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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念,说真的,我以前总觉得当了梁太就能在轻松点,完成任务,结果呢?结婚才三天,我跟梁承亨说的话加起来不到十句。”


    她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又无奈又好笑。


    “八句聊西区信托的清偿顺位,剩下两句,全是问对方今晚回不回大宅。”


    岑念握着那杯温热的柠檬水,侧过头看她,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梁承亨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你第一天认识他?在金管局开会的时候,他连看财报的眼神都比看联交所的主席温柔。”


    “那是,我看他看财报的眼神才叫含情脉脉。”庄颖欣翻了个白眼,接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直起身子,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在暗淡的灯光下贼亮贼亮地盯着岑念,“不对啊,咱们别说我了。聊聊你。你刚才说……钟聿衡昨晚用他的私人信托接了那五个点的毒资产?”


    “嗯,下午两点半,公章已经落下去了。”岑念平淡地回答,眼神里是一贯的职业冷静。


    “啧啧啧,这可是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啊。”庄颖欣啧了几声,突然倾身凑到岑念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八卦,“哎,我不是问你合同。我是问你……昨晚他在你那儿,你们签完‘私人协议’之后,他技术退步了没有?我也是才知道——”


    “噗——”


    岑念刚喝进去的一口温水差点没喷出来。她咳了两声,白皙的脸颊几乎是在瞬间被这句毫无预兆的“飙车”炸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粉色。


    在中环的谈判桌上能把几十个法务合伙人驳得哑口无言的岑念此刻,也哑口无言。


    “庄颖欣!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岑念瞪她,羞怒里透着几分狼狈。


    在庄颖欣看来,这份不合时宜的纯情,大抵都要算作钟聿衡的失职,怪他在情这个字上养娇了人,没舍得教透。


    她坏笑着撞了撞岑念的肩膀,“什么想什么?想正常成年女人的正常生理需求啊!”眼神暧昧地在她的下唇上扫了一圈,“别装了Alianna,你这嘴唇上的口红都补了三遍了,还是遮不住那点痕迹。还有,你今天这扣子扣得这么死,连锁骨都看不见,是不是在遮什么见不得人的红印子?”


    她下意识摸了摸最上面的纽扣。锁骨下那颗朱砂痣在发烫,存着昨夜肆虐过的痕迹。疼是实的,避不开,也藏不掉。


    “他……他就是个疯子。”岑念有点自暴自弃地别过头去,话出口是冷的,心底却被那些发烫的记忆拉回半山,那时他扣着她的腰。他扣着她的身子,在耳边沙哑地叫“念念”,一声接一声,语气近乎虔诚,动作却狠绝得像要将她拉入无底的深渊。


    有些细碎的难堪,时隔许久,依旧清晰如昨。


    清晨天光微暗,身体骤然坠着沉坠的酸胀。盆腔充血的钝痛漫上来,生理性的窘迫,让人无处躲藏。昏沉之间,那人未睁一眼,岁月就仿佛复过无数朝夕。


    身旁的庄颖欣还在笑着,戳着她发软的腰,嘴里说什么,什么软绵绵的词,笑的像偷腥的狐狸。


    “哟,看来钟大主席体力不减当年啊。不过念念,你可得注意安全。我听说男人憋久了,一旦开了荤就容易没轻没重的。你们家钟主席这一年来在港岛清心寡欲得像个苦行僧,昨晚突然吃到了肉,没把你腰给折了吧?”


    “庄颖欣,你再多说一个字,梁承亨那份新加坡的跨境资金池报告,明天就会出现在利淮的桌上。”


    岑念记忆深处似乎忘了曾几何时两人听着别人龃龉着她和钟聿衡,如今轮到她咬牙切齿地威胁的庄颖欣,可红透了的脸颊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行行行,我不说了,保护当事人隐私是律师的基本职业操守。”庄颖欣举双手投降,但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笑嘻嘻地补了一刀,“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明天早上九点对账,你最好穿件高领的西装。不然以钟聿衡昨晚那个发狠的劲头,明天在利氏一号会客室里,要是被何Par看到你脖子上的‘关联交易对冲痕迹’,那画面可太严谨教科书级别了,哈哈哈哈哈!”


    吧台里爆发出一阵压低的、清脆的旋律。


    庄颖欣笑得东倒西歪。岑念看着她,眼尾弯了弯,浮出一丝极淡的无奈。心头盘踞多日的阴霾,那些为了明日清算而悬在半空的绷紧,悄然卸了力。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港岛的雨总是这样,斜斜地落,打湿霓虹,也打湿旧事。


    这是属于她的港岛雨夜。


    第77章 书房长夜,灯影沉沉 他们像<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


    光到了后半夜更显暧昧, 爵士乐的鼓点在厚重的地毯上沉下去。


    岑念被庄颖欣那几句荤素不忌的玩笑闹得不行,干脆把身子往后挪了挪,端起那杯柠檬水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在伦敦那一年多, 我满脑子都是赶快把法硕学位拿下来”岑念看着庄颖欣,语气有些无奈地把话题扯回正轨, “哪有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国际事务。倒是你, 今天梁太的排场摆得够大, 金管局那帮平时眼高于顶的红圈顾问, 今天散会的时候全在电梯口等你。”


    提到“梁太”这两个字, 庄颖欣嘴角那抹坏笑终于垮了垮。她把玩着无名指上那枚在今天开春刚从苏富比拍下来的蓝钻,眼神里多了一丝新妇的清醒与无聊。


    “排场大有什么用, 全中环都在看梁庄两家并表后的市值。”庄颖欣有些自嘲地靠在岑念肩膀上, 声音懒洋洋的, “念念, 你不知道,有多枯燥。我们昨天刚去梁家大宅吃了第一顿饭。梁承亨那个大姐, 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庄氏在南洋航线上的核心应收账款。饭桌上摆着的佛跳墙, 我吃进嘴里,全是一页页的利润资产清算表。没意思透了。”


    岑念侧过头,看着闺蜜长长的睫毛下掩盖的疲惫。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连婚姻都被《上市公司规则》第14A章当做持续关联交易(tinuied Transas)来严格审计。


    “梁承亨在新加坡的资金池动向, 说明他想把西区那块底层资产和内地的REITs(房地产信托基金)做反向架构。”岑念用手指指腹轻轻敲了敲桌面, 法务人的本能让她清醒地分析道, “欢欢,你既然嫁进去了, 庄氏在南洋的投票权就不能轻易出让。梁老太爷今年退居幕后,梁家内斗得厉害,你得用手里的股权把自己的家族信托死死护住。”


    “我知道, 我今天在金管局开会就是为了这个。”庄颖欣叹了口气,突然转头看着岑念,神色认真起来,“念念,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虽然你和钟聿衡之间卡着利氏互娱这块毒资产,但至少你手里的每一份公章、每一份合规隔离报告,都是你Alianna自己签字作数的。你回港岛这一年多,利淮给了你执行董事的实权,你就真的在中环长出了自己的骨头。而我,从庄大小姐变成梁太,不过是从一个信托受益人变成了另一个资产共有人。”


    岑念看着闺蜜,心里微微一动。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左手紧紧地握了握庄颖欣的手。


    其实她哪有颖欣想的那么洒脱。她以为自己回港岛这一年多是在独立生长,可到头来,昨晚在半山公寓的那个深夜里,钟聿衡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资本层面的碾压,只是熟悉的体温贴过来,一句软语擦过耳侧,她攒了整年的理智,就在身体的颤栗里,碎得悄无声息。


    中环的规则,早刻进了他们的骨里。庄颖欣在梁家的长餐桌上,把人情资产算得周全;她岑念,要在明早九点,利氏一号会客室的冷光里,和那个占过她身、也接了她刺过去利刃的男人,坐定了,算第一笔跨境的账了。


    “别说这些丧气话了。”岑念敛去眼底的复杂,拍了拍庄颖欣的手,“明天我帮你把梁承亨那份新加坡的并表数据做进风险防范池。只要我还在利氏互娱执行董事的位置上一天,庄氏在西区项目的合规红线,我就帮你死死守着。”


    “呜呜呜,念念你最好了!”庄颖欣整个人黏了过来,毫无淑女形象地在岑念的颈窝里蹭了蹭,接着又抽了抽鼻子,促狭地眨了眨眼,“不过……你身上这股沉香和雪松的味道,真的太明显了。你今晚回去要是不洗三次澡,明天开会的时候,连空气净化器都得对你进行反洗钱合规审查。”


    “庄颖欣,你闭嘴!”


    岑念笑骂了一句,抬手招来侍应生结账。


    夜已极深,中环的暴雨终于停了,只剩下地砖上折射着千亿霓虹的潮湿倒影。


    岑念提着公文包走出置地文华,凉爽的夜风吹在她的肩上。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距离周四早上九点的资本大审判,还有不到九个小时。她将彻底换上最无懈可击的战袍,去迎接那个用生命陪她对赌的男人。


    置地文华大堂外的干诺道中,午夜过后的柏油路面被冲刷得像是一面深黑色的镜子。


    岑念刚推开旋转玻璃门,港岛夏夜特有的湿热水汽便扑面而来,瞬间将吧台里残存的那点酒精和调笑声蒸发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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