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琴酒下达指令。


    走廊里枪声密集，弹壳落地的声音被脚步声掩盖。


    “他们在这边！追！”看着两人往上冲的身影，松田阵平眼神凝重，朝身后大喊。


    。


    两人勉强顺利地撤出太平洋浮标，夺走警卫的快艇，直到到达海岸，一路上琴酒没有说话。


    荒川澪保持沉默，她走在琴酒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扫过周围的黑暗。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琴酒大概率受了点伤，只是被黑色风衣遮掩，看不出来。


    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何琴酒这么执着于按照那位大人的要求行事，明明知道这一趟或许有来无回。


    “你刚才怎么不开枪？”琴酒忽然停下脚步。


    荒川澪的心跳快了半拍，某一瞬间她甚至觉得琴酒或许已经发现了。


    “你的位置比我好。”琴酒转过身，看着她，“那名警察侧翻的时候，你有至少两秒的空档。你为什么不开枪？”


    荒川澪迎着他的目光，“他移动的速度太快，我没有把握命中。如果打偏，可能会击中你。”


    毫无破绽的回答。


    琴酒盯着她，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死水。


    三秒后，他移开目光。


    “走了。”他说。


    他们往公路赶，天快亮了。


    琴酒看着远处的海面。他的左臂简单地包扎过，血止住了，但衣服上的血迹还在。


    码头很安静，渔船都还没有出海，只有几只海鸥在栈桥上踱步。


    “为什么跟过来？”琴酒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不跟来或许我已经被警方抓住了。”知道他是在问逃生艇上的事情，荒川澪回答。


    太平洋浮标里，松田阵平那句话分明是在说，伏特加已经落在公安手中。


    “我见过很多人死在我面前，他们死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琴酒吐出一个烟圈，话锋一转，似有预料般，他继续说，“有人害怕，有人愤怒，有人解脱。但有一种人，他们死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转过身。


    “你是哪种？”


    荒川澪迎着他的目光。海风吹起她的头发，遮住半边脸。


    “我不知道。”她说，“我还没死过。”


    琴酒看着她，在组织里他们交流的次数不多。


    “快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说。


    。


    警方的行动比预想的快。


    第一架直升机出现在天际线的时候，琴酒已经能够望到靠近公路的栅栏外贝尔摩德提前准备好的车辆。


    直升机的探照灯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动。


    第二架直升机从另一个方向出现，然后是第三架。三架直升机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形成一道严密的包围网。海面上，几艘巡逻艇正加速驶来，白色的航迹在深蓝色的海水上格外刺眼。


    紧接着，栅栏也被一排警车挡住，最后的退路也被封锁了。


    身后是无垠的海面，赤井秀一在他们三十米外的地方停下。


    他身后是六个FBI探员，枪口全部对准琴酒。更远处，直升机上的狙击手已经就位，瞄准镜的反光在晨曦中一闪而过。


    “赤井秀一。”盯着黑色针织帽下的墨绿色眼珠，琴酒一字一句道。


    “你输了。”赤井秀一语焉不详道，“琴酒。”


    “输了？”琴酒重复他的话，银色长发被海风卷起，“你们怎么知道......”


    身边的金棕发女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前，墨绿眼瞳倒映一点水蓝，仓库里落进漩涡的感觉再次出现，他微微睁大眼睛。


    荒川澪看着那双暗沉的墨绿眼睛。


    朗姆已经死了，想得到boss的位置，琴酒是除贝尔摩德外唯一的机会，如果能逮捕活的琴酒，他们可以操作的空间将无限增大。


    墨绿眼睛逐渐变得暗淡，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成功之际，在骤缩的水蓝瞳孔中，伯。莱塔黑漆漆的枪口抵住她的额头。


    低沉嗓音钻进她的耳中。


    “原来是你啊......”


    “你应该庆幸，我只有一颗子弹。”琴酒扬起嘴角，在无数视线中，他左手握枪，将枪口转了个方向，对准自己的下颚。


    远方似乎传来悠扬的乐曲，恍然现在已经是深冬。他想到很多年前的这个时候，那位大人将他从战场带走，或许从那时起他的一生都活在硝烟中。


    越过荒川澪的头顶，他看向赤井秀一。


    “你们不会赢。”


    “琴酒！”意识到他的意图，赤井秀一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起伏，他迅速对准琴酒的左腕，但还是晚了一步。


    乐声里，琴酒眼中闪着愉悦的、炽热的光芒，然后他直截了当地扣下扳机。


    “圣诞快乐。”


    “砰——！”


    黑色的高大身影向后缓缓倒向海面，帽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落，银色长发在空中飞舞。


    “咚！”


    一切不过瞬息。


    有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沿脸颊缓缓流下，荒川澪呆滞地摸了摸脸颊，目之所及是暗红的血。


    “Aya！”赤井秀一快步走到她身前，看着她脸上的血，他皱眉接过随之赶来的茱蒂递来的手帕，“没事吧？”


    荒川澪摇了摇头，哑声道：“琴酒死了，boss的线索又断了。”


    从下颚开枪子弹会击穿脑干，幸存概率极低。


    “再找机会。”赤井秀一看了一眼琴酒坠海的方向，警方正在准备打捞琴酒遗体。


    然后两人同时沉默。


    没想到琴酒会在知道她是卧底的情况下，为了不泄露情报，将枪口对准自己。


    滚滚雷声响起，即将变亮的天空又被乌云遮住，刹那间豆大的雨点砸下，冲刷岸堤。


    拒绝警方安排人送她回家的提议，她走向栅栏。


    琴酒的耳麦在逃跑过程中被击落，贝尔摩德应该不知道他们后面的对话，她得好好想想自己顺利逃脱的理由。


    没有拿伞，雨很快将衣服淋湿，她慢慢地走出栅栏，沿马路前行。


    马路废弃已久，没有车辆通行，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灯光将前方漆黑的路面映亮，汽车鸣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荒川澪扭头，见一辆白色RX7停在她身边。


    揉了揉眼睛，她回头继续向前走。大概率是出现幻觉了，她想。


    白色RX7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跟在她身边，与她平行移动。车窗降下，柔顺的金发和温柔的紫灰眼眸闯入她的视线。


    降谷零穿着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和黑大衣，他看着雨水沿那张白皙的脸颊滑下，最后没入衣领。十二月的气温很低，与公安连上线，指挥完伏特加的抓捕行动他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


    “圣诞快乐。”看荒川澪仍自顾自地向前走，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哑，近乡情怯般，他握紧了方向盘，又继续道：“要......进来躲雨吗？”


    荒川澪这才扭过头，停下脚步，看着那双向来自信沉着的紫灰眼眸里此时写满小心翼翼，她一字一句道：“骗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尤加利叶 “我想和你


    不等降谷零回答， 她一把拉开车门，身体微微前倾，膝盖抵住驾驶座边缘， 上半身探进车里。她用左手撑住主驾驶靠背，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自作主张牺牲自己， 你很伟大吗？！”


    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控， 向来平静的水蓝色眼瞳凝成坚冰， 在对上紫灰眼眸后又挫败地一寸寸碎裂开来。


    她浑身被雨淋透，深夜的寒意裹着湿意扑面而来。雨水沿金棕色发梢滑落， 滴在降谷零的衣襟上， 很快晕开一片片深色痕迹。


    “我……”


    降谷零怔怔地看着她， 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他从没见过荒川澪露出这样的神情，她似乎永远都是淡然的，平静的。那双眼睛此刻却像海水里燃起火焰， 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愤怒、后怕、委屈，还有一闪而过、几乎无法掩饰的患得患失。


    他早就料到荒川澪会生气， 不只是她， 几个小时前他匆匆赶回警察厅， 在走廊见到松田阵平， 卷毛警官几乎想当场给他来一拳。


    他明白荒川澪是在因为什么生气， 木马公寓里他曾经发过誓， 无论发生什么，他永远不再对她有任何隐瞒。可真正到了生死难料的时刻，他还是亲手推翻自己的承诺。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顺着车门与身体之间的缝隙灌进车里。


    “你先进来，我们慢慢说......”


    “砰——”


    车门被重重甩上。


    降谷零只觉得眼前一晃，身前骤然压下一道冰冷而潮湿的重量。


    荒川澪一只腿跨过他横在驾驶座前的双腿，半跪在他身前。


    她一把攥住他黑色大衣的领口，在那双骤然收缩的暗紫色眼睛里，俯身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