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他曾经和我讲，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总有记忆叠加在相关的人和物之上，只要用对了方法，所有的记忆都能被找到，被提取出来，这些人和物就像是没容量限制的磁盘，储存所有的记忆。”


    “他有说过怎么找到这些记忆么？”白川问。


    “模拟，”游雾说，“想象你就在这个场景之下，想象你就是场景里的某个人，循着他的步子去走，按着他的思路去行动。”


    “听起来……有点儿难。”


    游雾点头：“没错，这个道理是浅显的，可操作起来还是很有门槛，孟婆他的异能能让他快速进入被模拟的角色，但我们尝试这件事就要困难许多。不过他还教了我一个口诀！”


    他嘴里默念了一串不规则的字符：“他说念诵着这个口诀，心里再想着要追踪的记忆，就能让一些记忆的画面化型成光点，以这样的画面为始，可以降低一点儿模拟的门槛。”


    于是白川站定在已经恢复原样的亭子中央，学着那串绕口的发音。


    四下果然有光点汇集而来，在亭子正中形成了两个人形，都只是轮廓，但不难看出是白川和狴犴的样子。


    白川和祁望对视一眼，分别站在了和其中一个人影重叠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游雾来到亭子和白川他们汇合的时候，正看到白川和祁望在亭子里打斗。


    祁望的手里什么都没拿，却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招式和动作也都是用剑的样子。


    白川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伸手成掌，隔空接着祁望的招式。


    你来我往之间，有金色的光点向两人汇聚，两人的动作愈发顺畅，像是和这段记忆融汇在一起。


    游雾在一旁看了也不禁心生感慨——老孟当年教他们的时候，他们几人尝试许久也不得要领，白川和祁望在术法的应用上还是太有天赋了，只是经自己稍微地点拨了两句，就已经像模像样了。


    思索之间，只见白川脚尖点地腾空而起，一旁的祁望也不甘示弱地跃起，两人于虚空之中交掌，落地后双双后退到亭子的边缘。


    是白川先开口说了话：“停停停，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打？”


    祁望双臂交叉在胸前，头也没抬：“你千里迢迢地过来，不就是来打架的么？”


    “谁说的？我有这么闲么？”


    “雨师说的，而且我觉得你作为神明，理应就是这么闲。”祁望微微抬眼，但也没有正眼看向白川，“蓬莱孕育出神明，不就是为了和我们这些灵物打架么？”


    “蓬莱孕育出神明，是为了让灵物和人类和谐共处，才不是只为了打架。”白川皱眉。


    “也是，”祁望偏头看向白川，上下打量了一番，“如果就是来打架的，那理应是更高的水平……”


    “喂，”白川气得咬了咬牙，“你这个灵物怎么一点儿都没有礼貌？我让了你一只手诶！”


    “说得像你随便闯到别人家里来很有礼貌一样，彼此彼此罢了。”


    “……”


    “……”


    两人一言不合，就重新打得昏天黑地。


    直到白川的手指扼住了祁望的咽喉，而祁望的剑气指向白川的左胸。


    直至如此，白川仍然有一只手背在身后。


    于是祁望把“剑”丢在一旁，后退两步：“行了，你赢了。说吧，你找我来到底想做些什么？”


    “我想跟你生活一段时间。”如此没有由头又如此直球的一句话显然是同时震惊了当年的狴犴，如今模拟狴犴的祁望，还有一旁观看的游雾。


    “什么？”三个被震惊到的灵魂异口同声。


    “我的意思是——”白川似乎也听出了自己话里的歧义，于是解释道，“我知道你是众灵物中最有声望的一个，我也知道你在用自己的方式维系灵物之间的和谐，我刚从蓬莱出来，不是特别了解灵物，也不了解灵物社会的运行方式，我想通过这个方式多了解一下。”


    “了解敌人然后更好地打败敌人么？”祁望挑眉。


    “随便你怎么想，”白川听到这样揶揄的话，白了他一眼，“反正我打赢你了，不应该答应我的条件么？”


    “我们打之前似乎没约定这些。”


    “那现在约定了。”


    ……


    依旧是你来我往，只不过这回是言语上的交锋。


    过了好一会儿，那些金色的光点才逐渐散去，祁望的神色恢复成了寻常的样子，白川则是定在原地，似乎在梳理这些蜂拥而至的回忆。


    “太牛了川哥祁哥，”游雾凑上前来，盛赞道，“你们掌握得也太快了吧，我孟哥要是还在的话，肯定觉得你们背地里偷学他异能了。”


    “可能是因为这就是白川的记忆，所以更好做到所谓的‘侧写’。”白川还在休息，祁望在一旁猜测道。


    游雾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有可能，但祁哥你也很牛啊，这些记忆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还能这么快地进入状态。”


    祁望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即使在刚才模拟的时候他也清楚这一切和自己并没有关系，这样针锋相对的相识，和后续一切可能发生的回忆，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这会儿听到其他人点明这一点，还是隐隐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一旁的白川似乎恢复过来了。


    于是他顾不得这些情绪，只是走上前去，关切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么？”


    白川点头。


    他的神色似乎并不轻松。


    第81章 善恶


    “有一些记忆闪回, 我在里面看到了我和狴犴最初相识时经历的一些事。”


    说了这句之后，他看向游雾, 思考是否需要给游雾一些前情提要。


    在归云山的这场任务里，他们大多数时间都没有和外界保持通讯，游雾理应和外面一众支持队员一样并不了解自己的身份。


    但游雾却似乎早就猜到了什么，而且对这一切接受良好。他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蓬莱的神明对吧？早就猜到啦，我就说这么厉害的不可能是普通异能者，不然那么多非常努力但被吊打的异能者如何自处？所以你是神明简直是太合理的事儿了。你们继续说继续说，不用管我, 我很会串故事的, 都能理解！”


    白川点点头，继续说下去：“这段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伪装身份作为狴犴的跟班，跟着狴犴见了很多不同的灵物, 确实有些灵物暴力嗜血, 但也有不少灵物十分温和，很亲近同类也很亲近人。这些情节都比较符合常理, 是我们早先就能猜测到的。”


    “那刚才你皱眉是因为什么？看到了什么不太寻常的么？”祁望问。


    白川还是点头：“我看到了雨师。”


    “和余老长得一样的雨师么？”游雾眼睛亮了亮, 立时问道。


    他心里总还是有些期许，希望这个宽慈的老人并不是什么埋线千里的灵物。


    白川摇头。


    “长相并不相似, 我看见的雨师是个年轻人，和狴犴和我一样的年轻人, 不过确实是同一个人。”


    这回祁望也皱起眉：“理论上灵物的模样是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衰老的对么？”


    “没错。”游雾回应道，“灵物生于天地之间, 是化形而得, 通常化形之后就不会再变换外貌了。”


    “不过确实也有面貌苍老的灵物，这种是因为化形时就是如此么？”白川想到了在招摇山见过的那个, 苍老得像是幽魂的魂招。


    “灵物看起来苍老有两种情况，哦不，三种吧，”游雾说，“要么是化形的时候就是一位老者，要么是灵物变化成老者的样子以便伪装或者做一些事情，还有一种可能，但是比较少见，就是灵物消耗了太多灵力，无法支撑自己年轻有力的身体，所以皮囊跟着衰败起来了，这种情况也可以算作灵物是真的在衰老。”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他又补充道：“不过第三种只是在很早之前的书上看过只言片语，没听说过真实的例子，我倾向于余老属于第二种。”


    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化形，但我们从来没看出来过么？白川心里存有疑惑，但没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他只是继续说着和雨师相见时候的场景：“我们途径一座山，名为光山，高可蔽日，再往东三百里，便到了一道极深的水，柳枝垂落在水面上，水面上有细细的雾气，记忆里那道水叫作漳渊。”


    这些情节和余老对游雾说过的话重叠在一起，游雾心里仅存的一丝渺茫希望散掉了，余老就是雨师，余老只能是雨师。


    “雨师和狴犴是什么关系？好友么？”祁望问。


    诸多零散的细节拼凑出的残片告诉他们，白川和狴犴曾经是非常相爱的恋人，但因为种种原因，白川似乎是辜负或者背叛了狴犴。


    所以小舟看到白川会恨得咬牙切齿，那么是不是雨师也是一样，想要为自己旧日的好友<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