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戚符悬没死的消息传入梅方寒耳中的时候,除了开心,梅方寒最大的想法就是在思索何时能与他相见。
他始终忍不住地想,时隔五年,他们师生二人再次相见会是何种模样。
他当然知道那小崽子会有很大的可能恨自己、甚至不认自己。
总之......独独不可能会是如今这个场景。
太荒唐了。
哪里都荒诞。
梅方寒忍不住问他:“你要把我困在这里,直至我死吗?”
“当然不。”戚符悬道:“老师且放心,我岂能一辈子在西暗。”
这意思是,不是要把他困在这里,是他戚符悬要去何处,就将他梅方寒也押去何处吗?
梅方寒垂眸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戚符悬伸手,掌心托住他的侧脸,自己的头覆上前,用额间抵住他的眉心,片刻后离开,指尖触上他眉心那一点朱红,对他道:“这个,我不喜欢。”
梅方寒平静地站起来,转身要出去,“弄不掉。”
戚符悬眯了眯眼,大步掠了过来,道:“又不是生来便有的,何来弄不掉一说?”
他拽住梅方寒的小臂,不顾他动作,强硬地拉着他往外走。
又这样。
梅方寒在后头眉头拧紧了也对此毫无办法,他还不能起伏过盛,容易叫这个小崽子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意味,对他更过分。
梅方寒被他拽着,稍显滞涩地一路走着,最后抬头时,就是已然到了后山那处温池。
戚符悬二话不说把他往里按。
和上次一样,但是省去了繁杂前缀,扣着他就往池子最里去。
温池靠近瀑布的那方最深,下头甚至不见底。
梅方寒被他往池渊最深处按压,一路沉坠,直至坠入水底最幽深的一隅。
他无从挣扎,只奋力憋着气,双眼在水下眨得艰难,很快就泛起涩然。
戚符悬也不急着去拭弄他那颗碍眼的红痣,就这么看着,直至身前的人步步沉着,彻底无力时才知道双手去扶他的臂膀。
至少,他老师在这种时候,那张脸会难以掩藏地展露出一点点痛色,却依旧满足不了他。
不够,还不够!
戚符悬扑上去,歪了头,张口,一口咬在人浸在水里的侧颈上。
梅方寒被迫向上仰起的头眉目蹙紧,唇齿不住地开合,破碎的气泡从他唇边浮出。
终于到了最顶的窒息和绞缠的疼痛迫得他浑身欲生欲死,梅方寒痛苦地抬手胡乱扣进人的肩背,指尖痉挛般地死死往里抓。直至彻底无力。
被人拖上去时,梅方寒双眼赤红,咳个不停。
戚符悬将他压在池壁上,这才慢慢悠悠用湿漉漉的手去擦拭他挂着水珠的脸,也不顾他难受地反应,自顾自尝试着。
直至人的肌肤都被他弄红了小片,那颗红痣也就是半点消的意味都没有时,戚符悬生气了,拉开点身子,扬了一掌水直直泼在他脸上。
梅方寒被水又打得偏了脸去,又被他弄得狼狈死了。
到底在干什么!!!
梅方寒眼底赤红地看着他,缓了些气息,道:“弄不掉的!”
戚符悬明显依旧不信,他上前一些,道:“谁给你点的,戚鸩吗?”
“是弄不掉,还是你不想让它掉?”
简直......梅方寒能忍受他偏执,但是悖逆至此,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
梅方寒说:“你真荒唐。”
戚符悬不依不饶,“我在问你,谁给你点的?”
“我说你荒唐,”梅方寒仍旧有些呼吸不顺畅,很是频繁地眨眼也缓解不了涩意,“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戚符悬并没觉得他生气了,他倒是想看他生气,可是这个人太能忍了,很难生气。
“做什么......?”戚符悬道:“师说我疯,我疯给你看。”
“才刚开始,老师。”戚符悬在水下的手缓缓往上摸,扣住了他的指节,往上就是腕骨,哪里都好摸。
他话里有话地道:“你如果敢此时此刻、在我身边,还要叛我的话,我——”
“我不保证我会如何对你、报复你。”戚符悬道:“毕竟我疯了。”
梅方寒怔了一下,并不确定他这个话是否就是自己所想的意味,最后如何也都只能将自己溃败于此。
他妥协地收了口气,试着与他商量:“你还唤我声老师,你还认我的话,你,能不能......别这么对我。”
戚符悬眸光晦涩,“哪样?”
梅方寒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但这个人肯定不对劲,他垂着眼,不看人,道:“我知道你心有芥蒂,你可以不认我,可是你既然喊我一声老师,你就,你。”
让他不要肆无忌惮地咬他?或是让他不要在自己这里放肆?
说不上来。很不对。
“要报复我,何须搭上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作者是变态!
第21章 教导无方
戚符悬道:“梅追雪, 你低头低得不够有诚意。”
“你想要什么诚意?”梅方寒胳膊肘往后,抵到岸边,身子往后承上力, 稍稍歪斜了些姿势,浑身松散不少, 道:“戚符悬?我还没这么唤过你。”
戚符悬连想都没想, 眉眼一弯就应:“弄死戚鸩。”
“你学生挺废物, 登基五年都空有虚名, 任旁人把持朝政。”戚符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自打梅方寒开那俩句口后, 开口便全是直呼他名。
“梅追雪, 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他继续道:“给我个投名状?”
梅方寒淡淡噢了声, “没这个本事。”
果不其然, 这个小崽子如今的脾气真是一点就炸。
戚符悬道:“是没有还是不想!?”
梅方寒就如何都无波,他道:“你既然去过封雪寺, 就知道我一年前便遭贬斥。”
“是啊, 他亲手贬的你, 如此你还能替他舍身跑来西暗。”戚符悬脸色实在一般,“梅追雪你贱不贱?”
梅方寒如今是快要全然对他这随时扑面而来的轻贱和冷眼习以为常,乃至全然接受了。
“不是你将我逼来西暗的吗?”梅方寒好奇道:“封雪寺那晚来刺杀的人, 我原以为是太傅, 是你吧?”
盛庄永死得那晚有个很大的疑点, 到此刻算是解释通了。那晚上来得不是同一拨人。
太傅那边是冲他来的,而另外一波......就比较奇怪了, 总是没有想让他当场死在那里的意味。
再加上后面的事, 叫他不得不亲自来西暗。梅方寒倒不觉得戚符悬能和袁太傅勾搭到一起,更多可能该是将计就计, 顺势而为。
梅方寒原也不是想不通,就是没有衔接,但从戚符悬轻易踏平王庄,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先太子时。
也算是连起来了。
戚符悬将那枚假官印丢给他,一直到此刻都没再管那东西,是因为那玩意他已经用过了。
一个身屈一隅的人,甚至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动用那枚假官印。没别的了,就是羽翼丰满了。
假官印被用,白家出了造假文书之事,偏白家手里头的官印是真的。可风声已经起来了,彧王知道了必然疑心,于是几家连忙携官印来赴验。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即便彧王不下令,恐慌之间白陆王三家也会为自证清白、撇清干系,主动赴命。
西暗易主真是必然的事。
此更在封雪寺这件事上也有所体现,戚符悬不仅能派人前往封雪寺,自己当时还能大半夜来一遭。
或许没有这件事,再过段时间,彧王也压不住他。迟早都会如此。
怎么说呢,头一次被人算计,还是被自己教养的徒儿给算计了这么一遭。
梅方寒只是苦笑,也觉得自己落到这个地步实在不算冤屈。
另外,戚符悬倒是说错了一点。
梅方寒不是为了皇帝舍身来的西暗,他是为了自己的宏图伟业。
只是如今看来,情况更糟了。
比起彧王,戚符悬难搞多了。
不说梅方寒如今完全拿捏不了他,更主要的事,戚符悬先太子的身份并不是没人认的。
梅方寒亲自保下来的太尉,就绝对力挺先太子。
这也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梅方寒那时候是不知道会有如今这回事,但他想一想,转回那时候,他估计依旧会如此做。
现在好了,梅方寒是俩边不讨好,别说什么宏图伟业,俩眼一黑自己的活路都要看不到了。
戚符悬并未否认,也根本不需要否认,“你想说你无路可走?”
梅方寒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地道:“我要是此刻再背着你偷偷和小皇帝勾结,你会如何?”
戚符悬凉凉道:“你找死。”
“所以呢。”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梅方寒神情自若地转身,踏步上了岸,道:“我所求为山河稳固,只不过为解西暗割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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