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相安无事， 直到红濑空出现， 降谷零开始让风见裕也不再前来木马公寓。一来察觉到接到监视任务后不久木马公寓周围多出一些隐在暗处的陌生身影；二来， 若狭留美似乎也盯上了他。


    “说来这次还得感谢她。”降谷零用手指轻轻梳理荒川澪后脑微乱的卷发， 指腹贴着头皮慢慢向下，深棕色发丝被暖气烘干些许， 发根却仍带着潮气。


    大抵是猜到他们在谋划什么， 某天若狭留美发现金发青年没有按时返回木马公寓， 没过多久贝尔摩德带伏特加出现在房间门口。之后荒川澪随两人一起离开屋子。


    推测他们可能是去见什么重要人物，若狭留美一路尾随贝尔摩德的车，单枪匹马闯入基地。


    “没有她，即使是尸体也会被组织扣留下来。”


    “朗姆的太阳穴有两发子弹穿过的痕迹， 枪也被拿走了。”荒川澪蹙眉回忆，似想到什么，她低声呢喃， “所以， 是她补了那一枪， 她能通过监控看见审讯室里的人， 她在掩盖朗姆自杀的痕迹......”


    以此打消组织因审讯异常而生出的怀疑。


    也许若狭留美是个有来有往的人， 虽然没有手刃仇敌， 但勉强算殊途同归。听到走廊里渐近的密集脚步声，她还是闯进审讯室，在浑浑噩噩的荒川澪眼皮子底下带走降谷零。


    “或许觉得在组织的密切追杀下带着伤患逃亡较为累赘， 她将我扔进路边的黑诊所，自己开车独自离开了。”


    悄悄观察荒川澪的表情，降谷零继续道：“子弹位置刁钻，取出后我行动受限，加上组织必然会全力搜寻我的下落，所以没有贸然联系你们。在那间诊所躲藏了大半个月，直到某天有个戴贝雷帽的男人找到诊所。”


    “......贝雷帽？”


    “那日我刚可以自主行动，为了术后恢复得更好，我到走廊尽头活动。”


    身形高大的男人就是在这个时候闯入他的视线。


    诊所灯光昏暗，看不清容貌，他隐在拐角后的阴影里，听对方用低沉沙哑的声线问医生是否见过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


    是从未听过的声音，说话时抑扬顿挫的语调却莫名让他感到熟悉，仿佛不久前听到过类似的。


    探出半个头窥视的刹那男人敏锐地留意到他的动静。


    ——被发现了！


    “那间诊所位置隐蔽，他应该与若狭留美打过照面。”


    若狭留美透露他所在地的原因尚且不论，锁定方位后男人直直朝他走来。


    不清楚对方态度，若狭留美本身立场模糊，如果对方采用强硬的手段，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十有八九无法抗衡。


    贝雷帽的帽檐遮住男人大半张脸，薄唇四周连同锋利的下颌线条上覆满黑色胡茬。他穿棕色长风衣，深蓝衬衫开两颗扣，白领带随意挂在衣领翻折处，走路步履稳健，带着一阵风。


    男人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正思考应对之策，不高不低恰到好处的音量随风飘进耳中：


    “这位......金发的先生。我没有恶意，今天过来只是想给你带一句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降谷零语气冷硬。


    “抱歉。”似是不在意他的失礼和言语里的抵触，男人微微掀起帽檐，露出一双犀利又深邃的蓝色猫眼，微笑着继续道，“忘了自我介绍。”


    “敝姓赤井，赤井务武。”


    降谷零嘴唇轻碰，念出这个名字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荒川澪闻言倏地收紧手指，原本没什么起伏的声量稍微拔高，“赤井......务武？”


    失踪十七年的，赤井秀一的父亲。


    “你放心，我想现在赤井和玛丽女士应该已经得知这件事了。”看出她眼底一闪即逝的急切和担忧，降谷零耐心解释。


    “这个时间点出现......他一直在暗处观察浅香？”


    降谷零摇头，“赤井先生好像急着赶回伦敦，没停留多久，只在临走时留下一句话。”


    “欲解夜鸦所衔之札，便往‘因幡之白兔’跃过的山阴之途。”


    戴贝雷帽的男人点燃一支烟，意味深长地缓缓道。跳跃的火光在坚毅侧脸投下微小的影，他在缭绕的烟雾中转身，抬起手臂朝身后摆了摆。


    “后会有期。”


    窗外雨势渐弱，玻璃的雾气被擦掉一大块，远方仍是黑沉沉的。裙子一时半会干不了，以防感冒被脱掉扔在后座，荒川澪裹着降谷零的黑大衣窝在他怀里。


    “夜鸦......乌鸦......乌丸......”


    原先他们以为十七年前羽田浩司在案发现场留下的暗号“UMASCARA”只是一个单词，或许存在指代朗姆和浅香的意思。工藤优作将其重新排列成“CARASUMA”，乌丸，根据蛛丝马迹推测出组织的首领，那位大人，是四十年前“已经死亡”的富豪乌丸莲耶。


    十九年前宫野艾莲娜收到乌丸集团的邀约恰好也能侧面印证这一点。


    “‘因幡之白兔’是传说里记载的白兔，主神社为鸟取县的白兔神社，现在的鸟取县东部也是古时因幡国的领域。”降谷零说。


    旋即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明知这句话同乌丸莲耶有关，却无法推理出更具体的结论。


    荒川澪骤然想起跨龄识别系统上荒川明的照片。


    照片拍摄的角度十分寻常，没有拍到商店标识和人群，但从马路的日文警示可以得知当事人位于霓虹。


    情况紧急，来不及拿到照片私下调查，不过她记得其中一张照片里绵延的沙漠和蔚蓝的海平面将背景分割成两半。


    “有沙漠和海洋的地方。”她脱口而出。


    “沙漠和海？”冷不丁的一句话让降谷零有些疑惑，而后他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说鸟取沙丘？那是霓虹最大的观光砂丘。”


    说完他一愣。


    鸟取，又是鸟取。


    “我在跨龄识别系统里看到了奥利弗，他的情况似乎和柯南君相同。”轻轻抓住金发青年的前襟，荒川澪低声道。


    当时房间里只有四个人，诸伏景光多半不知道荒川明和她的关系，伏特加被捕，贝尔摩德目前人在菲律宾，这意味着荒川明暂时安全。


    琴酒和朗姆死了，不会再有人带她去见乌丸莲耶，一切都得重新规划。


    所幸荒川明和赤井务武还活着，而且......前者大概率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个地方。


    “我们去鸟取，现在。”对上明亮的紫灰眼眸，她认真道。


    。


    考虑到荒川澪自八丈岛和其他成员碰面开始一路奔波，后面不仅随琴酒闯入太平洋浮标，淋了雨，两人又在车上折腾许久，途经安全屋时降谷零提议稍作休整。


    “雨天夜里路不好走，还是先休息一晚吧，安全屋里有干净的衣物。”


    荒川澪偏过头，静静凝视他几秒，然后答应了。


    她穿降谷零的外套。黑大衣肩宽，袖口大，下摆没过脚踝，下车后冷风争先恐后灌进领口，紧了紧衣领，她双手抱臂走得缓慢。


    降谷零抬起手臂将她揽进怀里，宽大手掌贴住单薄的肩背，配合她的速度放慢脚步。


    安全屋狭小却温暖，洗漱完走出浴室，金发青年正坐在沙发上托着腮安静等待。


    被黑西裤包裹的修长结实的腿横在身前，深蓝高领毛衣衬得他神秘矜贵，暖黄光线又略微削弱那份锋芒，使他整个人显得干净柔和。


    “我好了，你去吧。”余光瞥见小麦色脸颊上不深不浅的牙印，荒川澪敛眸，边擦头发边走向储物柜。


    等降谷零披着浴袍出来，她已经顶着吹干的蓬松卷发站在沙发边，右手捏着几枚创可贴。


    “明天天一亮就要出发，时间不多了，快去休息吧，这些我可以自己处理。”降谷零温声道。


    上前想从她手里抽出创可贴，没等伸出手，荒川澪就嗖地将手背在身后，水蓝瞳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僵持好一会，降谷零率先败下阵来，“好吧。”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平放在大腿上，仰头，眼尾下垂，眼睛亮晶晶的，“那就麻烦Aya了。”


    纤长微凉的指尖扫过紧实的皮肤，两枚创可贴整齐细致地覆盖在牙印表面。


    处理完伤口荒川澪来到床边，掀开被子，回头，见金发青年仍在原地，她疑惑道：“不休息吗？”


    “我睡沙......”


    “我想和你一起睡。”


    再次败下阵来。


    关掉顶灯，只留床头柜上一盏小小的台灯，降谷零掀起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到荒川澪身边。


    仿佛回到那个暴雨肆虐的台风天，时间流淌的速度很慢。就在被子不再随呼吸起伏、他以为荒川澪已经睡着的时候，身边的人蓦地翻身。


    纤细手臂摸索着环上劲瘦有力的腰身，一片黑暗里，荒川澪将鬓角贴靠近金发青年的胸膛，听胸腔里搏动的心跳。


    降谷零呼吸猛地停滞。


    骤然怀抱一具柔软的身躯，他有些无措地抬起手臂，微微侧过身，他轻声问道：“睡不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