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颇为赞同地点点头:“都随你吧,反正你早就是自由身了。”
双华看着她被海风吹得散乱的发,打趣道:“说是来找我玩儿,该不会是跟郎君吵架,觉得尴尬才借口跑出来的吧?”
郑观音的心思被戳穿,眼神有些幽怨,嘀咕道:“哼,你这样不给我面子,可没有红包。”
“红包?”
双华眼一亮,拽着她的袖子说好话:“我错了,知道小姐最疼惜我了。”
郑观音被她抓着袖子晃,听了好多好话,直接听美了。她从衣袖里取出红包,递给双华。
“新年大吉,万事胜意。”
双华听着这话,露出真实轻松的笑。她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突然间动作一顿。
“小姐......”
郑观音听着她的话音,正好双华努了努嘴。
她猛地一回头,远处有人骑着马慢慢靠近。少年月袍皂靴,骑在马上清爽利落,衣袍随风飒飒。
即使没有看清,郑观音也知道是谁。
她立刻把脑袋转回去,原本舒展的眉眼也因板起的脸,皱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身边坐下。郑观音扫了一眼,双华已经从礁石下去,向着刚回来的渔船去,挑选着打回来的鱼虾。
郑观音推了一把陈植:“都是你,你上来干什么?你把双华赶走做什么?”
她的手往身上推了一把,却没有推动陈植,他一把握住郑观音的手腕。即使她想要往回抽,却被拉的更紧了。
“我没有赶双华走。她下去了,我才上来的。”
郑观音将手挣扎出来,几通乱拳砸在他身上:“我管你的!王八蛋!”
她恶狠狠骂了两句,从礁石上站起来,往下面走。
陈植跟着起来。
郑观音气冲冲的,走得很快,潮水打进来滑得很。陈植跟在她身边,小心护着,但郑观音才不给他机会嘞,几个步子一迈,直接蹦到下头去。
她稳稳落地,回头扬起下巴。
“哼”
不过陈植像根身上的小尾巴,怎么甩都甩不掉。
郑观音在弥霞浦的海边慢慢走着,陈植在她身边慢慢跟着。
等走到傍晚,群鸟呕哑飞在被黄昏染红的海面上。两人都不由得放慢了步子,放停了步子,立在潮水涌上来的地方,看黄昏日落。碧蓝的海水泛着红金色,波光粼粼,海的尽头盛着一轮琥珀般的太阳。
弥霞浦这个地方,大抵也是因这一片弥满霞光的海得名的吧。
咸咸的海风卷起郑观音的衣裙,因为不想被陈植看,她一直带着帏帽。可是风很任性,偏爱着少年的心意,吹开她帏帽的纱,露出被霞光镀得静谧而秾烈的面庞。
陈植走到她身边:“阿姊,对不起。”
郑观音走了很久,很久,也走累了。她抬起脸,风卷飞了帏帽,随着滚滚碧潮而去,唯有发丝飞。
“你竟然试探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以此来试探我?”
陈植抬起双手,抚上她被风吹得凉凉的面颊,手心还有细沙。
“阿姊,我不是在试探你。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什么。”
他话语轻轻柔柔,微微垂眼,避开了郑观音泛起淡淡泪花的眼。
“只是......”
“只是什么?”
陈植抿唇,眼神飘忽了些。他知道自己如果说出来,一定会会让郑观音不高兴的,于是有些犹豫。
郑观音皱起眉,催促道:“你说啊,不说我就走了。”
风卷着两人的衣衫翻飞,交缠在了一起。时远时近,未曾分离。
“难道说,你是觉得你好了之后,我就不会认真对你好了吗?”
“哦,那倒不是。”
陈植反驳的很快,随后慢慢吐出来;“因为这段时日你都很主动热情,我很喜欢。若是从前,阿姊才不会如此。”
海风呼呼吹,吹得郑观音脑袋糊糊的。
她看着陈植那张认真的脸,一本正经的眼,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猛地灌了一口风,一下子说不出什么话来。
陈植见她安静不语,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垂下的手也渐渐攥起来,默然退了两步。
“我看你不仅是个黑心的王八蛋,还是个色胆包天的兔崽子!”
郑观音狠狠一推,将陈植推进翻涌而来的潮水中。
她叉着腰:“什么破理由!”
“呸!不要脸!”
郑观音火气冒上来,转头就走。
陈植从冰冷的海水里爬起来,湿漉漉地跟在她身后,一同去了在弥霞浦的庄子。那庄子别的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有一眼温泉。
虽然是春天,但夜里还是很冷,浸了海水后更冷,泡泡温泉是很合适的。
郑观音仍旧不搭理他,但看着像是情绪好了不少,让人烧了水拽着陈植进去沐浴。
“给我洗干净些,不然不许上床。”
陈植被她按进水里,抓住离去人的手腕,将郑观音直接拽进池子里。
“扑通”
郑观音从水里站起来,看着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觉得陈植这个人,实在是太会得寸进尺了。
她狠狠揍了一顿。
陈植挨了几下,捂着胸口笑:“阿姊,所以我今天可以上床了吗?”
郑观音:“......”
这个人怎么完全不通人性呢?
“不行!”
“哦,好吧。”
陈植失落地低下头,在水里摩挲着郑观音的胳膊,捏了捏上头的肉。
“可是阿姊,我一个人睡好冷的。”
郑观音好不留情拍开他的手,游远了:“赶紧洗,洗完滚出去。”
陈植也知道这时候硬缠不是什么好手段,自然也就乖巧地按着她所说的做。
不过他如此乖顺,郑观音自己倒是不自在,飞快洗了后便离开了。
陈植慢条斯理泡了一阵温泉,等到身体都舒展开来,这才穿了衣裳回去。
郑观音已经收拾好,坐在窗下,看着一封信。
那是陈植塞在衣襟里的,一封来自京中的信。内容有一部分因湿而模糊,最后一句倒是清晰。
“吾儿吾媳何时归家?”
陈植走近,听见郑观音在放下信的同时叹了口气。
“阿姊,你若是想再多待一段时日,也没什么。”
郑观音起身,站在他身前整理衣裳:“过了元宵吧,过了元宵我们再启程。”
“好”
陈植顺势拥住她,轻轻在脸上啄了两口:“阿姊,你别生气了。”
郑观音别过脸,仰起头,轻轻一哼。
“别以为你说两句好话我就会轻易原谅,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便宜让你占?”
陈植觉得这话颇有道理,摸着她的脸若有所思,片刻后道:“阿姊说得对,我是该努力。”
努力讨她欢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日暮
郑观音在长汀过了元宵, 纵使不舍,还是坐上了归京的马车。
车马向京而行。
走了几日,舟车劳顿也多少有些疲惫。郑观音打了个哈欠, 伏在陈植的膝上昏昏欲睡。
陈植轻轻挑起车帘, 马车已过官道, 石碑上刻“海叶县”三字。
他们已经到了海叶县的境内。
“阿姊”
陈植弯下腰, 附在耳边轻轻唤, 气息洒在郑观音的畔, 吹起碎发,格外痒。她捂着耳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些, 从怀里传出含糊不清的细细埋怨。
“我困,不要闹我。”
陈植哑然失笑,将她的脑袋从自己怀里弄出来, 又凑近了道:“阿姊,咱们到海叶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岳父,再逗留两日?”
郑观音睁开眼, 打着哈欠坐起来,掀开车帘看。
果然是已经到了海叶县内了。
她长眉轻挑, 倚在车壁上笑语盈盈:“你到惯会先斩后奏的, 咱们现在大概已经快到海叶县城了吧?”
陈植笑而不语,伸手将她揽过来,让其继续伏在怀里, 拍着她的肩背。
“睡吧, 等到了我再叫你。”
马车辘辘前行,没入春时茂盛的草木林阳中。日头越升越高,他们入了海叶县城。
他们已经离京快一年了,从油羊到鹿泉, 再到合阳,最后至长汀。不到一年的时间,几多欢喜忧愁。归期在即,故而不敢逗留太久。
一进城,郑观音就直奔海叶县衙去。
然而,县衙的人却告知郑听澜并不在城中。
“郑大人爱民亲民,这段时日都亲自在海叶县的南乌修桥通渠造田呢。”县衙的人见郑观音和陈植年轻,又多问了一句,“不知二位是县令的什么人?”
郑观音回道:“是我父亲。”
“哦!”县衙的人惊讶了一声,县令从来海叶只带了两个随从,连家眷都没有。他连忙笑了笑,跟两人解释,“只是那南乌地贫人穷,县令废了好些心力才带着南乌的人在种茶叶,没个几日是回不来的。各位先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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