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杏仁酒。木马公寓701室， 给你三十秒时间开门， 不然……”她说着顿了顿， 尾音像猫的爪子，似有咔嚓的上膛声响起，“我不保证这把锁能完好无损。”


    荒川澪瞳孔微缩。


    木马公寓701，降谷零的房子， 也是她现在在的地方，贝尔摩德怎么会在这里？


    疑虑渐渐蔓延。不知道贝尔摩德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现在十分担心先前风见裕也给降谷零送资料、照顾哈罗的场景被拍下来。不同于降谷零， 很多执法现场都有风见裕也的身影， 想要不将他与降谷零联系在一起很难。


    她站起身， 几步走到卧室门口。本来准备直接走向大门， 经过沙发时脚步微顿， 顺手拿了一件针织外套穿上。


    走到门口打开大门， 门边墙上靠着的金发女人直起身体，探究和审视的水绿眼眸缓慢地扫视过她淡然的脸，继续下移， 在触及白皙侧颈不深不浅的印记后挑了挑眉，单手抱臂托腮，贝尔摩德语气揶揄，“啊啦，看来昨晚很愉快嘛。”


    “与你有什么关系？”荒川澪不冷不热地回道，隐约看见走廊尽头拐角有个黑影。


    既然能找到这个地方，说明贝尔摩德对他们住在一起的事情一清二楚。


    “放心，组织不管成员的私生活。”贝尔摩德绕过荒川澪径直走进房间，又语焉不详道，“但如果因为这个原因泄露情报，那就有待商榷了。”


    哈罗见有陌生人闯入，扬起头开始奋力叫唤，甚至朝金发女人冲去，扑腾着前肢想要抓紧她的裤腿。


    贝尔摩德轻轻皱起眉头，这样下去或许会引来邻居，她拿出枪。


    “哈罗，过来。”察觉到她的意图，荒川澪蹲下身，把呜呜叫的小白狗抱进怀里，她看着贝尔摩德，“只是一只小狗，贝尔摩德。”


    “看起来温良无害的小狗有时候也会朝人伸爪子。”贝尔摩德意味深长道，她将枪口对向荒川澪，“现在，下楼。”


    “你什么时候染上琴酒的习惯了。”荒川澪皱眉，组织里除了那个银色长毛，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这么强硬，“就算事出紧急我也需要换身衣服。”


    “回基地会安排你换衣服。”


    “呵......”荒川澪冷哼一声，水蓝眼眸直直对上贝尔摩德，“莫名其妙拿枪指着我，总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吧？”


    联想到十几分钟前赤井玛丽传来的邮件，荒川澪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


    贝尔摩德声音神秘，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出现在门口的黑衣大块头身上，“凌晨我们收到组织安插在MI6内部卧底的消息，这是时隔近两个月我们收到的第二条情报。”


    所以那只鼹鼠是因为有动作才被抓住的吗？


    “情报内容？”


    黑衣大块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只有一个字——”


    “汉字的‘零’。”在荒川澪骤缩的瞳孔里，贝尔摩德一字一句道。她摆摆手，“这里就交给你了，伏特加，记得搜仔细点。”


    伏特加应下。荒川澪将哈罗匆忙托付给一脸疑惑的邻居，穿着睡裙跟贝尔摩德来到地库，临走时看见伏特加走进卧室。


    降谷零是个细心谨慎的人，即使是住所也不会留下太多个人物品，所以她不担心会搜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只是她......


    MI6内部没有“荒川澪”的档案，只有作为奥利弗·世良女儿的“Ayaha”的出生年月日。这个人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渠道查到她，或许是银行流水，也或许是许多年前没有处理干净的监控，总之他就这么找到机会干脆地将她的名字抖了出来。


    她能猜到对方得到的情报不完全，也许之前在某些场合见过她的照片，甚至传递情报用的是“荒川澪”这个名字，还没有传输完毕就被抓了起来。


    贝尔摩德开的是一辆黄色德托马索，荒川澪坐在副驾，余光从她指尖细长的女士烟和轻吐的烟圈移到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


    她想，一个字并不能证明什么，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回到基地她先是被带去换衣服，紧接着被带到审讯室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几日前，组织位于长野的实验室被销毁，有监控显示你去过长野。”


    “……我是去演出。”她皱眉，“网络上能够查找到当日演出彩排的视频，就算人可以易容，应该也找不到人模仿我演奏吧。”


    如同例行的流程，几分钟后负责审讯的人带她前往另一间审讯室。走廊里灯光昏暗，不知为何，越靠近那间隐秘的房间，她的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那人停在门口，“到了。”


    荒川澪朝他颌首，推门。


    金发女人背对她站着，面前似乎坐着什么人。在她慢悠悠转身的刹那，荒川澪看清面前的景象。


    金发青年垂着头，四肢被固定在审讯椅上，拳头紧握，手背青筋浮现。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领口处的扣子解开两颗，胸膛随着剧烈呼吸起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脸颊滑落，滴在原本就被汗浸透的白衬衫上。


    方才已经经历过三轮审讯椅的电击，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看到门口的金棕发女子，灰蓝色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和嘲弄。他勾起唇角，声音沙哑，“哈……不会以为把她找来我就能说出什么你们想听的东西吧……”


    “那倒没有。”贝尔摩德走到桌边，拿起一支针管，“只是想让杏仁酒看看她亲手选择的搭档背地里究竟做过什么。”


    “……做过什么？”荒川澪眼睫轻颤，不动声色地蜷起指尖，看向漫不经心的贝尔摩德，她感到喉咙干涩。


    贝尔摩德有些讶异，“朗姆让你监视波本，你和他住在一起，却没有发现几日前他和MI6的人联系过吗？”


    荒川澪皱眉。几日前降谷零确实见过赤井玛丽，但是在阿笠博士家里，并且去之前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


    难道他暗地里联系过别的人？


    似是满意她的反应，金属针管将隐秘的药剂沿侧颈注入到体内后，贝尔摩德对着光线打量玻璃上的刻度线，“这是组织新研发的吐真剂，是寻常吐真剂药效的三倍，正好还没有进行过人体试验，我们拭目以待吧。”


    “和MI6的人接触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卧底吧。”看着针管被拔出时带出的斑驳血滴，指甲在掌心按压出几道痕迹，荒川澪用不甚在意的语气道。


    “啊啦，看来这段时间你被蜂蜜陷阱哄得团团转呢。”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水绿色的眼珠漾着盈盈的光，她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眉心深深拧起的降谷零，放下针管，拎起旁边的证物袋，“这枚引爆器，我想你应该很熟悉吧？”


    看着那枚小巧的装置，荒川澪瞳孔微缩。那分明是摩天轮上她留给江户川柯南的东西，怎么会在降谷零手上？


    “数月前，东都水族馆，琴酒用来带走库拉索的鱼鹰旋翼突然爆炸。刚刚伏特加在木马公寓搜出这枚无线电引爆器，与旋翼炸弹接收器残骸的数字编码恰好可以配对。”贝尔摩德将证物袋举到金发青年眼前晃动，“这上面可是有你的指纹哦，波本。”


    见金发青年抿唇缄口不言，努力对抗正在起作用的吐真剂，她似有些愉悦撩了撩卷发，拿遥控器打开房间一侧的电子屏幕。


    “在伦敦被召回东都前，波本曾将一条项链送到郊区的某家疗养院，在那之后，组织安插在政府高层的人员慢慢被清理，实在令人难以相信那条项链不是某种储存数据的容器啊。”


    注视着屏幕上不算清晰的画面，荒川澪屏住呼吸，金发青年穿着那日分别时的衣服，压低帽檐快步穿梭在疗养院的走廊。


    没想到降谷零最后还去拜访了埃莉诺，这是连她都不知道的事。


    “宾加说过，波本对‘zero’这个数字有特别的反应呢。”贝尔摩德又调出另一段视频，是刚走进烘焙店时金发青年听到“zero”身形微滞的画面，“MI6里的00部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读作‘Double O Se’，但仍有少数人称呼代号时会念成数字。”


    “姑且将引爆器外的事情都当作是巧合，最重要的是......”贝尔摩德关掉电子屏幕，拿出手机扔给荒川澪，上面赫然是“降谷零”的身份信息，照片、真实姓名，“我们掌握最直接的证据。”


    看着隶属关系明晃晃写着的“MI6”，心中隐约的猜测得到验证，荒川澪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深沉如海的暗紫色眼睛。


    这一刻她恍然明白对方的用意，他在黎明时分悄悄离开，将自己主动暴露在组织面前，用真实身份冒险摧毁一切对她不利的危险，让她远离是非和纷争。


    “你应该感谢那位卧底临死前将这份资料传递出来，不然按照那条情报的内容……”贝尔摩德微顿，“你也脱不了干系。”


    “好了，现在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你了，波本。”贝尔摩德说，水绿眼眸写满懊恼，“不对，应该叫你降谷零。”她将耳麦扔给荒川澪，“接下来就是你的工作了，杏仁酒，如果不能让朗姆满意，你也别想完好无损地从基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