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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港岛非雪_香油三斤箭头 第38页

第38页

    陈特助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钟聿衡的脚步停下了。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了前方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巴宝莉外套。黑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就那么随意地散在肩头。左手提着一个白色的航空箱。


    周围有几百个人,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命运就是在万人中流里,一眼万年。港岛人信命,钟聿衡不信,可对于遇上岑念这件事,他坚信不疑。


    那是他看了数年的背影。那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用手指一寸寸描摹过的脊背。


    她瘦了,从背后看,怎么只剩一把伶仃骨。


    钟聿衡觉得胸口那个装着派克笔的位置,骤然腾起灼人的烫意,疼得钻心。


    他知道她躲在深水湾。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等处理完林家的事,再回来慢慢收网。


    可她竟然真的又要走。


    提着行李。抱着猫。连夜飞去伦敦。


    那种被背叛的、失控的怒意,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在横冲直撞。


    他想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他想问她。岑念,你有没有好好吃饭?胃病有没有犯?


    你这单薄身子,去伦敦那种阴冷的地方,受得住吗?


    你为什么要走?留在我身边,真的就那么让你生不如死吗?


    他有无数句话想问。那些温吞的、带着血腥气的关怀,堵在他的喉咙口,几乎要将他逼疯。


    可他没有动。


    他看着她加快了脚步。看着她像躲避瘟疫一样,试图隐入人群。


    她装作没看见他,她再次装作若无其事。


    这种认知,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残忍地切割着他的理智。


    “岑嘉欣。”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在嘈杂的大厅里,甚至显得有些飘忽。


    但那三个字,却像是长了眼睛,越过二十米的距离,精准地砸在了岑念的脊骨上。


    岑念的身体猛地僵住。她没有回头。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每一口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


    她闭上眼。努力平复着那种想吐的痉挛感。


    就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只要过了安检,只要上了飞机,他就再也抓不住她了。


    她抬起脚。


    “站住。”这一次。声音里带了冷意。


    钟聿衡一步步朝着她走去。


    无数个潮湿的深夜,这股味道将她死死包裹。他在她耳边说话,呼吸喷洒在颈窝,带着烟草的苦涩。


    岑念无法再迈出那一步。没有抬头。她不敢抬。


    她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一双极其考究的、纯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边缘。


    皮鞋的主人步伐稳健,带着惯有从容与压迫感。旁边跟着推着行李的陈特助,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接机高管。


    是很巧。


    她处心积虑地逃离,算准了航班,算准了时间。却唯独没算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从大洋彼岸的某个并购案谈判桌上,准时降落在这个接机口。


    一个要走。一个刚回。


    命运站在残忍的航楼,给他们开了场,巧得像是一场廉价的、烂俗的言情戏码的玩笑。


    那个隽气的男人从人群中穿行而来。


    他瘦了些。下颌线的弧度更加锋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让人窒息的情绪。


    她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愤怒?冷漠?还是祈求?


    最后,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钟先生。”她开口,一如与君初相识。


    没有叫他钟生。没有叫阿衡。


    钟先生。


    寥寥三字,生生割裂了彼此,再无归期。


    钟聿衡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低着头,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防备和疲惫。


    他瞥见她领口微敞处,左锁骨下那一点殷红朱砂痣,在冷光里艳得刺目,像一粒烧红的火星。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他想问她为什么要插手阿敏的案子。想问她知不知道重新卷入香港的圈子会有什么后果。


    想问她那只当掉的笔,到底疼不疼。


    他甚至想伸出手,摸一摸她因为消瘦而凸起的锁骨。


    可是。


    当他看到她眼底那种冰冷的,所有话语霎时凝成喉间的玻璃碴,咽不下,吐不出。她那么温弱一个人,怎么每每遇上他,就分外强势不留余情呢。


    他想不通,愈发迷胀。目光落定在她手边的航空箱上。箱里的起司猫,正用一双无辜圆眼望着他。


    那是他送的。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截没被岁月碾碎的余烬。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静,锋利。


    “把猫留下。”


    岑念愣住了。连他身后的特助都错愕地抬起了头。


    她想过他会用尽手段拦下她。想过他会拿岑家威胁她。想过他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撕裂她的伪装。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四个字。


    把猫留下。这算什么?清算财产吗?


    岑念觉得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极其荒谬的想笑的冲动所取代。


    她真的笑了。


    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钟先生连一只猫都要计较?”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钟聿衡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的疼,成了他和她不肯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不是要猫。他是要她。


    他想说,这猫是我送你的,你既然要断得干干净净,为什么还要带着它?你带着它,是不是证明你心里已经我了?


    她低下头。看着航空箱里的猫。


    狐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叫唤,只是用爪子轻轻地挠着塑料门。


    “好。”岑念轻轻应了一声。


    她弯下腰。将那个白色的航空箱,轻轻地放在了钟聿衡的脚边。动作那么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就像当初她在当铺里,丢下那支派克笔一样。


    钟聿衡看着脚边的猫,骤然心悸,扭曲到无法呼吸。


    他以为她会挣扎,会反驳,甚至会哭着求他让她把猫带走。因为他知道,这猫是她在这世上除了欢欢以外,唯一的慰藉。


    只要她求他。只要她稍微软化一点。


    他就会收回这句话。他会说,猫你可以带走,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然后,他们就可以重新建立起哪怕是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可她没有。她就这么干脆地放手了。


    为了能离开他,她可以舍弃任何东西。尊严,前程,亲情,甚至是一直陪伴她的猫。


    岑念直起身。她没有再看钟聿衡一眼。也没有再看那只猫,“猫留给你了。”


    “钟先生,狐狸,祝好,再见。”


    周围人流熙熙攘攘,她转过身,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中环 他用力一拽


    中环的雨总是在深夜落下来, 带着点陈年铁锈和冷掉的咖啡味。


    他们这种人,谈情说爱太奢侈。


    一个是一腔宿命缠身,被作岑家用来平息冤魂的祭品, 一个是钟家用来丈量权欲的准绳,心付执族权柄。命运早已在他和她的轮回里罄竹难书。


    他们见面的地方不该是兰桂坊的声色犬马, 得是那种光线照不透的私人书房, 或者是刚签完生死契约后的寂静走廊。


    感情线不该是救赎, 那是骗小姑娘的。


    得是辨认, 是得深思。


    是钟聿衡在某次深夜的谈判桌前, 看了一眼岑念那双被高跟鞋磨破的脚踝,上面那根黑绳和银珠在冷光下晃动。


    他没问她疼不疼, 只是顺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是岑念在帮他处理那些离岸账单时, 发现了他夹在文件里的一张写废了的笺纸。


    是看清上面只横了的一道墨, 像是钟聿衡一次没能出口的叹息。而她没揭穿。


    重逢这种事, 在香港这种地方,从来不靠巧合, 靠的是某种近乎残忍的因果。


    这世上最美好的事, 是你有选择的权利让你暂时的离开他,而最残忍的美好是给你的现实,打败不了什么。是岑念竞业的协议没有达成, 她依旧只能为钟氏家族办公室服务。


    二零二六年的半岛酒店里, 钟聿衡半跪地上为她擦干伤口, 而后又匆匆将她带回家。


    那个小明星卷着那几百万的支票消失在雨幕里,空气中还剩下一丝香水味, 掩盖了他们深处最原始罪孽。


    那是圈子常见的味道,带着点孤注一掷的野心,最后都被一张支票草草收尾。


    他们回到那个同样的床, 同样的窗,仿佛她这这些年的离去什么也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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