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绊得踉跄数步，来不及站稳就被身后的人潮推着向前；有人死死护住怀中幼童，脸上满是泪水和惊恐。


    长鸣的警报里充斥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与接连不断的惊呼，唯有佐藤美和子几人于人群最前方岿然不动。


    几秒后，他扭头走向对侧。


    用力抬起窗玻璃，伸长手臂，他将腰间的安全扣扣在横梁上。试了试静力绳长度，抬腿跨过栏杆，他钻出吊舱坐在窗户边缘。


    风声猎猎，吹得绳索不断晃动，脚下是百米高空。


    拿出手机快速编辑短信，输入完“米花综合病院”，他敲敲耳麦，轻声问：“其实，我不止发了地点吧？”


    “也许吧。”猜到他想问什么，荒川澪答道。


    同一时间，“轰隆——！”，喷泉上方的炸弹爆炸了。


    见人们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诸伏景光连忙喊：“就是现在！”


    飞速将手机塞回口袋，松田阵平右手握绳索，左手扶下降器，身体前倾踩空气纵身一跃——


    风瞬间灌满耳道，地面猛地跳近，像一只突然张开的手掌，失重感让他感觉自己即将踩进云里。眼眶被风吹得干涩，视线模糊又清晰。


    尼龙绳隔着手套灼烫掌心，虎口隐隐作痛，安全带将大腿勒得很紧。减速时绳索“嗡”地低鸣，胸腔随之震颤。


    下降至离轮轴一半的距离，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备用安全扣扣在另一截横梁上。


    “咔哒”，安全扣扣上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较之前放大数百倍的响声在头顶轰然炸开。


    摩天轮出现大幅度摇晃，瓦砾碎片如骤雨般擦着身体下落，黑烟模糊视线。热浪与气流扩散，被空气裹挟着迎面扑来，稍不注意烟尘便会被吸进肺里。


    原本的横梁截断，扣在上面的锁扣连同绳子一起滑落，于是只好从另一个角度速降。


    直到脚底踩上轮轴表面，仰望上方，吊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断裂的钢筋和摩天轮顶端的巨大缺口。


    浓烟依旧翻涌着，离平台更近了，能清楚看见地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张开嘴震惊的表情，后者的手甚至死死拽住奋不顾身往前冲的佐藤美和子。


    他缓慢地眨眼，解开安全扣，转身。与周围部署的公安擦肩而过，他想，从此刻起，他的名字同72号吊舱一起，都化为了飞灰。


    。


    摩天轮下方，佐藤美和子不可置信地睁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迸溅的火星落进眼底，转瞬即逝，舱体残骸源源不断砸向地面，“哐当哐当”，每一声都宛如丧钟哀鸣。


    待烟雾稍稍散去，白鸟任三郎松开手，仰头愣怔地喃喃：“现在该怎么办？传真说还有另一枚炸弹，我们目前不知道位置。”


    “能看见地址的只有松田警官，可是他......”目暮十三叹息道。半小时前还意气风发的身影就这样消逝在眼前，他一时半会难以接受事实。


    “滴滴滴”，手机铃音划破沉寂的空气，佐藤美和子身形一僵。她点开邮件，在看到简讯内容后瞳孔骤缩，嘴唇颤抖着发出短促而窒息的气音：


    “米花综合病院。”


    “......欸？什么？”


    “米花综合病院！”见两人甚是不解地看向她，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再次重复。


    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爆炸前三秒发送的简讯，来自松田阵平。


    “另一枚炸弹就在那里！”


    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前后脚联系排爆小组赶往米花综合病院，等两道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佐藤美和子手臂脱力般重重垂到身侧，肩膀无声地抽动。


    “不是专家吗？”刘海落下的阴影遮住视线，指甲掐进掌心，她有些丧气地低声呢喃，“真是混蛋啊......松田君。”


    搭档时总是冲在前面的松田阵平；拿着父亲留下的手铐、说“要不要踏出这一步全看你自己，如果连你都忘了，那你的父亲就真的死了”来劝慰她的松田阵平；义无反顾踏上摩天轮尸骨无存的松田阵平......


    最后的却发来那样的短信。


    抬起头，阳光明媚刺眼，除留在摩天轮善后的人外其他人正匆忙赶向米花综合病院，而她也得继续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手机硌着手心，亮起的屏幕被简讯占满。


    【附注


    其实我一直对你有好感】


    。


    因为降谷零的提前安排，警方在爆炸现场找到符合松田阵平身份特征的证据，拟定三日后举行葬礼。


    葬礼当天下起小雨，陆续有穿黑西装的人踏进月参寺的大门。


    寺庙对侧隐蔽的小巷里，白色RX7静静停靠在路边。


    看着几十米外撑黑伞站得笔直的松田丈太郎，松田阵平收紧手指。


    印象里自从被警察误抓，到后面放弃拳击手的职业整日酗酒，松田丈太郎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西装了，今日却难得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因公殉职的缘故，原本警衔巡查部长的他被追授为警部。


    “我可是还没忘记揍警视总监的愿望啊......”细雨打湿玻璃，不知从哪里摸到一支烟，他顺势放进嘴里咬着。


    有人在松田丈太郎踏进月参寺后不久出现在门口，浓眉大眼板寸头，是伊达航，接二连三遭遇朋友的离去，青年高大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因为保密协议，暂时无法告诉班长事情的真相。”诸伏景光也看到了伊达航，叹了一口气，他解释道。


    事实上，与松田阵平相同，伊达航能大致猜到他和降谷零的工作，所以每年只会在扫墓当天联系。如果只是普通的假死计划，告诉对方内情未尝不可，可计划的最终目的牵涉到组织。


    又一道纤细身影一闪而过，松田阵平将烟捏在手里，微微眯起眼。


    是佐藤美和子，今天没有开那辆颜色鲜艳的红色马自达，而是和警视厅的人一起乘警车过来，怀里抱着一束马蹄莲。


    “是佐藤警官呢......”诸伏景光说，微微偏头，他指指后座的箱子，“要去看看吗？有假发和帽子。”


    “自己参加自己的葬礼，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吧，还是算了。”松田阵平撇了撇嘴，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看到空空如也的联系人列表时稍微有些出神。


    三天前的晚上换了新的号码，照这个情况来看之后大概率不能把与萩原研二的聊天框当备忘录了。


    他小声嘀咕：“如果假死的是那家伙，这个时候一定想着要和自己的墓碑合个影......”


    绵绵细雨里，白色RX7缓缓驶出小巷，后座的荒川澪回头，月参寺的轮廓很快在雨雾中消失不见了。


    许是被葬礼沉重的气氛影响到，车内默然许久，终于，降谷零率先开口：“松田的事情暂时解决，关于内鬼，”他打开电脑，示意荒川澪看屏幕，“先前提到过有大致的方向，这几日根据调查，我们目前重点观察的对象有三位。”


    离12月7日还有二十多天，与爆炸案相比，找到内鬼并处置是长线任务，得提前准备。


    他用光标圈住最左侧长得慈眉善目的男性，“吉峯广司，组织犯罪对策部毒品枪械对策课课长。毒品枪械对策课负责所有与非法毒品、枪支走私、贩卖相关的案件。几日前在东京湾仓库查获一批非法药物，被他们接手，后续收到线人消息此案疑似与组织有关。”


    听到“毒品”，荒川澪眼睛一亮。因为联合搜查协议，降谷零一直在调查组织在药物研究方面的情报，如果吉峯广司与组织有关，兴许能抽丝剥茧沿这条线往下深入调查。


    “新宫显，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二课课长。搜查二课主要负责智能犯罪、贪污渎职、商业诈骗、选举犯罪等。近期我们有监测到刑事部架构存在频繁调整的情况，怀疑异常。”光标从相貌坚毅的一字胡刺刺头移到旁边稍微年轻的深褐头发的男性照片上，“名波祐希，隶属于公安部总务科下属核心机构，公安资料收集中心。”


    “都是核心部门啊......”接过诸伏景光递来的纸质资料，荒川澪快速翻看。能被降谷零锁定的必然不是完全清白之人，警视厅真是四面漏风。


    见她合上最后一页资料，降谷零道：“为避免连锁反应，这个人不能贸然拔除。”


    “既然这次我们能早一步查到他们，”诸伏景光若有所思，“或许可以先发制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回声酒廊 入局


    降谷零回警察厅交资料， 考虑到他还未恢复完全，诸伏景光和他一起。两人在离警察厅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车。


    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人行道尽头，留意到松田阵平欲言又止的模样， 荒川澪忍不住眯眼，“想问什么就问吧， 松田警官。”


    “所以你知道简讯的全部内容吧？”松田阵平侧回头。他发动引擎， 问道。


    车不能在警察厅附近停太久， 他们打算先去附近的一处安全屋， 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办完事再共同商讨针对内鬼的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