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方寒往前走,步伐缓慢,闻言摇了摇头,“我拿不准。”
方停山忽然拉住他,“少了点什么?”
梅方寒若有所思点头,“是,少了点什么。”
“关于陛下?”方停山凑近,道:“我也觉得奇怪,我以为皇帝并未全然信于我,按理来说也不该信我。但,反而没有将我另行安置。”
“有一件事,我想问有没有可能总兵权柄被拆分?”
方停山久居西暗,隔了那么久才归帝都,又嫌少接触宫里头这些事,对宫闱内情、朝堂纠葛不甚了解实在不足为奇。
也好歹他生性聪慧,置身其中多少能看出几分端倪。
比如这个。
梅方寒道:“此言何意?”
“你知道的是,因从前制衡,导致皇帝如今仍旧根基单薄。”方停山道:“都说太后和魏相势压朝堂.......若是总兵权柄拆分,禁军势力尽归皇帝亲掌呢?”
虽说这话只是方停山的猜测,但不管此言真假,梅方寒顿时觉得少的那一点被补充了起来。
梅方寒是一直如此以为的,皇帝被掣肘得厉害。在此情况下,最大势力的便是太后那一脉。
可今遭一见太后,梅方寒发觉了不对劲。
太后全无滞留粮饷的必要,且此番她还亲口有言。
魏相以太后马首是瞻,梅方寒倒不觉得他会为此背叛太后。
“所以,太后既如此说,那粮饷便再不会耽搁,自然会尽数派发。”
“那皇帝呢?”梅方寒抬眼,“他拖此事要做什么?”
这件事到此时梅方寒才是彻底明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太后并未有滞留粮饷的令,反而那旨意早就给下去了,魏相也正准备办。只不过前者是早就给下去的令,后者是此刻才准备办。
梅方寒今日在殿上想不通的就是皇帝为何不开口?
长公主生辰宴在前、粮饷之议不息,即便魏相真是称病不来,戚鸩终究身为皇帝,完全可以强行决断此事。
那会梅方寒还给他找了个借口,是因为如今大权旁落,小皇帝也不一定有办法。但他做都不做。
此刻若是说,连这个借口都是假的,就只能说明皇帝有意为之。
他并不是要扣下这粮饷不发去边疆,又何苦要拖延耽搁一番?
梅方寒额头突突地疼,他眼睛黑了一黑,忽然伸手拉住方停山的胳膊。他道:“你去给陆不绝传信。”
方停山也明白了,为此他默了一会,问:“谁?”
“定北侯世子。”梅方寒说:“定北侯常年镇守不硖关,世子却在雁北。”
雁北往右是凉洄,往左硬说也临着西暗,往下就是平陵。
方停山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陛下是冲着聿王去的?”
还能是为什么,梅方寒和定北侯也算旧相识。那位侯爷是个性情中人,侯府二子并立,俩位公子皆是小小年纪就出众。
小公子一直跟着定北侯戍守边关——凉洄不硖关,久居边塞。
至于那位世子殿下,更是个本事过人的。
五年前平陵大乱,雁北也动荡不安,世子能在这等乱象四起时将侯府稳在雁北。
至于天中王室内里的事,定北侯不攀附皇权,根本不拘朝堂权争。
既然如此,他才不会费心权衡所谓皇脉。
小皇帝这是要借他的手除掉聿王啊!
方停山问:“你要如何做?”
“反正已经这样了。”梅方寒道:“破釜沉舟。”
“我此刻就出宫,去魏府。你去传信给陆不绝。”
眼见着他就要走,方停山一把扯住他,“要是不成,聿王得死在那里。”
梅方寒哪管得了那么多,他轻飘飘道:“若要这么没本事,还回什么宫闱。”
梅方寒说完就往外走,方停山也得从这边出去,跟上他的步伐还是不由地开口:“你说的有理。皇帝知道了你怎么办?”
“实话说梅方寒,你在找死。”方停山眉眼沉静如水,淡然叙述事实:“你俩边不讨好,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你说得也有理。”梅方寒面不改色道:“如果这件事完了没被弄死的话,我就找个时机跑。”
方停山只是想告诫他,没想到他真顺着应了,而且应得那么不假思索,仿佛真会如此。
倒是叫方停山有疑,他道:“不至此境地吧?你好歹也是......”
梅方寒倒没在意,还有心叫他宽慰,说:“不至于,这件事没多大。”
梅方寒亲自出了一趟宫,去了趟魏府。
从魏府回来之后,这件事就算是短暂的过去了。
梅方寒既然如此做了,就不觉得皇帝会不知道,于是回宫头两日还有些惶惶不安。
他确实不太确定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样。
梅方寒虽然觉得事并不是一件多么大的事,但说到底是在和戚鸩对着干,小皇帝要知道了肯定不开心。
好歹跟了戚鸩这么多年,梅方寒对小皇帝还算是有把握。就如同一年前太尉那件事,戚鸩对他还是留了情分,没起杀心的。
梅方寒倒宁愿小皇帝直接了当冲他发火,偏戚鸩好似什么也不知道,梅方寒这两日与他见到真是一如从前,半分不变。
或许真的不知道?也未尝不可能......
就这么平静翻过了一月时日。
自入春以来,宫墙上下凝着的沉气消散不少,满朝文武再多的窃议声也挡不住他们依旧从容。
一个月,自北疆传下来的军报接连入宫,封封直达皇帝手中。不过梅方寒多是知道的,这些军报言辞简略、语焉不详。
这样一味的粉饰太平,难免叫人麻痹大意——就像是不过小扰而已,掀不起什么大浪。
直到,大捷入宫。
梅方寒压根没想到会闹成这样的局面。
这个事态演变,不能说差强人意,简直就是.......偏离设想。
北疆左右两方州府,定北侯坐镇不硖关倒还略敛乱象。
其他的,尤其是凉洄,守军涣散,将帅无能!
定北侯世子又多少有些压不住一整个雁北。此次军粮危机,梅方寒压了魏相那边,干脆借着皇帝的旨意将粮饷再往后扣了扣。
雁北离西暗不远,西暗六州粮储要务正是陆家。聿王人在平陵的消息一传出去,定北侯世子定然会挺身一试。
戚鸩要借此杀了戚符悬,梅方寒没办法,干脆将戚符悬往雁北和凉洄逼。
这下是好了,人是没死。不仅没死,边疆外敌大举入侵,危难之际聿王一战立奇功。
平定了战乱还顺带收复一州府兵。
甚至一朝朝野动荡,边关将士联名上疏。
梅方寒是有借此为他正聿王名的想法,这样他就能堂然入朔启、进宫闱。
但那小子动静太大了,而且居然瞒了他这么多——
此事一出,皇帝不承认都不行。偏宫闱之中外戚干政声音太大,也不是说倒戈,以国公为首的不少朝臣早就积了不满。恰逢此事爆发,国公便顺势而其,带头而出,在暗中撺掇群臣造了个大势。
最后居然推了魏相手中权柄。还顺势推拥聿王入朝,局摄政王之位总揽军国大政。
摄政王!
梅方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事是戚符悬搞出来的,那崽子竟然早就和谢国公勾结上了?
这五年,由于罗植势头太大,即便小皇帝一直在筹谋,且步步布局,可外人看不到啊!知道内里情由的有几个人?
久而久之,百官不就只能看见外戚专权跋扈,只道皇帝没有作为。不就都先入为主的认为皇帝庸碌。
这一次戚鸩可是为此吃了个大亏,还是个大闷亏!还是个由梅方寒这个老师亲手送上去的大闷亏啊!!!
这个局面与起始所想未免太大相径庭,梅方寒绝对没想闹成这样。敢情他当时还和方停山说这事不大,现在好了,这件事哪里都小不起来。
他或许真得思考思考自己的活路了。
==========作者有话说:==========
剧情部分依旧瞎编乱造,纯粹场景需要(没道理),天马行空拉世界观……地图在薇博。
ps:
哎哟我的小红花……
第28章 为师绝不答应!
百官散去后, 不做耽搁,皇帝会直接前往御书房批阅奏章,这是惯例。而梅方寒如今身为帝师, 理当随驾前往,在御前值守, 这是职责。
可梅方寒下朝出殿时脚步发虚, 步履有些飘忽。
倒不是生了避而不见的念头, 实在是这事他办得不太地道, 有负君恩?
梅方寒堪堪走到御书房门前, 尚未入内觐见, 猝不及防被忽然上前的人一把按住肩头, 径直将他往另一道廊下押去。
御书房紧邻帝王寝宫, 与起居内殿一殿之隔, 近却不混。
梅方寒的偏殿也在这宫宇内。虽说他极少踏足帝王寝殿,不轻易入内, 但这宫苑前后殿阁, 他可太熟悉了。
第32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