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的朝堂奔波、案牍劳形,在许宜安轻柔的触碰里,尽数烟消云散。
“这些日子,很累吧?”
许宜安低低开口,嗓音软糯而轻柔,温柔得能化开冰霜。
前几日因着许清越的婚事,她一直待在伯府,也未曾想过要关心于他,还是回来后从彩蝶的口中得知,沈砚舟每晚都会回来歇息,无论忙到多晚。
有一日是忙到了下半夜,守夜的女使都险些睡着,沈砚舟才迈着步伐姗姗来迟。
说话时,许宜安手中的动作未停,而是继续替他理顺每一缕乱发。
指尖穿梭发间,尽是无声的体贴。
沈砚舟喉间微松,浅浅吐出一口轻气,带着卸下几分重担的低哑慵懒,摇头道:“不累。”
他微微侧首,余光瞥见许宜安低垂的眉眼,烛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纤长的睫羽,并投下浅浅阴影,温婉动人。
沈砚舟心头温热,轻声补道:“只要回来能见到你,便就一点儿也不累了。”
他没有说额外的好话,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真心。
许宜安听后耳尖泛红,指尖的动作稍稍一顿,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啊就会说些哄人的话。”
说归说,但在许宜安的内心深处,还是会被沈砚舟这份赤诚的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一股暖意顺着心间潺潺流淌。
动作间,沈砚舟反手握住她落在自己发间的柔荑,牢牢裹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他望着窗上相依的剪影,低声道:“并非是哄你,而是句句属实。夜深了,有你在侧便是人间最好的安稳。”
晚风寂寂,烛火灼灼,青丝缠绕指尖,温情漫过深宵。
偌大的寝房静谧无声,只余两颗真心。
“......”
忠勤伯府
吉时落定,礼乐渐歇。
一身大红嫁衣的萧盈被身侧女使搀扶送入新房,脑袋上沉重的凤冠压得她脖颈微酸。
劳累一天的萧盈心底却是满当当藏也藏不住的欣喜与憧憬。
把萧盈安顿好后,女使们轻手轻脚退下,合上了雕花房门,将满院的喧嚣宾客隔在了门外。
偌大的婚房瞬时安静了下来,萧盈顶着凤冠,听着两侧红烛噼里啪啦的轻响。
龙凤烛烧得正旺,红色光晕铺满一室。
萧盈端坐在铺着鸳鸯锦垫的拔步床上,她双手轻拢着裙摆,坐姿温顺而端庄,可红布下的视线却不住悄悄瞟向门口。
这是她盼了许久的婚事,从别昔的遥遥一瞥,到如今的情根深种。
她心心念念,如今终得常所愿。
萧盈心底的欢喜就像漫开的春水,软软融融,填满了她每一寸心绪。
不知等了多久,门外才传来一道沉稳规整的脚步声。
房门被许清越轻轻推开,他褪去了外场繁复的婚服朝袍,只着了一身暗红锦纹常服。
这身常服还是婚仪临近前,许宜安做主给他制的,目的就是让他变得喜庆些。
许清越望向萧盈的眉眼依旧是惯有的清冷沉稳,不见半分新婚男子的雀跃躁动。
他步入屋内,目光扫过床榻上端坐的女子。
萧盈听见动静后,立刻寻着烛光抬眸望向他,软糯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夫君...”
她的声音轻柔绵软,带着些初为人妻的羞涩。
许清越缓步走近站在她的跟前,语气温和,是恰到好处的善待,“可是入坐许久了?”
萧盈耳尖泛着绯红,乖乖应声:“嗯,我是在等夫君回来。”
萧盈满心满眼都是许清越,觉得就算是坐着静静等他,也是一种极致的安稳与幸福。
听到这话的许清越心底却是毫无波澜。
他素来刻板守礼,只是奉命迎娶,尽责善待便好。
可萧盈到底是女子,他垂眸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放缓了语气:“外头宾客众多,应酬繁杂了些,耽搁了时辰,让你久等了。”
话音刚落,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桌边摆放的精致茶点羹汤,轻声嘱咐:“这房中备了点心与温茶,凤冠沉重,你若是乏了,便先卸冠歇息片刻,不必拘礼。”
萧盈闻言,连忙摇头,执拗又柔软:“我不累的,我想等夫君回来。”
她舍不得错过与他相处的每一刻。
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的静静相伴,也觉满心欢喜。
许清越眸色微淡,不好驳她的心意,只是淡淡颔首:“无妨,你随意便好。只是外间宴席未散,家中长辈与宾客尚在,我还需去外头应酬待客,不能久留房中。”
萧盈眼底的光亮微微一暗,心头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
这份失落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她性子软,素来不会强求,依旧温顺乖巧,轻声应道:“好,那夫君去吧!礼数要紧,我...我在这里乖乖等你。”
许清越见她懂事温顺,没有半分娇纵怨怼,神色稍缓,多了几分真切的体恤:“我会尽快回来,你若饿了便用些茶点,若是困倦便先行歇息,无需死守等候。”
“嗯,我知道了。”
萧盈轻轻颔首,乖乖点了点头。
许清越不再多言,嘱咐女使照顾好萧盈后,转身抬步离去。
房门再一次被轻轻合上。
满室红烛灼灼燃烧着,萧盈依旧端正坐着。
不知等了多久,萧盈都快睡着了,许清越才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意,夺门而入。
一阵喧闹,红烛残泪,燃尽了昨夜的满堂喜庆,余下细碎的烛火微光,柔柔漫铺在大红锦被的拔步床上。
清晨,窗棂掩着一层薄纱,深秋的晨风悄悄钻进,吹散满室浓郁的龙凤香。
萧盈醒得很早。
她自小长在深宫,被万般呵护,心性纯粹。
哪怕劳累一夜,再次醒来时心底藏着的欢喜也是半点未曾消减。
睡在身侧的许清越未醒,他呼吸清浅且匀净,带着常年的沉稳克制。
萧盈不敢转头,只敢微微睁着眼,借着朦胧的天光,悄悄描摹他的轮廓。
在萧盈的眼中,许清越是生得极好,是世家公子最端正周正的模样。
他眉骨利落,鼻梁挺直,唇线偏冷,即便是闭着眼休憩,神色也无半分松弛。
许清越是伯府三房嫡子,自幼恪守礼教、端方自持,从未有过半分恣意温柔。
一阵观摩,许清越竟是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墨色眼眸沉静如水,眼神中无半分初夜温存的缱绻,只剩恰到好处的温和礼数。
许清越的余光瞥见了身侧湿漉漉的眼眸,看到这,他神色未变,语气平稳温润:“醒了?”
清晨低沉的嗓音,格外撩人。
萧盈心头一颤,像是被春风拂过的软云,面颊瞬间染上薄红。
她本就害羞,对着心悦之人更是无措,轻轻点了点头,声线细弱绵软:“嗯,夫君。”
这一声夫君唤得轻柔缱绻,在许清越心中却是掀不起半点波澜。
许清越望了望天色,缓缓坐起身,一丝不苟地拢了拢身上散乱的寝衣,礼数周全:“昨夜劳累,公主可再多歇息片刻,无需拘谨。”
可萧盈哪愿,她瞧见许清越坐直身子后,马上也跟着坐了起来。
萧盈垂着眉眼,不敢与他对视,指尖轻轻攥着锦被边角,小声问道:“夫君…昨夜,你可安好?”
她小心翼翼,满心忐忑,生怕自己昨夜笨拙懵懂,惹得他不喜。
许清越闻言微微一愣,神色有些意外,许久才平稳道:“一切安好,公主无需多虑。”
许清越敛尽眼底情绪,侧过身替她整理好枕边的衣襟,动作温和有度:“今日需入宫谢恩,稍后我会唤女使进来伺候梳洗,你再歇会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缘由
自小羽送信后, 沈砚舟便趁着上值的间隙一直在暗地收集萧凛宣的动向。
宋怜是一定要救的,只是怎么救、何时救?还需从长计议。
这日,许宜安起身, 预备给长公主请安, 迎面撞上了行色匆匆的小羽。
春桃上前拦住,问:“你这般慌慌张张做甚?”
小羽呼吸急促, 肩头剧烈起伏, 像是狂奔而来。
小羽抬眼望向许宜安, 眼底满是错乱与急切。
她顾不上春桃的问话,踉跄着上前两步, 屈膝便跪,颤声道:“世子夫人,我家姑娘出事了!”
许宜安眉头紧锁,原本温和沉静的神色瞬间凝了几分。
她抬手示意春桃屏退无关下人,然后缓步上前将小羽扶起:“你莫慌,起身来细说。”
小羽站直身子后,指尖还在发抖。
她咬了咬下唇,将藏在袖口处的发皱素布递了出来。
绢布上没有繁复字迹,只以指尖蘸血草草画了一枚残缺的虎符,旁侧还缀着三笔斜斜的纹路。
是宋怜同小羽约定的危急信号。
小羽声音发哽, 字字急促:“先前我按照世子吩咐,借着采买杂物的由头混进了二皇子的那座别院,悄悄与黄婆子见了一面。从黄婆子口中得知, 我家姑娘最近被二皇子狠厉虐待, 险些不成人形。昨日我家姑娘不小心在二皇子议事时打翻了一个茶盏,被二皇子关进了一间密不透光的黑屋,黄婆子冒着风险让我同我家姑娘见了一面, 见面时我家姑娘就把这张素布递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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