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川澪接过耳麦带上，“我需要做什么？”


    “朗姆会告诉你。”


    “呵……”金发青年掀起眼皮，不屑地瞥了一眼贝尔摩德，“只有这些招数了？”


    他咬着舌尖，玩味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过荒川澪全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水中之影 真心


    “不过不得不说， 这招确实令人佩服，毕竟我可是十分地……”似乎在思考合适的词，又似在回味， “迷恋杏仁酒的身体啊……”


    金发女人步履施施然地离开审讯室。门合上，房间昏暗， 两侧的镜子倒映着一坐一站的影子， 那是单向玻璃， 朗姆就在后面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房间四角都安装了摄像头， 将他们的每一个表情都拍摄下来。


    “从波本口中问出更多信息，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耳麦里朗姆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我安排你监视他， 你却让他私底下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过……荒川澪咀嚼着这个词。她看见降谷零正专注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痛苦，但更多的是某种她不敢深读的东西。


    她知道因为接二连三的卧底事件，朗姆连带对她的信任值已经降低， 但却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将有些工作让宾加接手就是很好的例子，这是个不好的开端，因为这意味着一旦被边缘， 这份信任值耗尽， 她将失去面见那位大人的机会。


    各方的部署也会功亏一篑。


    她看见他手腕上被电击留下的焦痕， 看见他脖颈遭受多次注射后针孔崩裂的血。三轮电击， 测谎仪， 普通吐真剂， 他扛过了所有，但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三倍药效的加强吐真剂。


    她不知道他还能清醒多久，有一个方法， 也是唯一的方法，可以让吐真剂再次失效，那是——


    她的能力。


    看出她的犹豫，降谷零的眼里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鼓励。


    重重吞咽一口，荒川澪伸出手，缓缓掐住锋利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


    她对上那双眼睛，那双在黑夜里也宛如宝石般美丽的、深邃的紫眸。几个小时前，这双眼睛曾在她上方凝视她，里面有欲望，有温柔，有她不敢承认的爱意。


    降谷零感受着下颌的力道，冰凉的指尖触碰他的脉搏。那双手数小时前曾搭在他的后颈，黑夜里他们四肢交缠，密不可分。


    吐真剂开始起作用。他提起精神奋力对抗着药效，又用似笑非笑的语气道：“怎么？下不了手吗？”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这场游戏里，你不会……”对上水蓝眼眸，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不只是因为药物的作用，更是生理的本能，“付出过真心吧？”


    “呵……”荒川澪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冰冷，“看来当初在仓库里，我怎么选择都是错的啊。”


    “Time is money！杏仁酒！”朗姆的声音在耳麦里刺耳地响起。


    “谁派你来的？”感觉到指腹下皮肤沁出汗，与黏腻的暗红液体一起，那是多次注射还没愈合的针孔再次被绷裂开了。


    金发青年急促呼吸着，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荒川澪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水蓝色的眼睛在降谷零眼中旋转起细微的漩涡。


    京都时能力的失效让她明白降谷零并不能完全被她控制，她必须更加专注，而这也意味着入侵另一个人的意识，剥夺对方的自主。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降谷零的身体猛地一颤，灰紫色的眼眸开始变得浑浊，瞳孔涣散又聚焦，聚焦又涣散。他嗫嚅道：“M……”


    药物开始起效了。不，是她的能力开始起效了。


    “M。”荒川澪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方便让朗姆听见。


    “MI6的最高长官，代号‘M’的女性。继续，杏仁酒。”


    “来做什么？”


    “情报……名单……”这一次，降谷零清晰地感受到荒川澪操纵他的意识，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用细针挑动他的神经，嘴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闭合。


    奇妙的是，一开始被药物冲刷的大脑此刻却无比清醒。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正在背叛“降谷零”这个身份。


    只是，伴随着清醒而来的是剧烈的痛苦，大脑仿佛有锥子在里面钻孔，五官像是被撕裂。眼睛开始灼烧，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耳道里嗡鸣声尖锐刺耳。


    带着喘息的沙哑声线如砂纸般摩擦着荒川澪抽动的心脏，“策……反……”


    “策反谁？”


    “杏仁……酒……”


    “哈……”仿佛听到好笑的事，荒川澪微微俯身，水蓝眼眸直直盯着那双已经开始失焦的眼睛，“太小看我了，波本。”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降谷零的眼角、鼻下、耳边，沁出暗红色的液体。


    是血。


    七窍流血。


    荒川澪的手指僵在他的下颌上，指腹下能感觉到皮肤下涌动的温热。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沿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想缩手。


    但她不能，单向玻璃后面有人在看着。


    “继续。”朗姆继续下达指令，“问出他准备传递出去的情报。”


    荒川澪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她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几个小时前还埋在她颈窝里低声说“等我回来”的脸，此刻正被鲜血染红。


    按照她的指令降谷零说着半真半假的情报，直到开始语序颠倒重复。


    “实验室......CIA......基尔......贝尔摩德......白鸠制药......白......”


    “接近她只是为了......情报......朗姆......”


    降谷零的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后的力气挤出来的，荒川澪不自觉地松开掐着他下颌的手，那里的脉搏正在以一种不寻常的速度跳动。


    “过量吐真剂加上电击，他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了。”在朗姆再一次说出“继续”之前，荒川澪终于忍不住开口，“继续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耳麦另一端出现良久沉默，正当荒川澪以为朗姆要命人将降谷零送进医务室，之后再审讯，而她也可以找机会将降谷零送出组织时，朗姆说话了。


    “你说得对。”朗姆似是在斟酌她的话，而后开口，“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宛如厉鬼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杀掉他吧，杏仁酒。”


    “......什么？”


    “杀了他，证明你的忠诚。”


    听到这句话，荒川澪下意识抬眼，降谷零的眼睛依然看着她，那双灰紫色的眼眸此刻已经被血雾蒙上一层薄红，但他还在看她。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声音，但荒川澪读懂了那个口型。


    “没关系。”


    不是为了情报才接近，也不是游戏，那是我所有的真心。


    我爱你，所以没关系。


    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看着她微微发颤的唇瓣和指尖，降谷零突然有些后悔，过去的某些夜晚，他曾有无数机会亲口说出这句话。他猜到荒川澪出现这样的反应是因为朗姆让她做什么，她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但他还是很快发现其中的波动，他永远不会错过她任何微小的动作。


    他看见荒川澪枪口指向他的心脏。


    “就这样开枪吧，叛徒应该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耳畔持续传来朗姆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对方似乎正在给枪上膛。


    扣下扳机的过程中荒川澪缓缓看向角落里的摄像头。


    砰——！


    枪响了。


    。


    审讯室相邻的房间，朗姆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擦枪，他的面前摆放数十块屏幕，审讯室的每个角度都清晰可见。


    金发青年被纤长的手掐住下颌，因为药物作用而急促呼吸着。


    果然，叛徒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十七年前的波本是，如今的波本也是。


    手指探上左眼镜片，完好的右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这只眼曾因为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而受到那位大人称赞，羽田浩司事件后却开始不断退化，这些年他通过寻找有过人之处的人完成一些高难度任务来弥补缺陷，巩固自己的地位，库拉索的记忆、宾加的黑客技术、还有......杏仁酒的催眠。


    虽然库拉索已死，但数月前她发来的第二条短信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派人调查基尔和波本，宾加成功找到基尔是CIA的证据，在杏仁酒的监视下波本为了传递情报也终于忍不住露出马脚。


    转动手枪的转轮，他将拇指搭在枪尾部的击锤上。


    波本神智不清吐露出不少情报，看着金发青年气息奄奄的模样，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微笑，轻描淡写地开口。


    “杀了他，证明你的忠诚，杏仁酒。”


    一槌定音。


    原以为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荒川澪会被波本影响到，毕竟后者相当会玩弄人心，但看到荒川澪审讯时毫不拖泥带水的模样，心头原有的几分怀疑也逐渐被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