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在大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是霍乱许宜舒生活的罪魁祸首。
翠微有些失笑,“是,当真是三姑娘给我的造化,让我能有幸被打个半死,让我能有幸躺在床上半月不能动弹,让我能有幸险些毁容,真是多好的造化!”
她不禁自嘲,眉宇间还带些愁绪。
她到底还是影响到了她。
翠微不禁发问:“大夫人我不明白,当初我那样恳求您,希望您能将我从三姑娘身边调走。我只想留在伯府,留在您身边,可您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言毕,翠微敛住面上哀伤,沉沉吸一口气,直直望着大夫人说:“行了!如今这般怨不得旁人,是您同三姑娘咎由自取!我还要赶着给少爷安置今夜的膳食,就不同您寒暄了。”
翠微走到一半时,大夫人蓦然出声,“翠微!无论如何你都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希望你念在往日情分上,多宽容宽容宜舒,她不是坏孩子,她现在...只是没想明白罢了。”
大夫人心里明白,如今翠微在陈书平心中的位置已然不一般,她就算有心撺掇,他日许宜舒回头是,也落不到好,与其同她交恶,不如打着感情牌为许宜舒争得些许机会。
大夫人还是了解翠微,她听见此言后,虽未回头但轻声道了句:“知道了。”
大夫人赶到许宜舒院子时,她正呆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愣愣望着天空。
夏日炎热太阳毒辣,许宜舒却未做半点遮挡,整个人立在太阳中心,显然有些恍惚。
大夫人瞧见十分心疼,呵斥:“你们都是死人么?没瞧见少夫人要被晒晕了么?”她连忙拿过团扇替许宜舒遮挡额上的阳光,“宜舒,你没事吧?”拿起手中绣帕轻轻按在她的脸上,擦拭着暴晒之下的汗水。
许宜舒面色无神望着她,“母亲您来了?”她像一只木偶般,任用大夫人动作。
女使想将其扶进屋内,她不愿,用力挣脱她们的手。
她悠悠望着天空,说:“母亲你们别管我,我就想在这看看天、看看云。”
夏日天空蓝得纯粹又透亮,整片苍穹干干净净,澄澈的色彩漫向远方,非常自由。
大夫人让女使退后,蹲下身子同许宜舒齐平,“我的儿啊,你这样岂不是在剜母亲的心么?”声音哽咽,眼眶透着些许红丝。
许宜舒同陈书平的婚事是她极力促成的,她觉得陈书平性子好,?人就算不能举案齐眉,但也能落个相安无事白头到老,真是没成想最后竟变成了这样。
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对怨侣。
许宜舒见大夫人落泪,终于有了几分神情,她面露不解问:“母亲,您哭什么?”
她轻挑眉头,“我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每天待在院子里哪也不去,什么也不想,就赏赏花、喝喝茶。”
“你该为我高兴才是。”许宜安舒完,歘一下站起身,冲到花圃旁扯下一朵被太阳晒萎靡的花。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大夫人措手不及险些被她吓到。
许宜舒扯完花后,捧着手心,望着望着,情绪低落下来,“这花怎么就不美了呢?”
明明昨日还鲜活的很?今日怎么就变了样?
她站在原地神神叨叨说着,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大夫人觉得许宜舒有些不对劲,她缓缓站起身子拍开女使前来搀扶的手,直直朝许宜舒靠近。
她望了眼许宜舒手中的花,微微抬手搭在许宜舒手腕上,说:“宜舒,把花给母亲,咱们进去说可好?”她的声音轻到了极致,仿佛再大点就会惊扰到许宜舒。
许宜舒伸出一只手,示意她将花接过。
大夫人边打量着她边伸出指尖,就在她刚刚碰到花朵时,许宜舒猛地将五指合拢,红色花瓣霎时被捏成碎片。
似乎还不解气,许宜舒将渣子一样的碎屑丢在地上,用脚趾狠狠碾着,神情狠厉程度令大夫人都有些心惊。
一会,许宜舒抬头望向大夫人,眼珠有些翻白,问:“您是在怕我么?”她开始朝大夫人凑近,直至?人身躯贴在一起,“您凭何怕我?母亲您知道吗?这一切皆是拜您所赐啊!”
她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一字时嗓子破了音,十分刺耳,在场的女使皆瑟缩抱胸,不发一言。
大夫人有些呆愣,抬起双手虚环在许宜安手肘两侧,声音有些颤抖,“宜舒啊...你...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母亲了,要是早知你会如此,当初不如不嫁,就留在伯府留在我们身边...”
许宜舒轻笑一声,状若癫狂,摇摇晃晃走到这,停在那,口中还喃喃说着什么。
大夫人追在她身后,想劝阻她,被她狠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旁边的女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大夫人唤了许久,许宜舒始终听不进话。
她无法,只能轻声唤来连翘,“宜舒这是怎么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般...奇怪?”疯癫?字烫嘴一般说不出来。
连翘是许宜舒另一贴身一等女使,深得许宜舒信任。
她轻叹一声,眉角微蹙,“禀大夫人,少夫人是半月前开始这样的,起初她只是喜欢愣在一处,看着这院中的花草,后来是拼命想出去...但您也知,咱们现下在陈府十分被动。”
说到这,连翘轻淬一声,“陈府这些下人皆是些狗眼看人低的货色,先前少夫人管家时,各个都来巴结,现在少夫人失了势,竟是全然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不论少夫人如何呵斥、如何咒骂,始终不闻不理。少夫人得知少爷日日同翠微厮混在一块,甚至将书房的管理之权交给翠微后,便深受打击,成了如今这般,时好时坏,坏起来的时候竟是连我都不认识。”
大夫人听完连翘之言,怒火中烧,狠狠拽着手中的帕子,沉声道:“此事陈夫人和陈书平可知?!”
连名带姓叫着陈书平,看来是十分生气。
连翘不敢隐瞒,摇头道:“我也不知,陈夫人自少夫人被禁足后陆陆续续来过几次,说是来劝慰少夫人,实则每次都拿翠微来刺激少夫人。”
接着又说:“少爷应是不知,从那后少爷并未再踏足这个院子一步,只交代院中下人好生照顾少夫人,说他日少夫人若想清楚,随时可遣人前去唤他,但...”
但他们都知,许宜舒一向要强,怎么可能主动低头承认错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计谋
“世子夫人, 大姑奶奶来访。”屋外女使通报。
今日许宜安无需晨起问安,起迟了些,她坐在梳妆台前, 轻声应道:“好, 我知道了。”而后吩咐:“彩蝶你去安排姑母在正厅坐坐,我弄完就来。”
“春桃, 我们还是快些罢。”沈澜到底是长辈, 让她等久了不好。
春桃颔首, 柔声应道:“好的,世子夫人。”然后加快手中动作, 神情十分认真。
“这个就不戴了吧。”许宜安婉拒春桃给她挑的云纹缠丝簪。
春桃近日跟彩蝶学了不少,对梳妆有自己的见解,“还是戴上吧,这是奴婢专为您配的。”
许宜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流云纹交领襦裙,与簪子倒也相配,“那好,替我簪上!”
她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觉得差不多了,领着春桃等人出去。
沈澜此时正端坐在正厅喝茶,面上也还算沉静。
许宜安站门口调整表情, 最终勾起唇角甜甜一笑,热情四溢:“姑母,您今日怎这么早就来啦?”
沈澜抬眸浅望她一眼, 挑眉笑道:“我哪里会有侄媳这般好福气可以睡到这个时辰。”
许宜安听出其中刺意, 仍旧笑道:“怎会?宜安可是听说姑母不光是在国公府深得长辈喜爱,嫁给姑父后更是被姑父如珠如宝爱护呢!”
说到这,她配上极其夸张的笑意:“要宜安来说, 姑母才是顶顶有福之人,我这才哪到哪啊。”
许宜安逢人便是三分笑,既然沈澜爱听,那她就多说,总归是没有坏处。
沈澜轻笑一声,掩嘴嗔道:“是嘛?嫂嫂真是这样说的?”她最爱听的便是外人夸她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许宜安睁着眼眸,笃定道:“自然是,侄媳还会骗您不成?”她撇过身子,微吐舌尖,暗道罪过!
长公主的原话是:“沈澜未出嫁时便是目无家规目无尊长,嫁去宋府更是变本加厉嚣张至极,真是不知所谓不知轻重!”长公主是个淡人,鲜少同晚辈公开讨论他人,但对沈澜她实在是没什么好印象。
沈澜被夸的有些高兴,展露一抹笑意,对许宜安亲厚上不少。
沈澜让许宜安快快坐下,握住她的手说:“宜安啊,我今日来寻你,是有一件小事要你帮忙。”
许宜安心中一顿,面上依旧,“姑母直说便是。”
沈澜收回手,轻抿一口茶后合上茶盏,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唇角,方才悠悠道:“你怜儿妹妹此番上京来的有些匆忙,我还没来得及给她置办新衣裳,我想着你能否陪姑母去你新开的那间铺里给你怜儿妹妹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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