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地方不是离得很远么？而且地理位置偏僻，航班很少，现在赶过来？那不得明天才到了？”游雾不解。


    “道理是这样，但……”小姑娘盯着数据演算了好几遍，然后说，“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在机场等待航班……他们过来的时速有1200-1500km/h，这个速度比最快但波音747定速巡航还要快……这个速度过来的话，大概也就两个小时……”


    “灵物的异能。”祁望和白川异口同声。


    小姑娘快速地查询着灵物档案：“对，确实有几位灵物的异能和这个相关……他们各显神通的话，确实可以达到这个效果。”


    “有组织有计划的大迁徙……”游雾扶额，“一大堆灵物乌泱泱地来归云山做什么呢？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么？”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白川：“我们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所以我们要不要先发制人？”沈一禾在通讯器的另一侧问道。


    “你是指引爆么？”白川眉头紧锁，那双好看的瞳孔写满了抗拒的底色。


    “对，”沈一禾的声音也有些沉重，“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趁着雨师还不知道这个炸弹，我们现在就动手，如果被他们发现了，就错过了先机。”


    是啊，这是山海联盟不多的机会。


    山海联盟聚集在归云山附近的队员合计一千五百余人，众人都有些异能，但其中拥有攻击性异能的不超过1/5，绝大多数的异能并不会带来突出的实战能力。


    如果那七百多个灵物都赶到这里，那么平均每两名异能者就要对抗一位灵物，胜算渺茫。


    更不用说这一切的幕后组织者正是灵物战力排行榜第一名的雨师，没有人和他打斗过，连当年的狴犴都没有，白川并不清楚他的底细，不知道以现在自己的状态对战他到底是怎样的胜率。


    所以引爆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操作也很简单，在那个简易的电脑程序里全选那七百多个光标，鼠标轻轻地点击一下就好了。


    甚至不用他亲自动手，沈一禾是个很听话的队员，只要白川下令，他绝不会犹豫。


    这些灵物此刻就集中在一起，更是为这个方案提供了一些便利。


    等收尾部门去处理的时候，甚至可以只用一场简单的燃气泄漏或者危险化学物爆炸之类的事情伪装过去，只需要给少量的目击者进行一些基本的心理疏导。


    后勤团队很擅长这些。


    没有比这更方便的办法了。


    白川在心里想。


    可他下不出这个命令。


    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想到那个叫古月的小狐狸，想到明月赌坊金碧辉煌的赌桌，还有赌桌上清澈的泉水和皎洁的月亮。


    他想到那个叫秦音的凤凰，想到他裂石穿云的唱腔，想到他恢复记忆时，和山鬼相拥哭泣的样子。


    他还想到藤竹，想到魂招……


    他甚至想到雨师那间逼仄的木屋里，那些他只扫过一眼的，栩栩如生的木雕。


    他还想到山海，从某种意义来讲，山海也是个灵物。


    他下不出这个命令。


    他又想到狴犴。


    狴犴自然也是个灵物。


    白川甚至觉得这个灵物比自己更适合当一个神明。


    那他如何能这么轻易地，这么草率地，不分善恶地，宣告一众灵物的死讯呢？


    他不能下这个命令。


    但他也不能看着山外等待的一千五百个山海联盟的成员去送死。


    “他们过来需要两个小时是么？”白川问。


    “对的，”小姑娘再次验算，“准确说是一小时五十分到两小时零五分之间，定位数据不准，时间估计也会有一定误差。”


    “好，”白川的声音依旧温和，“那么先不要引爆，再给我一个半小时。另外，所有山外的山海联盟成员请分散撤离。”


    听到这话的联盟成员都愣住了。


    大战在即，他们已经在做赴死的心理建设，这会儿却忽然收到撤离的通知么？


    “可是……”


    沈一禾这边刚要开口，就被白川打断了。


    还是一样温和的语调，但这次的话更加不容置疑：“我以山海联盟代理指挥官的名义通知各位，请尽快分散撤离，远离归云山。”


    人群开始交头接耳。


    白川听到有人在说着什么“抗争到尽头”这样的口号，有人打着“完了白川也没有信心了”这样的退堂鼓，但他没管，他只是再次重复了让众人撤离的命令。


    沈一禾确实是白川的死忠粉，也确确实实听话，他非常认真地执行了白川的命令，在现场组织大家有序地撤离。


    也确实是训练有素的团队，三分钟后，众人都从这栋建筑离开，沈一禾关门落锁。


    他把自己留在了里面。


    “我知道川哥你总有招数，但万一这一个半小时真解决不了问题，总得留一个人引爆不是？”众人都散去之后，沈一禾这会儿的语气重新轻松起来，“我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白川知道这个一起做过几次任务的年轻人也是个很倔的家伙，于是没再劝说，只是说了声好。


    这次他没再切断通讯了，留在战场上的人就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他也不介意自己隐藏的身份和旧日的秘密再多一个人知道。


    “一个半小时，你是希望在这一个半小时里找回所有的记忆对么？”祁望在白川身侧轻声问。


    白川点头。


    他早就有所察觉，他的灵力其实是随着记忆的找回逐渐增强的，想起祁望相关的事情后，，他的灵力有极大的跃升，如今断断续续地找到一点儿回忆时，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如涓涓细流一般流淌起来。


    面对即将到来的围攻，最稳妥，也是胜算最大的方法就是完完全全地找到记忆，将神明的灵力彻底地释放出来。


    如今的白川可能做不到以一敌百以一敌千，但他相信全胜时期的自己可以做到。


    他只有一个半小时了。


    第83章 圣人


    白川在亭子中央席地而坐, 轻声念诵着游雾教给他的口诀。


    金色的光点随着念诵汇聚而来，和周遭的景物重叠, 成浅色的轮廓。


    白川没停，他继续念诵着，一声比一声更重，一声比一声更有力。


    光点越来越多，向外延伸覆盖出去，亭外的草木苔痕都渡上了一层金色。


    范围还在扩大，目之所及之处都被笼罩上这样的淡色。


    祁望忽然明白了白川的意图。


    时间仓促, 白川已经来不及逐渐找寻这些记忆, 所以他干脆倾注大量灵力于这个引咒之中，看能否一次性找寻所有的回忆。


    这招收益更大，风险自然也更大。


    且不说大量的记忆同时涌进脑海里，会带来怎样的负担, 就只说此刻, 白川的灵力正随着那些金色的光点飘散出去。


    他刚才选择端坐在地上念诵而非站着，大概就是预料到了这样的术法会给自己的身体带来怎样的负荷。


    祁望单膝点地, 跪坐在白川身后, 伸手撑住他微微颤动的肩膀。


    衣物摸在手里的触感是潮湿的，那是白川身上的冷汗。


    白川的肩背很薄, 祁望一早就知道，如今手撑在这里, 这样的感觉就会更加明显。


    祁望有时候会想，这样单薄的肩膀, 却总是担着苍生万物这样的担子, 应该很辛苦吧。


    他忽然又想到狴犴，想到在记忆结界里, 狴犴在婚仪之上给白川的礼物——他用自己的恶念压制住天下灵物的恶念，还给白川一个澄澈干净的世间。


    他也很想能做到这样，能将着单薄肩膀上的担子分下来一些，担在自己的肩上。


    他的指尖轻轻发力，莹白的灵力顺着指尖流淌进白川的脉搏，那灵力充沛极了，并非涓涓细流，倒像是开闸放水一般。


    他的眼角忽然带上了笑意。


    他想起记忆中溪流和山洪的说辞。


    属于狴犴的那段记忆重现的时候，确实有一注山洪奔涌而来。


    而那山洪是他给的。


    他并不是最顶尖的灵物，没有能和白川并肩的资格，他能做的事情也没有狴犴那么多。


    但他愿意永远这样站在白川身后，在他需要自己的任何时候。


    他曾经是被白川捡来的，他的命是白川给的，他为白川而生，也可以为白川去死。


    他活了几千岁，生和死早就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概念了。


    找不到白川的那三千年里，每一个夜晚都和死亡没有什么区别。


    而此刻如果他能看到白川夙愿得偿找到所有的记忆，就算是让他耗尽灵力也无所谓，他可以在白川的目光中得到永生。


    游雾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他看见白川额角的汗水，也看见祁望紧锁的眉头。


    “疯子，都是疯子。”游雾轻轻叹息。


    他说着这样的话，却还是盘腿坐在了另一侧，他的手虚虚地搭上了白川的肩胛，灵力缓缓流出，亮着浅绿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