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怀中少年哼笑一声。


    他偏头，战了一场后泛红的眼尾上挑，像一只得逞了的小狐狸。


    他笑得恣意：“年纪大果然这怕那怕的。”


    “怎么，以前没养过徒弟，刚收了我怕我死了？”


    老祖活了上千年，对生死本该看得极淡。可怀里人不能死在他前头，他也听不得这人嘴里动不动就是死字。


    回想方才的招数，也不难看出傅挽玉的潇洒淡薄——他不畏死，有更热烈的东西在他体内燃烧，将他的灵魂烧得比满山桃花还夺目。


    老祖知道若是下令不准说死，这人下一句一定是满嘴的死死死。


    老祖沉声道：“下次若再不惜命，我亲手断了你的仙途，让你一辈子只做凡人。”


    怀中人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随意倒在他怀中，又将他手中捻着的桃花枝夺了回来，自顾自把玩。


    [黑化值+4]


    系统喵炸毛：“喵啊啊啊！”


    面具后的眼戾气横生，却又在触及到这人指尖戳着花瓣的幼稚动作时一顿。


    老祖忽而问：“你何时唤我师尊？”


    “想叫的时候再叫。”


    傅挽玉胆大包天，竟然敢撑着邪修大能的胳膊起身，伸了个懒腰，“现在不想叫。”


    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动静。


    傅挽玉回头一看，老祖还站在原地，仿佛怀里还抱着个人一般。


    他将桃花枝掷过去，被老祖外衣上的防御灵力弹开——花枝在半空划出弧线，并未落在地上，而是落回寒山老祖手中。


    老祖攥着这支花枝起身，闪移几步过来递给他。


    傅挽玉却已当着老祖的面又折了根新的，眼中笑意似是挑衅。


    老祖默了几息，暗地里将两枝花的魂灵更换，傅挽玉不知，以为报了半月前被老祖三言两语噎住的恶气。


    老祖唇角微动。


    其实还是他胜了。


    [黑化值-1]


    系统喵：“喵……”


    傅挽玉这次修炼比前世还顺遂。


    因寒山老祖一夜之间将旁边几座山的灵气都吸到寒山之巅，处于灵气漩涡中心的傅挽玉被迫日日夜夜都在吸。


    他好不容易消化完磅礴灵气，寒山老祖一抬手——几百里之内的所有灵气又往寒山聚集，连花林里的灵狐都吃撑了，成了个毛球，肚皮都要贴地了。


    不得不没日没夜修炼的傅挽玉在几日后终于忍无可忍，他拎着随手削的木棍满山找老祖。


    寒山各处都有禁制，但除了出山的禁制以外，所有禁制都为傅挽玉打开，他畅行无阻。


    此刻，寒山外已聚集数位归云宗长老。


    他们各自祭出法器，五颜六色的灵气波全都冲着高空中的那一人而去。


    归云宗这次连灵问子的师兄灵寻子都请出来了，他是刑罚长老，修为最高，已有出窍中期。


    灵寻子眼看着灵气波没伤到那人衣角分毫就消散无形，心头震颤。


    纵然是合体期大能也不能如此轻易化解他们的全力一击，何况他们还带了门内至宝‘九转心莲’。


    ……寒山老祖果然深不可测，寒山不可强攻。


    宗主灵问子早在半月前就知道傅家小少爷被寒山老祖掳来寒山，只因寒山老祖行动不明，他们没有轻举妄动。


    半月来寒山周围的灵气波动极大，像是在助什么人修炼。


    离寒山较近的几个小宗门坐不住了，他们得归云宗庇护，自然来请归云宗做主。


    灵问子权衡之下，就点了灵寻子在内的九位长老亲自来寒山，最好能将傅家少爷带回来。


    灵寻子收了法器，飞至半空——却被老祖气势威压，压得只能矮他几头。


    灵寻子何时受过这等气，强忍羞愤：


    “寒山老祖，你无缘无故掳走我归云宗弟子，又吸走我归云宗所管辖境内的巨量灵气，真当我归云宗是好欺负的吗？！”


    灵寻子好歹也活了二百多年，是归云宗德高望重的刑罚堂长老，极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然而老祖云淡风轻：“那又如何。”


    “你——！”


    “他如今是我的徒弟。”老祖，“归云宗若有异议，我走一趟就是。”


    灵寻子听得出来，他口中的走一趟可不是走去跟归云宗宗主商量，而是直接灭宗！


    此人虽有邪修之名，但近百年要说他亲自做了什么恶事——倒也没有。


    却有不少顶着寒山老祖徒子徒孙名头的邪修自立宗门，如今第一邪宗血月宗宗主便自称是寒山老祖的徒弟。


    见灵寻子不答，老祖问：“还有事么。”


    灵寻子咬牙：“我等今日一定要带走傅小友！”


    老祖默了几息，“自寻死路。”


    这四个字带着浓浓威压，铺天盖地朝灵寻子袭去！


    灵寻子捂住胸口，急急落地，这才避免在半空中被直接撕成碎片。


    霎时间，天地变色，四周骤然暗下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半空中那一人散着血色柔光。


    面具后的双眸邪气极重，宛若杀神。


    飞沙走石间，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仿佛生命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风沙掠夺。


    却能听到一道清亮少年音：“姓叶的，你杀了他们这辈子也别想听我喊师尊了！”


    …


    风暴平息。


    被迷了眼的众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一片狼藉里勉强站起来。


    一抬头就看见半空那人缓缓飞到寒山禁制前，与里面的一个小黑点遥遥对望。


    “……三师兄，那是不是傅小友？”炼器堂长老惊道。


    灵寻子缓缓点头。


    “傅小友没事，这真是太好了。”


    另一长老松了口气，语罢又为难道，“傅小友若成了寒山老祖的徒弟，我们可如何跟宗主交代？又如何跟道灵子前辈交代？”


    “不忙。”灵寻子往前一步，他见寒山老祖停在半空，似是在与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当即心念一动，又飞了过去。


    近了就听到傅小友说：“你放我出去跟他们解释，他们就不来打扰你了。”


    寒山老祖：“不。”


    傅小友又问：“一句话也不让我跟他们说？”


    寒山老祖：“不。”


    顿了顿，老祖又道：“你是我徒弟。”


    傅小友：“你让我跟他们说清楚，我就喊你师尊。”


    “……”


    老祖：“不。”


    傅小友不急不缓：“真不想听？”


    老祖没有应声。


    说着，傅小友看见了他，拱手道：“灵寻子前辈。”


    灵寻子刚要还礼，忽而浑身被一阵阴邪寒气笼罩。


    老祖面具后的双目盯着他。


    傅挽玉当然想回归云宗走剧情，奈何寒山老祖这一言不合发飙的模样，若他执意回归云宗，怕是不等他回攀云山，归云宗山门就被打得支离破碎。


    傅挽玉：“依您所见，我已拜入寒山。”


    灵寻子皱眉：“寒山并非正道，小友，你不必惊慌，我与诸位长老必会救你出来。”


    施加在灵寻子身上的威压更重，他口中尝到了血腥味。


    直到傅挽玉开口：“正不正道只在我心，前辈放心，挽玉心中有数。”


    威压骤散。


    灵寻子下意识看向收敛气势的寒山老祖，就见他目光正落在傅挽玉面上。


    灵寻子不解，不过一凡人而已，在老祖的帮助下早早筑基也算不得天才。


    老祖怎会如此在意？


    灵寻子暗暗思忖，脸上不显，肃声问：“你可决定了？”


    “是。”傅挽玉再次拱手，“多谢归云宗诸位前辈关心。”


    灵寻子叹息：“既如此，你与我归云宗不再有关联，往后也不得以归云宗的名义在外生乱。”


    老祖眼眸微眯。


    傅挽玉笑：“我明白。”


    灵寻子受了伤，不愿在此地久留，他委婉道：“我这里有几瓶灵丹，你若缺灵气，可服下一枚。”


    “至于寒山之外的灵气……属我归云宗地界，你……”


    老祖冷笑一声，只觉给脸给多了，当即又要动手。


    “是师尊刚收我为弟子，关切太过，挽玉替师尊赔礼。”少年昂扬的音调令他抬起的手凝在半空，“多谢前辈赐药。”


    第4章 死对头变师徒


    灵寻子心道：这倒是个很懂礼数的少年郎，跟着这邪修困在孤僻之地可惜了。


    ……不过。


    灵寻子神情复杂地扫向花木繁茂的寒山。


    此地也算不得孤僻了，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至少百年不必担心灵气枯竭。


    更何况海量灵气只供一个修士，再顶尖的宗门再有仙骨的天骄也不是这种养法。


    只能说寒山老祖不愧是邪修，行事全然不顾大局。


    前路太过顺遂，反而容易娇纵心性，对修士而言是大忌。


    一旦遭遇不可抗衡之事，甚至只是小小的不顺心，都有可能动摇道心，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