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戚符悬与彧王不一样,彧王能好几年偏安割据,势必将西暗与天中划开。戚符悬.......要的又不是这么一个霸主位子。
所以西暗落到他手里,割据之势除却是早晚的事,怎么看扶越国都不会裂土两方,既然这样,梅方寒何必再动。
他的宏图伟业啊!!!
......
不知道是不是戚符悬信了他那番话,梅方寒安生了几日。
至少那混账不逼着他给什么诚意了。
梅方寒无比认为,其实戚符悬就是在乎当年自己“弃”他的事,所以怕是如今梅方寒主动说要站在他这边、帮他,恐怕他也不可能信几分。
总不能真的照他所说去取了小皇帝的首级来给他表什么鬼忠诚?太荒谬了。
梅方寒真的仔仔细细算了一下自己的路,发现没一条是通顺的。
他原本就有些摸不透皇帝所思,此事一出更是难堪。再加上王庄如今大变样,算是与小皇帝音信隔绝。
嗯.......
就是进退俩难,走不了几步了,梅方寒干脆懒得动了。
梅方寒不觉得自己哪里不诚实,但貌似眼前那人总觉得自己鬼话连篇。信不信是一回事,信不信都不耽误戚符悬给他找麻烦。
总之就是不乐意让他在这安生待着。
聿王刚即位,不说外头稳不稳,王庄内里要处置的就太多。
那小子是真将他当成奴隶了,一口将梅方寒喊到面前来就不许他走了。
端茶递水让他来,琐碎杂务更是,使唤来使唤去个不停。
换个人或许招架不住,梅方寒倒不是性子软,纯粹就是被磨得没脾气了。
人在屋檐下......还是在仇人屋檐下?
不过
戚符悬在书房批阅文书,接见下属,也全然不叫他出去。
梅方寒将茶盏往他案上轻轻一按,混账行事了几日的人猝然端正安稳下来,倒叫梅方寒看得错愕。
他忽然想起什么,突兀地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刚饮了一口茶水的人指尖骤然收紧,闷重的一声“砰”声,手一沉就将茶盏重重按在桌面,抬眼冷沉沉地看着他,“.......”
“又生什么气?”梅方寒将那溅出不少茶渍的杯盏拿开,浅浅道:“什么时候脾气这么不好了。”
戚符悬突然道:“这句话你会跟他说吗?”
梅方寒疑道:“谁?”
戚符悬道:“你那好学生?”
“.......”梅方寒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后一刻才慢悠悠地抬眼,“他又不是你。”
“我脾气什么时候这么......不好了?”戚符悬重复他那话,像是在细细品味,“你想知道?”
“并不想。”梅方寒道:“我只是依稀记得,你有十八了?”
戚符悬静静地凝着他。
梅方寒并没看出他眼中有什么意味,兀自沉吟片刻,到底还是徐徐开口:“是长大了。”
或许是近几日那矛盾的关系没那么剑拔弩张了,梅方寒这俩日总有些惶惶找不到理头。
也不是吧!
总之梅方寒此时人在他身前,就免不了将这张脸往那时才不过十岁模样的青涩眉眼去折叠。梅方寒浑身本来就堵得慌,一想到这些时日这小子都怎么行事的,更堵了,他觉得不说出来一口老血能憋死自己。
于是时隔几年,梅方寒再一次拾起一点姿态,隐隐复出几分长幼差距的模样。他左手撑上桌面,俯了一点身,大胆地直面上他,道:“你这般年岁,是血气方刚。可是由着性子冲动乱来.......”
戚符悬道:“你想说什么?”
“彧王那个人......也真的是乱来。”
梅方寒不免在心里腹诽,彧王那都四十岁的人了,为老不尊,手下压着一群年岁过不了二十的少年郎,偏偏他,怎么教小孩子的!
血气方刚是一回事,走错路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是他生的不在意是吧!
梅方寒看着他,语重心长地道:“你是长大了,但你还小。”
戚符悬打断他:“你到底想问什么?”
梅方寒心一横,道:“从前彧王送进来的罪奴,你怎么处置的?”
戚符悬浑不在意地道:“还能怎么处置的。”
梅方寒悠悠地想,彧王既然要如此行事,就必然......不可能那么轻易随便他们。
戚符悬唇角噙着一抹笑,漫不经心往后靠,“让他自己捅?”
“......”这个人,真的是。
“你.......”梅方寒一时语塞,是无言以对。
显然戚符悬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在问。便道:“我没有。”
“——恶心。”
梅方寒彻底没了说辞,甚至都不是觉得自己从前教导无方,这种感觉就像是见了鬼一样,若非他此时很肯定面前这个人就是戚符悬.......那也跟见了鬼差不多了!
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这气氛诡异到哪种地步,梅方寒陡然察觉,身前这个人的目光早已不落在他眼底。
视线貌似游离,可细究是能探寻到踪迹的。
戚符悬目光下移,眸光莫名似是凝在他......唇上?
实际若要说起来,戚符悬放肆是放肆,但在晚曲院,头一回是梅方寒主动凑上去的,这事没法抵赖。
“乱七八糟。”梅方寒:“.......”
第22章 很疼
今日这雨, 莫名下得有些大了。
梅方寒最近还算老实,也不是被人盯得多紧,就是不想被那个小疯子再找到由头胡作非为。
很有必要审视一下他的思想。
梅方寒转身入书房时, 没在里头见到戚符悬。他盯着那方空荡无人的位子看了一会,随后才敛眸, 转身的那一刻根本不知身后何时立了一个人, 措不及防撞了个正着。
梅方寒抬手捂着鼻子, 看他一眼, 默不作声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心里有鬼?”
梅方寒没话说。
“又迟了时辰。”戚符悬平淡道:“你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为什么要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梅方寒张口就来:“放了放了。”
见人不应, 梅方寒毫不走心地道:“明儿不迟了。”
戚符悬依旧不应, 就当梅方寒以为他又要耍性子的时候, 那人毫无情绪, 转身出了书房。
梅方寒迟了一拍, 才跟上。
外头雨大,真的很大, 站在廊下那雨水都能直直往人的脸上吹来。
戚符悬原本迈得很大的步子骤然小了下来, 梅方寒不明所以地跟着他。
“我有点烦。”戚符悬道:“你说, 该如何。”
他眉眼间确实隐隐有些异样。梅方寒平静地道:“你可以直接说,你又想怎么折腾我?”
“我再让你打一顿消消气?”风裹着雨点卷着往人脸上扑,梅方寒半点没阻挡, 不由得微微眯了些双眼, “我其实很好奇, 你打我的时候心底什么滋味?”
“你真要听?”
梅方寒其实是想问他那时候有没有一瞬想起自己是他的师长,但看他这张脸, 忽然后悔问了, “你别说了。”
“我偏不听你的。”戚符悬笑了声,道:“并不消气。哦....挺爽。”
“你是不是疯了。”梅方寒到底还是没憋住, 下意识骂他:“你要不弄死我算了。”
戚符悬实在不明白,他连骂人都如此平静,找死的话说得跟喝水一样......令人干涩的喉咙被湿润,可最底下没被照顾到的已经开了裂的土块难以愈合,另一股干旱气也就随之升了起来。
——还不够,骂人不该是红着脸红着眼的吗?他的脸没有起伏,也就....骂得并不对味。
“之前还说你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做,如今求着我弄死你,几个意思?”
“我受不了你了。”
梅方寒闷着眼往前走。
梅方寒没破防,他不会破防的,这点破事,他还就不信解决不了。
戚符悬一把将他的动作截下,将他的身子拽了回来,“梅追雪。”
他语气不耐:“我说了我很烦。”
梅方寒道:“你要怎么样?”
戚符悬看着他的眼睛,自己也没分清到底是因为他的这句话,还是梅方寒那双眼睛看着他的过分无波,将他的火气彻底掀翻了起来。
戚符悬呵了一声,拽着他往前走,“我给过你机会了。”
本来就烦,更烦了。
梅方寒觉得莫名其妙的心一直到被人拽着进了正堂里,看见这场景后凉了半截的心疯狂悸动起来。
堂内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是不少的。
梅方寒的目光掠过白尽戈落到他对面的陆不绝身上。
在场还有一个人,梅方寒看了几眼都没认出来,但他肯定是见过这个人的。
戚符悬甩开他,冷冷对那侧道:“说。”
白尽戈看了他一眼,道:“我派人前往矿山的消息走露了风声,手下人半路被截,死伤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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