。


    看着和画像上的人有几分相像。


    郑观音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二日就快马赶往汀南, 即使是有几分相像, 即使是错的, 即使有可能不是陈植, 但她还是想堵这一点点的可能性。


    她本来是想要驾马前行, 但身体还没好全, 双华严厉阻止下,这才退而求其次乘了马车来。


    车马疾驰在人烟稀少的古道之上, 郑观音掀开车帘,离要去的地方已经很近了。


    他们一行人几乎是在将近中午之时才到了汀南县。因为急行,郑观音的身体有些撑不住, 这才转道,先进县城,让灵松拿着画像快马前往桃林村寻人。


    双华和古柏找了一家客栈暂且落脚, 一方面是让郑观音休息,另一方面则需要熬药。


    大夫开的药还要继续喝, 汀南县也不小, 找起人来并不是那么容易,说不准还要再逗留几天。


    但无论如何,都要稳住郑观音的身体状况。


    郑观音很着急, 即使待在房间里也坐立不安, 等待着前往桃林村寻人的灵松回来。


    “古柏”


    在屋子外间等着的古柏站起来,问道:“娘子有何吩咐?”


    郑观音揉了揉有些发晕的头,取出陈榆的手信和画像给他:“这是陈榆给汀南县令的手信,你去趟县衙, 请他们用这画像张贴寻人的告示。”


    古柏看了眼在一旁熬药的双华,接过画像和书信匆匆离开。


    郑观音实在是扛不住,摇摇晃晃地扶着榻坐下来。


    “就算再着急,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倘如为了寻人累垮了自己,岂不是耽误时间?”


    双华叹了口气,劝了又劝,将手中的药递过去:“将药喝了,睡上一会儿。”


    郑观音轻轻拂开她递来的勺,端起药一饮而尽。


    这样的药她一天要喝三碗,早就习惯了。


    一碗药下去,郑观音立刻有些昏昏欲睡,她竭力睁眼看向双华:“这药......”


    双华将药碗搁在小几上,顺势扶着她睡下去,掖好被子。


    “我没放药,只是点了清新凝神的香而已。”


    香自然是特意调过的,就是为了让郑观音可以睡得沉一些,哪怕是短暂的深眠都比反反复复惊醒要好的多。


    郑观音睡着,双华就伏在她身边一同睡下去。


    一个半时辰后,香渐渐燃尽了。


    郑观音先醒,看着蜷在自己身边的双华,她眼下浮着的淡淡乌青,没有开口,没有起身,只是将被子拢在她身上,合上眼让这短暂的休息更长一些。


    过了午后,双华打着哈欠醒来,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身边是空着的。


    她急匆匆下床穿鞋,越过屏风,看见郑观音就坐在窗下。


    郑观音平和的面容漾出温柔的笑意,问她:“饿了吗?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


    她在桌上留了书信,又在离开客栈时留了口信,无论是古柏灵松之间的哪一个先回来都能知晓去处。


    两人结伴离开,过了太平桥,在桥畔的一家馄饨铺子吃馄饨。


    太平桥的两头,一边是青雀街,尽头就是汀南县县衙。


    先去县衙的古柏已经见完人,说清了来意,因为要请人再绘制几幅画像才耽搁了一些。县衙外的告示栏已经有人贴上了画像,来来往往有人驻足。


    卖完鱼的金老翁牵着小金的手,买了一串糖葫芦路过,本能的凑上去看了一眼。


    上头贴的告示他不知道写了什么,但画像却觉得有几分像自己救的那个年轻公子。


    因为不知是写了什么,也害怕是江洋大盗或者坏人,金翁还问了一嘴:“这是抓贼的通缉令吗?”


    身旁的道人轻轻一笑,回答他:“不是的,是高门的公子失踪了,故而正在寻人呢。”


    金翁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小金走了。


    小金撤了扯他的袖子:“阿爷,那画像上的人跟我们救上来的那个人,好像啊。”


    金翁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么子为何只留了玉簪玉勾带连夜就走了,若是在,说不准就能回家了呢。


    “阿爷,今天的鱼都卖完了,我们是回家吗?”小金问他。


    “咱们去当铺,当完就有钱,可以过个好年了。”


    金翁摸了摸小孙子的头,进了当铺。


    可是没过一会儿,他们就被当铺里的人赶了出来,说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值钱,最多也就当个几文钱。


    可是金翁不信,并不觉得那东西是假的,当即拿上东西就走。


    “阿爷,真的不值钱吗?”


    “呵,这些人一定是在骗我们。咱们换家当铺去问。”


    一大一小两人过了太平桥,准备走馄饨铺子后的巷去另一家当铺。


    巷子进了一半,冲出来几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人。金翁抱起小金转头就走,后面的人快步追围上来。他年纪大了,跑不过这些人,把东西塞进小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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