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我知道。”
正是这样一个时候, 她不能崩溃, 不能伤心欲绝。
“双华”
郑观音反握住双华的手, 吸了吸鼻子:“我近来已经好了很多,之前大夫也说了, 需要静躺休养五六日,我也都做了。明日早,你替我去请大夫来看看。另外, 我想要去趟佛寺。”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想出去,我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我想去找七郎。”
郑观音实在是控制不住,泣不成声。双华将她揽进怀里, 轻轻拍着她的背, 应声:“好,我明日去安排。”
第二日一早,双华就去请来了大夫给她诊脉。
大夫来看过后说郑观音恢复的不错, 若只是简单的出门行走是不碍的。虽然郑观音底子一向很好, 但历经中毒一事,多少还是伤到了身体,这才导致胎像不稳定。加上舟车劳顿,外界刺激, 心绪郁结,流产也实属意料之中的事。
郑观音听着大夫和她说这些,红了眼。
如今孩子已去,无法挽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大夫,我已休养了七日。不知可否乘车出行,或者.......骑马?”
大夫叹了口气,沉吟片刻才道:“也不是说不可以,但保险起见还是建议娘子再精心养就一段时日。女子小产是很伤根本和元气的。”
大夫也是谨慎,她来了几次,虽只是诊脉看病开药,却也多少知晓郑观音心有急切忧虑,故而还是劝她再多休养。
可是七日了,陈植失踪七日了。
“多谢大夫。”郑观音压下喉间的酸胀,向双华道:“双华,送大夫出去吧。”
双华送人离开的短暂时间,郑观音想了很多。
她还是想要去找陈植。
双华从外面进来,问她:“现在去长光寺吗?”
郑观音站起来:“嗯,走吧。”
两人去了趟长光寺,因为陈榆是亲自来操持的,所以一切事宜都进行的很好。
郑观音点了香,拜完后,笑了笑和身旁的双华道:“可惜我没见到,都不知道长得像谁。”
双华安慰她:“虽然没有来人间一遭,可是想来一定会去个很好的地方。”
郑观音含泪轻轻一笑:“只是幸苦她来这一遭,但愿去后可以投生个平安康宁的人家。往后平平安安降世,康健长大。”
双华揽着她的手臂,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在长光寺待了一阵才回来,在院子里烧了之前做的小衣裳。双华将从前备的那些衣裳,玩具,全都拿了出来。郑观音摸过每一件东西,这才依依不舍丢尽火中。她一件件烧,眼泪一颗颗掉,只是还没落下去就先被火给燎去了。
她从匣子里摸出两个玩偶。
一只老虎,一只兔子。
是陈植当时在雨夜灯下绘的图,她都不知道这东西是他什么时候做的,又什么时候放进来了的。
就连这样的时候,陈植还生死不明。
烧到后面,没剩下什么,匣子里也都空空的,只剩这两只布偶。郑观音实在是烧不下去,丢下去的一瞬间又从火里抢了回来。
“我想留着,至少有些痕迹。”
双华忍着泪跑进屋子里,取了药出来,敷在郑观音被火燎伤的手上。
“双华姐姐!”
古柏他这几日都在找陈植,没有回来过。此刻急匆匆跑进来,大冷天甚至跑出了一身汗,一进来就看见郑观音和双华坐在院子里烧东西。
他愣了一下,喘着气没开口。
郑观音道:“是不是,找到......”
古柏摇摇头:“有了点线索。”
“什么线索!”
郑观音一下子冲到他面前来,直直盯着,古柏咽了咽,看向身后的双华。
之前陈榆和双华都交代过,郑观音在休养,不能受到刺激,所以消息都没有当着她讲过。
古柏投来目光,没有回答郑观音的话,她忍不住吼出声:“究竟什么消息!”
双华无奈向古柏点点头,他这才小心翼翼道:“派出去探查的人回来传信,说是曾在汀南的乡野水边,一位渔翁捞起个年轻人。据说和公子长得很像。”
“捞起来的?”
郑观音的声音几乎在打颤,古柏连忙摆手,掐着快冒烟的嗓子急急道:“虽说是捞起来,但人是活着的,就是受了伤。”
郑观音后退两步,哭了起来,不过却是含泪而笑。
陈植还活着。
古柏的嗓子都快冒烟了,实在是说不出来话,双华赶紧给他了一壶水。
郑观音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听见她喃喃声。
“汀南......”
火盆里的光照在她脸上,时明时暗。
火光晃荡间,天已经悄悄黑了。
一夜后,鸡鸣唤日,也唤醒了陈植。他睁开眼,外头的天却还没亮,天地都是黑漆漆一片。
陈植猛得咳了两声,门被推开,从外头进来人。
“咔嚓”
他听见了火石的声音,听见了灯芯燃烧的声音,感受到了灯盏靠近的灼热。
可他,看不见。
眼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进来的人凑近了,开口问他:“公子感觉如何?”
陈植抬起脸,那一双眼睛漆黑澄明,就是空洞茫然。他张张嘴,试图发声,却又还是出不了一点声音,嗓子也仍旧在作痛。不过比起之前刚醒来的那会儿,又好了一些。
他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看不见手,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陈植摸索着去抓身边的人的手,摊开对方手心,尝试性写下。
“这是哪里?”
对方识字,也辨认出了他写的是什么,便答道:“这是汀南县岫岩山的一座道观,名为古延观,在下是观中的一名小道,名唤玄清。”
陈植听他这样说,知道对方是识字的,又多了几分希望,问道。
“是道长救了我?”
玄清笑道:“算也不算,你倒在我观门口,是弹琴的元净师叔发现,带回了你。见你受了伤,我不过是简单为你医治。你身上的那些伤口已经愈合的很多了。”
陈植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神色焦急。
玄清干脆在他身边坐下来道:“你的嗓子,是因外力重击致使暂时失声。如果你还想开口说话,就应该不再开口,好好养着。”
“要多久?”陈植又问。
“我帮你治过了,至少,也要十来日才会慢慢恢复的。”
“那我的眼睛......”
身边的人沉默了片刻,声音轻了很多:“恕小道医术浅薄,实在是不知你的眼睛因何失明,故而也不知道怎么治。”
虽然看不见脸上的神情,却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无能为力。
陈植叹了口气,不过他又很快调整过来。说到底,能保住这性命已是上天眷顾,不敢再奢求其他。
“说来,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陈植又立刻敏感起来,垂下眼,犹豫了片刻,在玄清手心写下。
“郑玉”
“好,贫道知道了。只是不知道郑公子为何倒在我观门前?”
陈植脑中转了又转,在玄清手心写下:“前往竹溪探亲,路遇歹人劫道,抢夺财物。虽拼死逃出升天,但奈何重伤,路过此地,但求一线生机。求道长容我在此暂住几日,待到好转自己离去。”
如今入了冬,此地又靠近三县交接之地,来往确实多有歹人杀人越货,这理由听着倒是可信。
玄清道:“公子看不见,却能找到我观,倒在门口,也是缘分了。容公子休养倒不是什么事,只是山中道观清贫,万望莫要嫌弃。”
陈植微微失笑:“救命之恩赏未报,怎会嫌弃。”
“这几日公子就先住下吧,贫道虽医术不精,也会尽力一试。”玄清安慰了他两句,又将要端来,“这是治嗓子的药,桌上还有稀粥野菜,将就着吃吧。”
因为陈植看不见,所以玄清将药碗递到他手里,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将药碗递到嘴边,一饮而尽。
玄清将他引到桌前坐下:“我让小童来喂公子吧?”
陈植摇头拒绝,他这个样子,总要习惯的。也总是要学会在看不见,没有办法说话的情况下,活下去。他伸手在桌上摸索到了筷子、勺子、盛着烫粥的碗,装着菜的盘子。
他端着粥碗喝,用筷子去触盘子,也不知道夹没夹起,每每都是喂到嘴边才知晓。
玄清几次想要帮他,都被陈植拒绝了,失明后的第一顿饭就这样磕磕绊绊结束。
碗筷被收起来,陈植写道:“我大概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屋内请不要放置任何易碎之物,以免打碎。”
“好”
陈植摸索着站在窗边,虽然他看不见,但也还是想要推开窗。不知道天气是晴还是阴,深秋近冬的山林萧瑟,吹来的风让人心肺皆裂。
第10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