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站在一侧,同样也望着许宜安,希望她尽早拿定主意。
谋逆之事许宜安只在电视上看过,真刀实干她还是头一回见,对此她万般思路也只能化作一句,“等世子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沈砚舟说了,此事交给他。
那许宜安便会尊重沈砚舟,不擅自做主。
况且这官场中的事,还是要他们这些身在官场之人才能拿捏准确。
“可...我家姑娘该怎么办?”
见许宜安模棱两可,小羽有些焦急。
许宜安只能轻轻安抚她的情绪,同她解释道:“你家姑娘虽惹得萧凛宣有些怀疑,但依着萧凛宣的性子,他应是并未将你家姑娘的行为放在眼里,不然就不只是关进黑屋那么简单了。”
她问:“你去时,宋怜是何姿态?”
小羽细细回忆起先前同宋怜见面时的场景,道:“那时屋子很是昏暗,婢子并未见到我家姑娘的模样,但我家姑娘说,你们再不去救她,她便是会死在那处宅院了。”
“你家姑娘说这话时的,语气音量是如何?”
小羽微微撇着头,说:“好像还好...”
望着许宜安挑眉姿态,小羽晃过神来。
若是宋怜真被二皇子虐待要死,宋怜说话时怎会那般有条有理。
许宜安看着小羽略有凝噎的模样,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宋怜的处境应当没有她说的那么糟糕,毒打或是有真,但应是没有那般严重。
如果说萧凛宣真是要治她于死地,那她应当是拿不到这么多这些情报。
说明萧凛宣对宋怜多少是有两分真情,至于这真情从何来,她就不得而知了。
难怪她先前提议救出宋怜时,沈砚舟会说不急...
想来他是早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许宜安虽对萧凛宣不够了解,但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感受到,这个男子的盲目自信。
足够自信的男人,是不相信身边这么弱小的女人,能拿他怎么办的。
这一切就足以说明,宋怜的生命安全不必担忧。
再拿逼宫来说,孝和帝如今正值壮年,身体也算康健,就算是要立储,那等皇子继位还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萧凛宣若是个聪明人,应该要学会隐忍保存实力才是,怎会选在这时撞上枪口,虽然她也明白萧凛宣选在萧凛川大婚的用意,但在许宜安心里,还是觉得这不会是最好的机会。
说白了,萧凛宣的这般行为,许宜安看来,更像是一个不受宠的儿子为了博得大人关注的一个手段。
“罢了,你先下去歇着吧,这个世子下值后,我会拿给他看的。”
许宜安指尖掐着素布,同小羽解释道。
时辰不早了,许宜安该去给长公主问安了。
因着边境外犯,卫国公这几日都未归家,光宿在军中了。
许宜安来时,长公主正准备用早膳。
她瞧见许宜安后,让她一并坐下,陪她用些。
许宜安向来不客气,自然接过女使递来的碗碟,慢条斯理吃着。
聊着家常时,长公主突然问:“你这些日子可有去川儿那看看你妹妹?”
长公主问话时,许宜安正吃着枣糕,有些噎人。
她刚想开口,便被食物卡住喉咙,不由抬手轻轻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眉眼间掠过一丝窘迫。
“这般急作甚?”长公主无奈又温软地嗔了她一句,然后抬手缓缓轻拍她的背脊,同时递过一盏温热的清茶。
许宜安连忙接过,仰头饮下。
清甜茶水滑过喉间,卡在其中的枣糕顺势咽下。
许宜安伸手抚了抚脖颈,对着长公主就是嘿嘿一笑:“这不是母亲这枣糕太好吃了么!这才一时贪嘴,失了分寸。”
闻言,长公主眼底漾出浅淡笑意,好笑似睨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许宜安浅笑耸肩,瞬间敛去方才的嬉闹神色,认真应下先前的问题:“说起来也巧,儿媳刚想同母亲禀报,去三皇子府看看宜禾。”
长公主放下手中茶盏,语气藏着几分深意:“我今日问起宜禾,并非是随口闲谈。”
长公主缓缓开口,褪去方才的闲适,“昨日,川儿特意遣了心腹内侍悄悄递话过来,说是因着他婚期将近,宜禾最近的情绪有些不对。”
许宜安闻言,心头一紧脸上笑意瞬间敛尽,眉宇间浮起一层担忧。
“宜禾如今身子渐重,正是需要静心休养的时候。”长公主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她位居侧妃,本就名分稍低,如今正妃将至,府里一众趋炎附势的下人早已暗中作祟,流言蜚语四起,处处暗含怠慢。”
“川儿知晓宜禾性子柔软、心思敏感,怕她郁结伤身,便悄悄托我,让你出府多去陪陪宜禾,替他宽慰几句,稳住她的心绪,让她安心养胎。”
许宜安听得心头酸涩。
许宜禾自幼敏感多思,遇事从不会诉苦,如今孤身居于皇子府,身怀六甲却要直面后院风波与尊卑压力,想来这些日子必定是强忍着悲痛,受尽了委屈。
上次在伯府短暂相聚时,她便感受到了,许宜禾对三皇子的心思。
许宜禾虽然多番告诫自己,莫动心思,但心之所向又能如何变通?
许宜安正色屈膝稳稳行了一礼:“儿媳明白了。”
长公主微微颔首,语重心长叮嘱:“你明白便好,宜禾腹中是皇家血脉,这便是她最硬的底气。你此去只需安她心神,其余纷扰不必理会。稳住胎气安稳度日,比什么都重要。”
“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得了准许,许宜安不再多耽搁,起身告辞。
片刻后,府中车马备好,她换了一身素雅娴静的常服,轻车简从去往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近日看似门庭静谧,内里却处处透着热闹气息。
正妃大婚的消息早已传遍整座府邸,下人最是擅长看人下碟,往日恭敬伺候许宜禾的宫人仆妇,如今竟有些懈怠懒散,还藏着一些轻慢与敷衍。
许宜安一路走来,发现庭院冷清寂寥,廊下无人值守打理,有些人走茶凉的凉薄气息。
许宜安没理会这些薄待,而是步履沉稳,径直往许宜禾居住走去。
她刚踏入院门,便看见窗边立着的单薄身影。
不过一旬未见,许宜禾竟清瘦不少。
她轻轻虚护着隆起的小腹,静静伫立在窗前望着院外,身形有些单薄,眉眼间尽是茫然与不安。
院中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许宜禾猛然回头。
看清来人后,她眼底瞬间涌上水光,连日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
“四姐姐…”
许宜禾声音轻颤,裹挟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几乎要当场落泪。
许宜安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单薄的肩头,同时反手示意女使守在院外,隔绝所有外人的窥探。
她抬手抚着许宜禾的后背,柔声安抚道:“我来了,我来看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击溃了许宜禾所有的硬撑。
她鼻尖一酸,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
许宜安扶着她缓缓落座,细细端详着她的气色。
见许宜禾虽然清瘦憔悴,但精气神尚且平稳,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许宜安替她轻轻拢好鬓边散乱的碎发,温声细语道:“这些日子你独自受的委屈,我都知晓了。”
许宜禾垂着眼眸,攥着衣摆,“四姐姐,我不怕被下人怠慢,可我心里真的慌的很。我怕正妃入府,我肚里的孩子会被人轻视,我更怕我没用,会护不住我的孩儿。”
这些日子,府中流言蜚语缠身,字字句句皆淬着寒意,可她从未放在心上。
她其实最惶恐的三皇子的态度,萧凛川虽偶有探望,却始终疏离克制,从未给过她半句笃定的承诺。
她只能独自憋着满心惶恐,日夜辗转难眠,硬生生熬得日渐消瘦。
许宜安当即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肯定道:“宜禾你这样想便是想错了。”
她放缓语速,“我们一直同你说,你腹中的孩子,是三皇子的骨肉,是堂堂皇家血脉。这便是你立身稳固的底气,正妃入府,定尊卑、理后院,是皇家规矩,是大势所趋,这与你安稳养胎、抚育孩儿,从来都不是相悖的。”
“你如今身怀有孕,心绪安宁、身子康健,便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许宜禾抬眸,轻声追问:“可府里人人都说,等正妃进门,我便再无立足之地,就连孩子也会被肆意轻贱…”
“不会的。”许宜安没有半分迟疑,语气笃定道:“你以为我此番前来是为何?还不是三皇子特意托母亲,让我特意前来探望你。要我说在他心里还是记挂着你、顾及你的。”
“他身居皇子之位,一言一行皆系朝堂局势,在此情形下,他不能独独偏爱于你,落得宠妾灭妻、罔顾规矩的口舌,更怕的是频频探望会让未过门的正妃心生芥蒂,反倒叫你日后处境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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