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老祖身形不动，数枚毒针在空中自动绕了个圈扎进身后的枯树干里。


    “……暗器。”


    寒山老祖的声音不像是从面具后发出来的，环绕在傅挽玉四面八方。


    “你拜入归云宗前没有学剑？”


    语调平澜无波，但傅挽玉还真从他话中听出了亢奋。


    一个没有学剑的人，却在十几年后能跟老祖打成平手。对于剑痴来讲，这实在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对手。


    傅挽玉口中满是血腥气，丢出那一串毒针后就彻底失力瘫软在地。


    他觉着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一呼一吸都扯着疼。


    ……毕竟是化神期的威压。


    而老祖傲立天地已久，当然在意不到自己威压能给普通人带来毁天灭地的冲击。


    直到傅挽玉又是一口血吐出，寒山老祖才迟疑：“你起不来？”


    “……”傅挽玉。


    他现在挺想穿回千年前，把还是小孩状态的老祖绑在灵鹤上飞个七天七夜。


    看着小老祖腿软得趴在地上哭，再一脸无辜问你怎么起不来。


    在大多数人的想法里，像傅挽玉这么逆天的天才一定是早早暴露出了其天赋。必定拜入归云宗前就是了不起的剑修了，只是声名不显。


    老祖也不能免俗。


    结果十七岁的傅挽玉就是个凡人。


    被化神期大能一看，命就可以直接交代。


    老祖意识到了不对，他上前半蹲下来，伸手抬起傅挽玉的下颌。


    傅挽玉想侧头，奈何实在没力气，只在他掌心里动了下。


    这时，傅挽玉染血的唇上抵了颗冰凉的药丸。


    光是吸了两口这药丸的清香，傅挽玉身体里的疼痛感就减弱不少，也有了开口的力气。


    黑铁面具后的眼黑沉沉，不似人类。


    寒山老祖说：“这丹药可助你越过凝气期直接筑基，前提是——”


    “你做我的徒弟。”


    清醒些许的傅挽玉一下认出这枚丹药品阶上乘，不止能让人直接筑基，也能让之后的结丹结婴顺遂不少。


    归云宗有类似的稀世丹药名为‘迎仙丹’，服下后有洗髓脱骨之效，仙途一路平坦，就像仙人下凡迎你上界一般——故而得名。


    这一颗比迎仙丹的功效还厉害。


    “一枚丹药就要我为你卖命？”


    傅挽玉侧开头，“你不如一剑杀了我。”


    “我修为比灵问子高，门下只有你一个弟子，会尽心教你。”


    寒山老祖体谅他年少，说话口无遮拦，硬将仙丹往他口中塞，“不用十年，只五年，你的剑术就能与我不相上下。”


    “唔……嗯！”


    老祖轻捏着他的脸逼他吞下仙丹，又在他胸前点了几下，替他打通灵脉。


    仙丹入口即化，傅挽玉的唇也被弄成艳色。


    老祖看着咳得面颊薄红的少年，激荡了百年的心绪骤然平息。


    ——他会断了他自寻死路的愚蠢念头，会将他培养成与他齐名，甚至名声更胜于他的剑神。


    黑铁面具后暗紫色的唇上挑，难以描述的愉悦。


    [黑化值-5]


    系统喵：？？


    这是什么恶趣味……又收徒，又喂仙丹，还降黑化值？！


    老祖轻声说：“你唤我一声师尊。”


    傅挽玉：“……”


    傅挽玉气笑了。


    他掌心凝出一团灵气，直接往老祖脸上砸。


    “为何气恼？你很快就能成为剑神了。”


    老祖言语不解，也没有闪躲，那灵气球连外衣的防御都擦不破一层皮。


    只是挠痒痒。


    见傅挽玉不接话，老祖补充说：“千年来第一位剑神。”


    “你可以唤我师尊了吗？”


    傅挽玉闭上了眼，睫毛气得轻抖。


    前世只有他三言两语把老祖气得闭关的份，这一世老祖还是那个老祖，怎么就倒过来了？


    ——哦，原来实力相差不大时玩笑才好笑，实力相差太大，某些人的玩笑真让人杀心动了又动。


    傅挽玉正在回想前世老祖被他气得头顶冒烟以满足自己的报复心理，谁知他身体忽而腾空！


    傅挽玉：……


    他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一睁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黑铁面具。


    ……寒山老祖把他抱了起来。


    打横抱起。


    注意到他凶狠的眼神，老祖善解人意：“你闭上眼不是不想走路么？”


    傅挽玉：“……”


    “凡人之躯容易疲累，我明白。”


    他竟还安慰起傅挽玉，“出生在凡间不是你的错，你能对我放出毒针已算不错。”


    傅挽玉：“……”


    他大概觉得他的安慰很有斤两，又追问了句：“你可以唤我师尊了么。”


    傅挽玉薄唇微动：“你做梦。”


    [黑化值-1]


    傅挽玉：？


    系统喵：？？？


    傅挽玉懒得挣扎。


    直到老祖瞬移至一极深的山洞里。


    内部别有洞天，像模像样地凿出书房、卧室、练功房等地。


    一应摆设简单，但看得出不是凡物。


    老祖欲将傅挽玉放到他平日练功的石床上，怀中人一把扣紧他的脖子，不让他放下。


    “……这就是我以后住处？”


    傅挽玉好歹也是世家公子，出手阔绰，什么名贵的床都睡过——偏偏就没睡过石床。


    老祖：“是。”


    傅挽玉面色铁青：“你没钱收什么徒弟？放我下山。”


    老祖不动。


    傅挽玉又道：“归云宗给我一座山，还许我在山上建楼，随我在山上养什么……”


    话音一落，傅挽玉面前的山洞扭曲。


    寸草不生的孤山变成了漫山灵花仙草，花林绵延百里，山巅之上漂浮着一座白玉楼宇。


    老祖依旧抱着他，脚下每走一步，房间规格就大一倍。


    一步一景，奢华到了极致。


    他抱着傅挽玉停在拔步床边，问道：“能入眼否？”


    第3章 死对头变师徒


    “尚可。”


    傅挽玉视线落在床帐边挂着的白玉牡丹上，随口道。


    皇室以外的家族不准用家徽，玉河傅家的白玉牡丹却是卖得天下皆知。


    寒山老祖一心问剑，什么花不花的怕是不懂，这白玉牡丹也是随手变出来的吧。傅挽玉收回视线。


    老祖缓慢将他放到床上，顺手将他衣摆理平。


    这动作太顺手了，恍惚间还以为是傅家哪个小厮，总之不会是恶名远扬的寒山老祖。


    之后老祖目光幽幽在他脸上凝了片刻，“我手中有二百五十七把剑，等你筑基便来找我挑。”


    想用你的魔剑换我的仙剑机缘？做梦。傅挽玉阖上眼，俨然是个送客的意思。


    寒山老祖也不怒，身影波动一瞬，无声无息消失在玉楼中。


    系统喵：“他走啦喵~”


    傅挽玉睁开眼，盘腿运转起身体里多出来的灵气。


    半月后。


    傅挽玉顺利筑基，消失半月的寒山老祖再次出现，邀他去剑冢选剑。


    “不选。”


    傅挽玉随手折了一根桃花枝，拔了两朵花，又觉得花长在上面也挺顺手，就不拔了。


    他下巴微抬：“打一架。”


    黑铁面具后的眼似有波动，又深深沉寂下去。


    寒山老祖按下心头只会因他而起的战意，摇头：“你修为太低。”


    “只拼剑术。”


    “你没有学剑。”


    “就想看看乱砍能不能砍死你。”


    傅挽玉见老祖不动，冷笑一声，将花枝随手丢在老祖脚边。


    “凭你也配当我师尊。”


    傅挽玉转身要走，忽而一股灵气托起地上只剩残红二三的花枝拦在他面前。


    身后人说：“赢了你可听你唤我师尊么？”


    “我没答应。”


    傅挽玉侧眸，唇角浅勾：“不过可以考虑一下。”


    老祖：“那便来。”


    过招时，老祖看得出傅挽玉先前的确是没学过剑，大概是受了启发自创一道不伦不类的剑招想请他指教，又不肯松口叫他师尊，所以才激他。


    这几招花样有余，但攻击性不足，说得难听些就是花架子。


    再加上两人实力相差太大，那花枝刺出的带香灵气比一片桃花瓣落在他肩上还微不足道。


    对待修为不足还在他面前口出狂言之辈，寒山老祖向来是一招必杀，绝不多言。


    但对着眼前因气竭面色微红的少年，老祖等他施展完了这几式，才从他手中将桃花枝夺下。


    傅挽玉灵气消耗太狠，已经在耗寿元。


    老祖瞬移至他身后，一把攥住傅挽玉发颤的手腕，强行渡了些精纯灵气给他。


    “……”


    一时之间，两人无言，只能听见傅挽玉不稳的喘息声。


    老祖淡淡：“不可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