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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港岛非雪_香油三斤箭头 第45页

第45页

    黑色埃尔法在维港的雾气里滑行。


    抵达启德码头会所时, 雨已经变成了细碎。


    飞机就停在远处的停机坪上,灯光穿透雾气,投下几道巨大的、带有压迫感的阴影。


    她忘记带伞, 走进会所大厅时,黑色的裙摆已经湿了一圈。


    钟聿衡正坐在正对着海面的落地窗前, 身上那件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拿着一只水晶杯, 琥珀色的液体晃动, 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而在他身侧, 坐着那个在照片里见过两次的女孩子。


    真人比照片看起来还要单薄。穿着那件白衬衫, 老钱得笔挺,正低头帮钟聿衡翻动一份文件, 动作生涩,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过来了。”


    “嗯。”


    钟聿衡没回头, 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空洞。


    岑念走过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突兀。


    她在那张宽大的沙发对面坐下,随手拨了拨略显凌乱的发丝。


    “利淮醒了。”她开口, 语气里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惫懒。


    钟聿衡终于抬了眼, 视线在她被雨淋湿的肩头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向身边的女孩。


    “苏晓。法律系的,你的小师妹。”他介绍得简短。


    苏晓怯生生地抬起头, 对着岑念露出了一个局促的笑容, 眼底闪烁着某种亮晶晶的、还没被社会毒打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师姐好, 常听Tycho提起你。他说你处理案子的逻辑,全港没有第二个。”


    岑念看着这张脸。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岑念觉得心脏那个位置被针尖扎了一下。


    “逻辑救不了命,苏小姐。”


    岑念扯了扯嘴角,算做第一句话的打招呼。随后从包里翻出那张被她揉皱又抚平的“授权书”, 推到钟聿衡面前。


    “利淮签了。土地协议可以照常推进,利家那边的亏空,我会从他九龙那个赛车场的盈利里慢慢填。钟先生,账平了。”


    她特意加重了“九龙赛车场”几个字,余光瞥向钟聿衡。


    钟聿衡修长的手指按住那张纸,却没有去读上面的内容。


    他盯着岑念,那种审视的目光里,第一次带了几分让岑念看不透的深意。


    “苏晓以后跟着你。家办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你带着她。她需要一点现实的‘教育’。”


    钟聿衡说完,仰头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短短数言,已然道清两人风骨静里的默契。


    或许连岑念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刚刚和苏晓打招呼的口吻一如当年,钟聿衡与她港大初相见的那般。


    苏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岑念,似乎在努力听清他们对话里的意思。


    岑念却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一块带冰碴的铁。他是她踏入世俗里最凌厉的引路人,她几乎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钟聿衡这是要把她当成磨刀石,去磨损掉苏晓身上的那点纯粹。


    然后等苏晓也变成一柄合格的、带血的短刀时,她这个已经生了锈的“救火员”,大概就可以彻底消失在维港的浪潮里了。


    这是一种<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上最常见的上位者计量。


    “教人很累的,钟先生。尤其是教这种读诗集的女孩子。”岑念站起身,没去看苏晓那双受惊的眼睛。


    她拎起包,走向门口。


    “苏小姐,明早九点,去医院接班。我会教你第一课:怎么在死人断气前,让他亲手交出遗产。”


    “知道了,师姐。”小女孩起身送往,带着不谙世事的礼貌。


    岑念推开会所的大门,外面的雨突然下得更大了。她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的灯火。


    她知道,利淮在赛车场留下的那个反扑的机会,是她在这个烂透了的棋局里,最后的一点私心。


    而钟聿衡,正带着那个缩影般的苏晓,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她的下半场。她在下一盘大棋,一盘,反扑的大棋。


    其实钟聿衡带苏晓回来的时候,她没多想,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也无动于衷,更多的是对当时同样车祸而伤的利淮,让她深受当年父母离世的痛,以及这些跟着钟聿衡的点点滴滴和憋屈。但是看到缩影的那一刻。她似乎已经隐隐下定了决心了。


    推门出去的时候,她没去接侍应生递过来的伞。


    于是冷雨兜头淋下来,顺着脖颈往背脊里钻,激起一层细密的栗粒。


    她自嘲地想,这算什么,腾笼换鸟,还是珠玉在前。


    好吧,她承认她其实心里堵得发慌。


    那种不舒服不是因为苏晓那声脆生生的师姐,也不是因为钟聿衡那副理所当然的冷漠。


    而是刚才苏晓坐的位置,距离钟聿衡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


    那个位置,曾经是她的,这算什么?


    在无数个处理完烂账的深夜,在钟氏家办那间几乎能俯瞰整个中环的办公室里,她曾无数次坐在那里,借着电脑屏幕的一点微光,看钟聿衡在那些决定生死的公文上落笔。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是那种被弄脏了、被敲碎了骨头也要绑在一起的特殊。


    可现在,钟聿衡带回了一个苏晓。


    一样的港大出身,一样的法律背景,甚至连那股子还没被生活扇过耳光的书卷气,都和十七岁那年的她如出一辙。


    钟聿衡在复刻一个她。


    一个还没学会做假账、还没学会威胁病人家属、还没学会在急诊室门口算计利益的岑念。


    这比直接把她踢出局还要让人难受。


    他像是在对着苏晓这块白布说:你看,岑念已经脏透了,所以我重新找了一个你。


    岑念坐进车里,后排的空间宽敞得让人心寒。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映照出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却掩不住疲态的脸。


    她给利淮助理发了条短信:


    “看紧那份授权书,别让钟家的人二次核对。”


    发完,她把手机扔进副驾驶。


    她想起苏晓刚才帮钟聿衡翻文件的手。


    那双手真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不像她。


    为了避开那些人的目光,为了在那堆法条里抠出漏洞,她习惯把指甲剪得极短,短到偶尔按在办公桌上都会隐隐作痛。


    其实说白了,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陪着他在中环这片泥潭里滚了这么多年,最后却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时替代的参考样本。这是野心被吞噬后的情绪。


    “钟聿衡,你真够狠的。”她开着眼前的道路忍不住吐出带血腥的声音。


    她知道利淮赛车场里的那个抽屉是最后的底牌。


    那是她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也是她想看看,当那个“完美复刻”的苏晓出现时,钟聿衡这个精算师,到底还能不能算准她这把已经生了锈的旧刀,会不会反过来捅他一记。


    中环的夜色依旧辉煌,但在岑念眼里,那些灯火像极了一场盛大而寂静的讽刺。


    她说服自己不轻易爱他。她只是不舒服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力被他轻易拿走。


    两个举重若轻的形容词让岑念毫不犹豫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她要回那间潮湿的小公寓。


    那里还有一只叫“狐狸”的猫在等她,也只有在那里,她才不用去想那个坐在钟聿衡身边的、干干净净的身影。


    楼道里感应灯亮得迟缓。


    “狐狸”从沙发底下钻出来,绕着岑念湿透的脚踝蹭个不停,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呼噜声。岑念没像往常那样俯身抱它,只是机械地踢掉那双磨脚的高跟鞋,赤着脚走进书房。


    她没开大灯,只拧开了桌上那盏冷白色的台灯。


    书桌上堆满了利家关联公司的财务报表,那是钟聿衡丢给她的“烂摊子”。她把湿漉漉的发丝随意往耳后一别,坐进转椅里,翻开了第一页。


    这种时候,只有枯燥的数字和逻辑能让她短暂地闭嘴。


    工作是她唯一的避难所,也是她用来麻痹那股子酸胀感的劣质酒精。


    她握着红色的签字笔,在复杂的股权穿透图上飞快地标注。


    利家这几年在九龙的摊子铺得太大,不少离岸账户都有违规洗钱的嫌疑,只要稍不留神,这些坏账就能把整个信托拖下水。


    钟聿衡这哪里是让她带苏晓,哪是教什么规矩,分明是让她把最脏的活儿捋顺了,再喂到那张白纸嘴里。


    “想要平账,先要毁账。”岑念笨拙地低声呢喃,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锐利的痕迹。


    时针指向凌晨四点。


    书房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打火机扣动声。


    烟灰缸里攒了三个烟头,细长的薄荷烟烧到尽头,落下一截冷灰,砸在苏晓那张照片的屏幕缩略图上。


    岑念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会所大厅里的那一幕,她想让自己停止,不去想的。


    可是苏晓帮钟聿衡递水时的手势,那种恰到好处的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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