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毕竟出自于白川之手, 这小丫头和白川倒算得上是颇有渊源, 白川对山海的关切也并不比祁望少，他问道：“能通过散页看出山海在哪儿么？”


    祁望口中念念有词, 在他的吟诵之下，山海的散页从他的手中漂浮而起, 立在半空之中。


    祁望不断朝这散页输送自己的灵力，过了好一会儿, 这张图画书的散页上忽然浮现出字迹。


    字迹是血红色的, 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山海的手笔。


    白川和祁望花了好一会儿才辨认清楚上面的三个字——


    罗刹海。


    几秒钟的沉默后, 白川和祁望默契十足地开口：“鲛人。”


    罗刹海并不是地图上有写的地名，而是那些关于上古灵物志怪的书籍里曾提到过的一片水域。


    那甚至并不能算得上是一片海，只是归云山脚下一池傍山的湖水。


    现在的人们更喜欢叫它镜湖。


    据说它的水位线常年保持着一模一样的高度，不分旱季汛季，而且终日无波，平静的像是一面镜子。


    传闻说这水过于邪性，深不可测，平日里沉静无波，若是某日风浪起来了，是要吃人的。


    “我前几天刚去藏书馆查过罗刹海的资料。”白川说。


    明月赌坊的古月前几天告诉他，他如果想恢复记忆，可以考虑去找鲛人，于是他特意在山海联盟藏书馆泡了几日，专门去找鲛人相关的资料典籍。


    但山海联盟的典籍也不过只是记录了这些年来异能者们口口相传的典故，并不是万能的，他在书中找到的资料也单薄得可怜，翻来翻去不过也就是三两句——


    “鲛人，久居罗刹海，擅以妙音诱人，性纯良，不喜争。”


    听起来倒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灵物。


    “我也托山海找过相关的资料。”祁望开口，“她本就是书本化身的灵物，更容易和那些有灵性的孤本残篇沟通，找到的信息要更多一点。她找到的资料里说，鲛人胆子很小，如若前来拜访的人心中带有一点儿恶意，就会吓到鲛人，很容易陷入鲛人为了自保而设置的陷阱里。”


    “所以只有心性纯善的人才能见到鲛人是么？”白川不解道，“按理说山海的本体是本书，理应是最至纯至善的才对，为什么还是会陷入险境？”


    祁望也并不理解，只作猜测：“或许是因为她接近鲛人的目的并不纯粹，而是有所求？”


    “所求？”


    既然白川已经回忆起三千年前的事情，祁望自然不想再过多遮掩：“她是为了我去的。”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白川就已经反应过来，直接问道：“为你求药？”


    祁望点头。


    果然还是同三千年前一样，他和山海的那些小计谋没有什么能瞒得过白川。


    白川的猜测得到了祁望的肯定，他的心像是满是困惑的拼图，这会儿又拼上了一块。


    想来是祁望每隔一阵子就会像自己两次来蓬莱山的日子一样，发疯、受罪、神志不清，所以山海为他去寻药。


    “凤凰的尾羽也是用在这副药里面的么？”白川举一反三。


    祁望还是点头：“这是山海之前偶然得来的药方，前面的药都寻到了，最后的三味里就有凤凰的尾羽和鲛人的珍珠。”


    “只是珍珠的话，鲛人为什么会攻击性这么强？”白川喃喃自语，他有点儿不理解。


    按照各类传说故事，鲛人的眼泪会化作世间最纯粹的珍珠，只是求取眼泪而已，请他虚情假意地哭上一哭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退一万步讲，这么多年来鲛人手里多少也有些珍珠的存货吧？


    再说蓬莱神殿出去的人想来求些什么，肯定也不是强取，总是会给些合适的好处的，那这么看来，求取珍珠实在算不上什么太过分的请求，为什么会让山海陷入险境？


    “阿望你刚才说是有三味药？除了凤凰尾羽和鲛人的眼泪之外还剩下的一味是什么呢？”


    祁望犹豫了一下，还是坦诚地开口：“你的眼泪。”


    白川：“那你这药恐怕是配不成了，我天生就没有眼泪。”


    他会难过，会悲伤，会为什么人的离去和什么事的无能为力耿耿于怀，难以入眠，但唯独不会流眼泪。


    造物主在创造神明的时候，没有允许他落泪。


    神明就是要坐在高台上，神的眼泪不为世人而流。


    但他还是说：“不过这药都还是后话，当下还是要先救山海出来。至于病状，总还有别的办法。”


    祁望也点头。


    他们又一次非常轻易地达成了共识。


    “这件事还要告诉联盟么？”祁望问道。


    白川摇头。


    他昨夜才刚刚接受“自己其实是神明”这样的设定，实在是没想好要怎么跟山海联盟的各位队员，尤其是余老和游队解释。


    眼下最紧要的自然是救山海，他也打算在这个过程中认真思考一下自己今后何去何从。


    正当两人开始研究如何前去罗刹海，白川和祁望的电话忽然很默契地一同“叮”了一声。


    弹出来的都是同一条消息。


    【任务通知：请速前往长明市“镜湖”完成S级任务。


    任务对象：鲛人


    任务背景描述：镜湖为鲛人多年以来的栖息地，素来平静如死水，近日有消息称镜湖水面忽然惊起巨大波澜，周围居民无端消失近百人，警方已立案调查。联盟怀疑消失居民被捕入鲛人的结界之中，请任务成员前往解救。


    任务小组成员：游雾、白川、祁望、沈一禾】


    和消息一同突兀到来的，还有他颇为喜庆的手机铃声，敲锣打鼓的声音响彻神明的寝殿——那是白川手机默认的铃声。


    游雾的头像闪在屏幕上方。


    “紧急任务川哥你收到了吧？”游雾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些，“我和一禾都在联盟，这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联盟也知道川哥在休假，不想耽误川哥时间，但这是个S级的任务，不是川哥来的话，联盟不放心。川哥是在蓬莱山吗？蓬莱山中午刚好有一趟航班可以去镜湖。你的假期之后我们给你双倍补！”


    “好。”白川言简意赅。


    “好嘞，那咱们下午直接机场见？我就先挂电话了，去通知祁哥一声。”


    “不用通知他了，”白川轻声道，“他在我旁边呢，我们一块过去。”


    游雾放下电话，一脸困惑，喃喃自语：“他俩不是一直不对付么，怎么忽然关系这么好了？川哥去蓬莱山都不让我陪着，竟然是叫祁哥一起去的？”


    沈一禾笑而不语，但如果此刻他的心理描写有字幕，那一定是：


    “嗑死我了！！！”


    “羡慕我吗，羡慕我吧，我们望川CP粉这么多，只有我在一线嗑糖啊！！！”


    ……


    飞机落在长明市机场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从飞机腾空的一刻起，白川心里就总有莫名的不安，可能是太担心山海的情况，好在祁望向他多次保证他完全护住了山海的本体。


    “川哥你不放心我的话，难道还不放心你自己么？”祁望附在白川耳畔，轻声道，“我的术法都是你教的，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在自己的记忆和灵力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祁望这家伙作为最能比肩神明的存在，自然是值得信赖的。


    “好，”于是他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回望向祁望：“那我们一起，把她接回来。”


    就像多年前，他们一同看着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小丫头从那本图册的书页中走出来一样。


    第51章 村落


    四人相约在镜湖一公里外一处废弃的亭子相见。


    镜湖四周太荒芜了, 那个陈旧的破败的看起来马上就要倒塌的亭子是他们在卫星地图上找到的唯一标志性建筑。


    出租车司机近来也听到了不少关于“镜湖吃人”的消息，不肯载他们, 只肯把他们放在更远的地方，剩下的路让他们自己走过去。


    等到汽车尾气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白川祁望默契地对视了下，而后，金色的光芒笼罩住他们的身体，只片刻，他们就消失在原地, 闪现到了那处荒废的亭子。


    游雾和沈一禾还没到, 白川他们先观察起周遭的情况。


    他们所在的亭子立在一丛白桦树林中间，树木长得很高，但排布稀疏杂乱。


    远远的，透过树影的空隙, 白川看到了一片湖水。


    忽而有风吹过, 树影摇曳，远处的湖面却依旧沉静, 光影都沉默静止着, 没有一丝流动，不像是湖水, 倒像是一层铺上去的画布，上面洋洋洒洒画着些静态的倒影。


    “山海在湖里。”祁望轻声说。


    他手里攥着山海的散页, 自然而然地和她生出些感应来。


    白川点头。


    他确确实实在那一潭死水中，觉察到了灵物的灵力, 那灵力的光芒淡淡的, 乍一看不太起眼，但能困住山海的总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 白川并没有放下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