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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观音听他这样讲,与陈植对视了一眼。


    陈植放下茶盏,只道了一句:“阿姊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郑观音立定心,起身请辞:“既然我爹在南乌,那我们也一起去南乌好了。”


    “哎呀,小姐郎君看着就是娇养出来的,南乌那个地方贫荒,何苦去那遭罪呢?”


    “我爹是海叶县令,亲自到南乌去,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是秉承父志了。”


    郑观音也没多说什么,带着陈植他们从县衙离开。先在县城内买了些东西,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南乌去了。


    虽然听县衙的人说了南乌贫荒,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过到南乌,连供马车行走的宽道都没有几条,远远瞧过去大多都是草木山坡。


    郑观音他们从马车下来,驾马而行。


    地方不熟,人气也不多,从怀里取出一份南乌的地图,指着上头的一处地方。


    “咱们现在在这里,岳父大概是在这附近修......”


    走了半天才遇着个砍柴的樵夫。


    “请问,这里是银瓶山吗?”


    “嘛?”


    樵夫见他们跟自己搭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郑观音实在是听不大懂此地的乡音。


    她和陈植面面相觑,都各自皱起了眉头。


    无奈之下,只能让双华这个长汀人来听。不过隔着老远的县,口音实在是差别太大了,双华也只能依稀辩得些什么,却还是一无所获。


    郑观音骑在马上,听着双华和樵夫都在叽里呱啦也不知道说什么,突然间有些懊悔。


    “好像有点太冲动了呢。”


    陈植低低地扑哧一笑。


    郑观音踹了他一脚:“笑什么,不许笑。”


    “好好好,我不笑就是了。”


    陈植立刻故意板起脸,郑观音嘁了他一声。


    两人短暂的打闹间,从山道前方快马而来一人,伴着几声唤:“娘子,公子!”


    郑观音听见声音认出是古柏,她惊讶道:“你什么时候让他离开的?”


    陈植道:“出县衙的时候。”


    古柏骑着马在他们前方停下,指着这条路的尽头:“我已经找人带路熟悉过了,这里就是银瓶山,从这条路走到尽头再过一条小河就是南乌了。郑大人此刻正在吹忧坡,带着百姓祭田,等春气呢。”


    他劈里啪啦说完一堆,抓着缰绳调转方向,在前方引路。


    过了小道,果真见一条小河,抬头一望桥就能瞧见对面山坡上的人。


    郑观音和陈植先后下马,交由双华他们在山下等待。沿着山道往上走,凑近了些,看见郑听澜带着百姓等待着今年的春气从地上涌出来。


    因为正是严肃的时刻,郑观音他们也就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等待。


    等到春气从土地中涌出来,这才开始叩地拜天,最后将香插入坛中结束。


    春天春意动,气涌春耕始。


    祭春祭田礼结束,各自开始忙碌,郑听澜一边听最近的事宜,一边转身,抬眼就瞧见站在不远处春坡上的两人。


    “爹!”


    郑观音笑意灿烂,高高挥手,拉着陈植跑过来。


    郑听澜立刻笑起来:“怎么来海叶了?”


    “我们回京路上路过海叶,所以想着来看看您。”


    “这才分别几天呀。”


    郑观音浅浅撒娇:“就算是一天我也很想呀,更别说这么多天了。”


    郑听澜听着她这般孩子气的话,只觉心柔软得很,柔声更温柔了。


    “好,爹见着你高兴。”


    郑观音挨近了,笑起来。


    “爹是要忙吗?”


    “是呀,事情多着呢。我就先不陪你啦,你和七郎在这附近走走看看吧。等到晚上,咱们再吃顿饭。”


    郑听澜笑着哄她,让身边人给他们安排住处,这才带人离开。


    郑观音看着人远去,抱着臂立在山坡上,裙子底下探出鞋尖戳在陈植腿边。


    “要不,你也去吧。”


    “那你呢?”


    “我还有双华他们呢,古柏也在呀。我看这吹忧坡春色不错,挺适合跑马的。”


    陈植应声:“好,那我去帮岳父。”


    郑观音和他从山坡下去,在桥边分别。


    他一走,郑观音就和双华在吹忧坡附近骑马。


    二月二,春天了,山野见春气浓重,绿野漫坡。


    郑观音和双华用柔嫩的枝条编了几个篮子,采了一把地上的野花,凑出一篮春意。碰着几个在桥边放纸鸢的孩子,两人用一包糕点,向他们借了纸鸢来放。


    燕子状的纸鸢高高飞在春天里,几多从远处飘来的桃花暂时歇在燕翅上,共掠春风。


    郑观音一圈圈缠起线,将还在同风嬉戏的纸鸢收回,还给了孩子。


    “多谢你的纸鸢。”


    那小姑娘笑了笑,将纸鸢塞进郑观音手中:“糕点很好吃,这纸鸢就送给姐姐们了。”


    她蹦蹦跳跳的,牵着几个孩子的手过了桥,像是回家去。


    傍晚了,孩子们都归家去了。


    郑观音摸着纸鸢低头一笑,向双华道:“天晚了,咱们也回家去吧。”


    她提着花篮,拿着纸鸢骑马从吹忧坡离开。


    今天是二月二,明天是二月三。


    是陈植的生日。


    郑观音牵着马和双华一起,慢悠悠地过桥回去。可是到了住的地方,陈植却没有回来。


    她转了一圈,郑听澜提着一篮春菜回来,笑道:“新采的荠菜,今晚做你爱吃的荠菜馄饨吧。”


    “好呀。”郑观音接过他手里的菜篮,笑着回应,问起陈植,“爹,七郎呢?他不是和你在一块儿吗?”


    郑听澜从井中打了桶水,把荠菜倒入清水里淘洗。


    “不远处就是镇上的集市,他说你赶了许久的路嘴里发苦,去买些甜食回来。”


    郑观音挽起袖子,与父亲相对坐在小竹凳上,认真淘洗荠菜:“去了多久了?”


    “才去不久呢。”


    “好吧”


    郑观音和双华在院子里坐着,洗了些春天的蔬果,等待陈植回来。


    日头渐渐向西山没了些,镇上的集也早就散了大半,卖货的人早早出,如今已归。


    陈植数了数买回来的东西,麻油糖,梅子煎,油煎韭饼,都是郑观音爱吃的。海叶不算富庶,所卖的东西不大齐全,他跑了一下午才零零散散买了小半。


    见天色已晚,骑马回去。


    出了镇,大都是连绵的山,只有勉强可供人行走的道路。他几乎是快马过路,赶着过银瓶山。


    山脚下就是几个村落,陈植见到有炊烟起,这才又慢了速度。


    陈植牵着马回下榻的地方,沿着坑坑洼洼的石阶向上走。如今都是倦鸟归巢的时候,从下头传来些许对话声。他往下看去,那是村中的一方大堰塘,绕着几棵阴翳古树。


    树下还有些人,半围着中间的人,似乎是在看诊。


    他不禁牵着马走下去了些,见着妇人抱着孩子站起来,连声说“谢谢道长。”


    等人走了几个,被围在其中的人收拾东西起来,正含笑向村中人说话,又揉了揉妇人怀里的孩子,似乎是在安慰。


    陈植站在坎上,看清了下头的人。女子身着素朴的道袍,手提药箱与人辞别,骑上不远处的瘦驴,慢悠悠和另两个道人离开了。


    抱着孩子的夫人沿着石阶走上坎,哄着怀里的孩子:“小宝,吃了道长的药,肚子就不疼了。”


    “大娘。”


    妇人被唤住,抬起头见俊秀的年轻人骑马站在暮色里,认出他好像是郑县令的女婿,今早还帮着开垦来着。


    她笑了笑:“小郎可是迷路了?”


    陈植略笑笑:“想问一下,方才下头是在做什么?”


    妇人搂了搂怀里的孩子,笑着回他:“银瓶山上有座古观,那里的道长有时候会下山来,偶然给几个村镇上的人义诊。”


    “那您可知,为孩子看诊的道长叫什么?”


    妇人想了想,想起点什么:“听她身边的人唤她‘元净’”


    陈植抿紧了唇,向她道了声谢,继续牵着马过坎。走了一段路,又折回来塞了点糖饼。


    “孩子不舒服,吃点甜的吧。”


    他就这样牵着马,走入黄昏里。


    可是走了许久,郑观音都没等到人回来。她有些担心,出门绕了几圈,看看陈植回来没有。


    过了石拱桥,沿着小溪走,她看见对面的吹忧坡上有马在低头吃春草。


    不远处的石头上坐着个人,他的背影在吹忧坡上显得孤单,晚风静静吹拂着少年的衣袍。


    斜阳满坡,吹来幽幽心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春夜


    陈植将头埋进臂弯里, 微微凉的春风从山间溪流终吹来。


    风很舒服,他开始昏昏欲睡,开始做梦。


    陈植做起了梦。


    他有许多年都不曾做这个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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