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你心思重,怕你听到这些郁结于心,所以才暗中托付母亲让我前来。他这份心思,虽不热烈张扬,却也算周全稳妥。”
许宜禾怔怔听着,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一点点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迷茫惶恐也渐渐散去。
她还以为,萧凛川是厌烦了她,才会这么些日子只来看过她几次。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六千 补上昨天的!
第106章 入局
许宜安见她神色渐缓, 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嘱道:“你如今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争。不必纠结名分尊卑, 不必理会旁人闲话。好好吃饭、好好安歇, 护住自己、护住腹中孩子,后院的纷争、人情的冷暖、名利的得失, 皆是身外之物。”
许宜安顿了顿, 又给她添上了一句最安稳的定心丸:“无论何时, 我们永远是你的退路。日后你受了委屈也不必硬撑,万事都有我们。”
忠勤伯府地位一般, 但卫国公府却不错,若是新进来的那位正妃真真要故意为难许宜禾,那她们这些姊妹也是不让的。
听闻此言,许宜禾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惶恐瞬间释然,紧绷的唇角终于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都听五姐姐的。”她轻轻点头眉眼舒展,“往后我尽量学会不多思、不多虑,好好养胎,不再自寻烦恼了。”
许宜安见她想开,会心一笑:“对于我来说,你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她之所以会以大局进行劝说, 不外乎是增加许宜禾的底气,就她个人来说,许宜禾本人远比她肚里的孩子要重要。
毕竟她们才是血脉相连的姊妹。
“......”
沈砚舟十分无奈看着赖在他座椅上不愿动弹的萧凛川, 默默叹口气, 难得说了句长话:“你过来干嘛?舅舅交给你的政务都处理完了?”
萧凛川坐在凳子上晃着身子,戏谑一笑:“干嘛?怎的我非得要有事才能来找你嘛?”
沈砚舟不理他的打趣,将处理好的公文整齐码好, 清点完毕后,准备下值。
见他要走,萧凛川立马弹跳起身,边追边喊:“诶!你这就要走了?我这才刚来,你不同我聊会?”
“没甚同你好聊的。”
沈砚舟清清淡淡,甩下一言,与同僚轻声行礼告别。
“别啊!济之,我同你还是有的聊的。”
萧凛川勾唇浅笑,快走两步追上沈砚舟,猛地揽住他的肩膀。
沈砚舟走在前头没注意,被他的力气冲击了一会,差点没站住。
看着身前之人踉跄一步,萧凛川没憋住,大笑嘲讽:“哈哈哈哈哈哈,沈济之你这身板不行啊!”
沈砚舟觉得萧凛川实在聒噪,侧首抱怨着:“你可以小声点么?这不是你的王府。”
“噢!好的!济之!”萧凛川望着沈砚舟诚恳保证道,可声音却是比方才还要大上几分。
沈砚舟怀疑他萧凛川就是故意的。
他想拍开萧凛川搭在他肩上的手臂,但他的手肘就像是焊住了一般,怎么都弄不开,反而给自己弄的有些疲乏。
认命的沈砚舟走在前头,一言不发。
难得让沈砚舟吃回瘪,萧凛川对此十分满意。
沈砚舟同萧凛川走至衙署门口时,知善正牵着马。
他看着面前一副好哥俩模样的二人,有些奇怪。
这两人啥时候这么要好了?
知善上前一步,朝他们行礼问安着,并把马儿的缰绳递给沈砚舟,“世子,世子夫人方才传信过来,说是她今晚不回来用膳了,她现在在三皇子府中陪许侧妃。”
闻言,沈砚舟一愣,侧头望向萧凛川,“你知道?”
萧凛川挑眉浅笑,捋清身上略微褶皱的衣物,肯定道:“自然!还是我让姑母请弟妹过来的。如何?要不要同我一道去王府?”
沈砚舟思考一会,默默点头:“也好。”
“那就跟我走吧?”
萧凛川没骑马,是坐的马车。
沈砚舟见状把马儿缰绳递回给知善,让他将马儿送回国公府。
坐上马车的沈砚舟,没犹豫直接问:“说吧,找我何事?”
“我刚刚才说,我非得要有事才...”
萧凛川话没说完,便被沈砚舟打断,“三表兄,你的性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见他是动真格的,萧凛川也不再耍宝,正色几分:“想来你也察觉到了这些日子二哥那边的异动吧?”
沈砚舟闻言,眉峰微敛,淡淡颔首:“确实略有耳闻,近期二表兄频频离府,私下接触了不少朝中地方官员。只是这风声压得紧,叫人抓不到半点实据。”
沈砚舟对上萧凛川也没隐瞒,他虽觉得萧凛川也不是什么好的,但两项权衡之下,他还是更偏向于萧凛川。
再怎么说,他们也有小时候的情谊。
萧凛川这个人看上去是混不吝了点,不过实干才能还是有的,只要他愿意,定是不输于沈砚舟。
这不是沈砚舟高看,而是朝臣实实在在的公认。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下来,孝和帝仍然对他寄予厚望的原因。
因为在孝和帝的心里,萧凛川永远是那个同沈砚舟一般神童的孩子。
萧凛川见沈砚舟沉默许久,轻叹一声,收住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些日子,我派人在暗中查了半月,发现二哥近期调动了不少人手,动作虽然隐秘,但不至于让人发现不了,真是不知他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沈砚舟弹了弹官袍上不存在的尘土,轻声道:“最近边境异动,圣上苦恼异常,连接调派几次兵力前往支援,或许二表兄就是抓住了这点。”
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任谁也无法说,萧凛宣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谋逆。
萧凛宣的岳父是此次先锋将领,作为女婿为了岳父出征合理调配手中能利用的军需利器也算正常,虽有冒犯皇权的意味,但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孝和帝为了不影响前线出征,也会轻拿轻放。
随着沈砚舟话音落地,马车也安静了下来,原本紧绷的氛围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
沈砚舟修长的指尖轻叩着膝盖,沉沉的目光落在萧凛川的脸上,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清淡的审视。
萧凛宣素来野心勃勃,不甘居于人下,对于他的行为,沈砚舟并不感到奇怪。
只是萧凛川突然提及这些是为何?
他不是不愿坐上那个位置么?
“你想做什么?”沈砚舟沉声发问。
说话间,马车轱辘碾过青石官道,发出沉闷又规律的颠簸声,车帘随风掀起缝隙漏进几缕微凉晚风,吹散了车厢内沉闷的气氛。
沈砚舟忽然觉得这随之而来的风也吹淡了萧凛川眼底常年萦绕的闲散戏谑。
萧凛川侧身倚着车壁,往日里噙着的慵懒笑意全然褪去,眉眼间覆着一层沉凝的决绝。
良久,他才缓缓抬眸,直面沈砚舟锐利的审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无奈:“从前,我确实一无所求。”
他半生闲散,厌弃朝堂倾轧,不喜权柄纷争。
旁人争储夺嫡,机关算尽,他却只愿守着一方王府,闲观四季风月,逍遥度日。
他知道孝和帝的偏爱,但他却无心于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位。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三皇子招猫逗狗,是皇室最无上进心的子嗣。
可人心世事,从来都瞬息万变。
“我原以为,一辈子做个逍遥王爷,安稳一生,便也很好。”
萧凛川望着车帘外散落的枝叶,眼底翻涌出复杂的情绪,“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若手无权利,那一切的一切皆是空谈。”
“济之,我一直以为我这个人薄情寡性,不知风月。可不知何为,我发现我竟很在意宜禾,起初我以为我只是因着孩子,才高看她两分,但直到这次婚期,我才发现不是的,我只是单纯不想她不高兴罢了!什么孩子,通通都是我找来宽慰的自己的借口。”
萧凛川在他婚仪落地之前,去求过孝和帝,大概的意思就是他这个人无心娶妻,有那么个侧妃为他生儿育女就够了。
最后当然是被孝和帝全方位否决。
他很不服,站在大殿上质问:“明明是我娶妻,为何我不能做决定?”
孝和帝站在台阶之上,轻笑道:“决定?等你坐到了我这个位置,再来同我说决定二字吧!”
孝和帝的一字一句,皆是沉甸甸的思量。
沈砚舟眸色微沉,叩膝的指尖骤然停住。
他已然猜到了其中的关窍。
孝和帝宠爱萧凛川不假,但这份宠爱越不过皇权。
萧凛川深吸一口气,将心底多日积压的思虑尽数道出:“除此之外,父皇还同我说,我可以甘于闲散,淡泊权位,可我的孩子呢?”
“我不想坐那个位置,可我的孩儿未必不想。我能护自己一世安稳,却护不住他一辈子。倘若登基之人心胸狭隘、容不下异己,那么我这个闲散王爷的名号,不光护不住我自己,更保不住我府中的女人和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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