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暖气渐渐将她冻僵的身体一点点捂热，混乱的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


    降谷零抬手扶住她的腰，指尖收紧，微微仰起头，看着她那双被水汽和怒意浸透的眼睛，他的眼尾一点点垂下去。


    “我没有这么想。”降谷零低声道，鼻尖几乎贴住她的鼻尖，“我这么做只是因为……如果最后只能留下一个人，那个人应该是你。”


    “你比我更适合留在组织里。”


    “你有能力，也有机会见到Boss。只要能换来你继续潜伏的机会，哪怕代价是我。”


    组织危机四伏，朝不保夕，今日还在为任务奔波的人或许明日血液就会变冰冷。


    “你什么都想好了。”荒川澪缓慢地眨眼睛，仿佛要从面前人复杂的表情里窥探出更深层次的东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发涩，“联系玛丽姑妈，利用自己把MI6的内鬼钓出来，让我继续留在组织……”


    降谷零永远会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永远会把自己放在最容易被舍弃的位置。


    她甚至忍不住想，当初米花大剧院爆炸，如果被困在那里的是别人，他也一样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因为他是警察，那是他的信仰，也是他的使命。


    荒川澪的手缓缓抚上他的下颌，稍稍使劲掐住，抬起。


    “但是你敢说，在这些计划里你没有半分私心吗？”


    她又怎么会不知，这种牺牲终究会变成重量，他嘴上说着以大局为重，是希望如果自己在审讯室真的遭遇不幸，如果一切真的按照他设想的发展，她能毫无负担地带着他的信仰和理想继续走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接着说：“如果你的牺牲真的有意义，如果最后组织被摧毁，我也能活着离开。你把所有筹码都压在我身上……”


    她曾经见过太多死亡，也曾亲手做出过选择，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的枪口会对准最不该、不愿对准的人。


    降谷零嘴唇翕合，在空气中留下一个无声的口型，荒川澪却像是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顺利的话，我会在考察期后离开MI6，继续随乐团演出，或者做一个自由演奏者。”看着那双波涛汹涌的暗紫眼睛，她稍稍松开掐住下颌的虎口，转而捧起金发青年的脸颊，她轻声却认真道，“我会忘掉这一切，忘掉你，然后再遇见新的人。”


    “这也是你想看见的吗？”


    “新的人”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点燃降谷零沸腾的心脏，紧扣腰肢的手掌猛地收紧，他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她描述的这些场景。事实上在审讯室里他就这样想过，他希望荒川澪能活下去，远离黑暗，从此开始新的生活，但他又隐秘而卑劣地希望她不要忘记他们之间那些不多却无比深刻的回忆，这种想法将他的理智生生割裂开来。


    荒川澪看着他因为呼吸逐渐起伏的胸膛，知道自己得到了答案，她报复性地再次重重地咬住他的嘴唇。


    窗外雨越发大了，时不时有闪电出现，车内的气温逐渐升高，混乱中冰凉纤细的手往下，搭在腰带的金属卡扣上。


    喘息声盖过雨声，带有一丝担忧急促的声音响起：“这里没有......”


    一切都被淹没在如暴雨般的吻中。


    荒川澪仰倒在方向盘上，视线摇晃，车顶的水流沿挡风玻璃滑下，汇聚，那些雨水却仿佛能穿透玻璃。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侧脸。


    玻璃怎么挡不住雨了？


    身体却逐渐温暖起来，金色的发丝扫过脸颊，轻柔的吻沿着脖颈向上，最后落在下颌线，似眷恋试探般在那里流连吮咬许久。


    微微偏头，深邃黯然的紫灰眼眸倒映着她苍白的脸，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睛不似以往明亮，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复杂的情绪几乎要从里面溢出来。


    “你感到痛苦吗？”荒川澪低低地喘气，微微勾起唇角，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朗姆死了，我用指令，让他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枪。”


    她想，她果然是个不坚定的人。牺牲的卧底又何止他一人，伊森·本堂、诸伏景光，某天或许她也会踏上这条道路。


    她颤抖着，降谷零左臂穿过她后背与方向盘间的间隙，想将她抱进怀里。可车内的空间太小了，微小的动作都能触发她止不住的战栗，


    “我忘了审讯室里那段和你有关的记忆，直到前两天，我才可以重新发出声音。”


    降谷零喉珠不住滚动，额头和鼻尖沁出薄汗，他眼尾泛红，因为剧烈动作腹部愈合不久的伤口开始出现细密的刺痛。


    但他却不觉得痛。


    荒川澪抓着他的手臂，费力地支撑起身体，仰起头，发泄般一口咬住他的脸颊。


    手指插进金发，那些柔软的发丝如同水流从指缝间滑走，变成她握不住的东西。


    被雨浸透的衣裙湿哒哒地粘住皮肤，也冷冷地擦过降谷零的手背，降谷零眼睫颤抖。很多个夜晚，他们就这样互相依偎着取暖。他双手握住荒川澪的腰，腰侧髂嵴被薄薄的皮肉包裹，每一次动作都在摩擦着他的掌心。


    窗外的雨越发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


    荒川澪伸出手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肩颈，将头埋在他的颈侧，汲取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强烈的刺激让她肩膀颤抖，连指尖都在抖动，心跳和脉搏通过极致的亲密被传导给她。


    降谷零眼眶微红，他一下又一下吻着荒川澪被冷汗浸透的鬓角。


    “Aya......”


    他叫着她的名字，深沉地、悲哀地，过去他们从未面对面地，正式地称呼对方的名字。


    就像江户川柯南能通过一个代号推测出他的真实身份，宾加也能通过一个数字将罪名强加给他。那些低唤名字时流露出的情感，或许有朝一日变成威胁他们的筹码。


    此时他不在意是否得到荒川澪的允许，温热液体沿他贴住荒川澪的脸颊流进荒川澪头顶的发丝。


    远处海面漆黑，吞噬暴雨，海浪拍打沙滩，那些暗色的浪花仿佛要将一切都碾碎。如果明天末日来临，最后一晚拥有一切的他已经没有遗憾了。


    收紧手臂，他将荒川澪抱得更紧。


    衣衫是齐整的，裙摆遮掩住凌乱不堪的地方，荒川澪咬着他的肩，头顶传来压抑的、轻颤的嗓音。


    “我想和你一同站在阳光下。”


    多少年，他们无法活出真实的模样，演绎着虚假的身份，偶尔听到本名甚至会感到恍惚。


    “看到你伤害自己，我很难过。”


    车内变得安静，不知过去多久，闷闷的声音传来。


    “讨厌你。”


    “.......抱歉。”降谷零声音干涩，为过去，以及现在。他动作温和地抚摸荒川澪的脊背，指尖隔着布料微微搭在凸起的蝴蝶骨上，他用脸去蹭荒川澪的头顶。


    “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降谷零开始解释来龙去脉。


    “那天在阿笠博士家，进行完药物试验我找到赤井，想要联系玛丽女士，他很干脆地为我搭上线。”


    戴针织帽的男人立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尚未点燃的烟，面容冷峻，在听过他的想法后只是轻微皱了下眉，沉声问他“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到现在依旧不能说百分百了解荒川澪，但却也能猜测到大致的结果，运气好他大概有解释的机会。


    赤井秀一比她更了解荒川澪。


    “玛丽女士在斟酌请示过后也同意了这个建议，但她并不清楚我全部的计划。”


    事关亲人与MI6的安危，赤井玛丽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我让他们帮了点忙，离开伦敦时我曾经去过一趟郊区的疗养院，我把你给我的项链给了埃莉诺，这份影像资料后面也被通过一些渠道送到组织手里。”


    荒川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些事情她从赤井玛丽和赤井秀一口中听过。


    “这一个月你都在养伤。”她突然说。


    方才对视，那些刻意遗弃的记忆被重新记起，她想起当日在审讯室，她亲手扣下扳机，子弹穿透金发青年的身躯，白衬衫被鲜血染红。


    “我开枪了。”她垂眸，眼睫扑簌，声音沙哑，“我打中了你的腹部。”


    伸手探进降谷零的毛衣，从髋骨的疤沿着腹部肌肉往上，直到指尖触碰到一块凹凸不平的皮肤，圆形的凹陷的印记。


    那是她给他留下的痕迹。


    “没关系。”降谷零将她的手握紧掌心，轻轻摩挲，“已经不痛了。”


    在审讯室外贝尔摩德提到有一个穿一身黑的女人入侵，那个人不仅开了第二枪，还顺手救走了降谷零，“那那天入侵的人......”


    “是若狭留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因幡白兔 “哈罗是我


    为保证荒川澪能顺利见到那位大人， 得知若狭留美有复仇意图，公安便一直暗中监视朗姆，西托皮亚大楼狙击事件只是开端， 后面若狭留美多次尝试伏击，皆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