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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养的两个狼崽都想欺师_刘笔格箭头 第55页

第55页

    不用人催不用人哄,梅方寒自己就抬着杯盏,仰头稳稳把杯子凑近唇瓣, 一饮而过。


    梅方寒是想喝的,他太难受了。


    对于他酒量的深浅, 其实有些叫人摸不准。哪怕梅方寒喝了不少, 他的脸色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他的眉眼神态却不是一成不变的。


    戚符悬还是太子时, 有一回撞见过他醉酒, 那回是不小心, 正好被戚符悬撞到了。


    偏偏是被他撞到了, 小太子兴致大涨地拉着他不让他走, 最后折腾到收尾, 叫他发现了梅方寒截然不同的一面。


    梅方寒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场,到他眉间一蹙, 戚鸩扬手去, “别喝了。”


    梅方寒不说话, 只悠悠地望了他一眼,他的双眸已是有些不聚焦了。


    戚符悬问他:“想吐吗?”


    梅方寒还是不说话,但方才那一下眉眼的异动准确地落在了人的眼中。


    他眼底微微凝了一点氤氲水光, 睫上沾了一丝细碎湿意, 可神色早已平复, 不见半分颓丧。


    “问你呢。”戚符悬多少有了点耐心,“要说话。”


    梅方寒缓缓启唇, 嗓音微哑地只吐了一个字:“想。”


    “想吐就别喝了。”


    梅方寒道:“...不想。”


    戚鸩的手按在他摸着杯子的那只手上, 戚符悬便朝他另一只手覆来。梅方寒愣愣地看着身前,失神没有转过。


    戚符悬问:“你的反应, 是害怕,还是厌恶,梅方寒?”


    梅方寒下意识摇头,“没有厌恶,没有。”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原只是轻轻覆着他的手不约而同收紧,戚符悬挤开他指缝,梅方寒没缩但颤了一下。


    他垂着眼,不聚焦的眸子不知道往哪里落,他道:“不害怕。”


    不是不信,戚符悬真的一瞬间错愕地以为梅方寒没醉,否则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回想起梅方寒方才在寝殿时的反应,没法不觉得梅方寒在唬人。


    除去这两点,还能有什么可能?


    戚鸩同样也是这种滋味,实在是只剩如此。但他没去问,戚鸩俯下身趴在桌边,梅方寒的手就在他眼前,这事由戚符悬问就够了,他只想看着老师。


    “不害怕,不厌恶?”戚符悬道:“你是心甘情愿的吗梅方寒。”


    梅方寒又摇了一下头。


    果不其然,戚符悬冷笑了声意味深长地点头:“不是心甘情愿。”


    梅方寒却道:“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梅方寒道:“不知道是不是。”


    他的反应更叫人看不懂了。戚鸩坐了起来,问:“老师你.....清醒吗?”


    这话梅方寒就答不出来了。


    戚符悬决定换个话问,他上前去,去掀梅方寒的衣。梅方寒没躲,像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很安静地站着不动。


    戚符悬没把他衣扒了,不过是将扯得松垮的衣物往下拉了一分。戚符悬从他后肩处往下探了指尖,摸到他背上那块覆着鞭痕的地方去。


    梅方寒才缩着去躲,“别碰这.....”


    “为什么?”


    “有疤,很丑。”梅方寒道:“不要看......不许摸。”


    这还是梅方寒头一回在乎这种东西,方才两人那一点疑虑陡然消失,一点不见。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醉?


    戚符悬问:“这个鞭痕,谁打的?”


    “忘记了......”梅方寒摇头,“忘记了。”


    忘记了吗。


    戚符悬若有所思地抽离了身躯,戚鸩拉住他的手轻轻把人拉过来。


    梅方寒低头望着身前给自己系系带的手,那人对他说:“老师。”


    戚符悬从后压过来,撞到了梅方寒右侧小半边肩头上,“梅方寒,你想要谁?”


    梅方寒悄无声息的,整个人沉寂下来。


    “你还是不选。”


    梅方寒闷闷地“嗯”了一句。


    “所以那天晚上,你也不会选,我没说错。”戚符悬道:“那你耿耿于怀,还要寻死?”


    戚鸩道:“老师,恨吗。”


    梅方寒点头:“恨。”


    “恨我,恨他,还是都恨?”


    梅方寒无力地眨了一下眼,说:“恨......我,恨自己。”


    “你说什么?”


    梅方寒重复的话比方才说得更为肯定:“恨我自己。”


    他前后一站一坐的两人霎时都是一怔。


    若要说从前梅方寒还能故作平静地去接受,大概就是因为他觉得这一切多少能为了社稷。江山安稳在即,这样那样的取舍动荡,都是势在必行。


    宫变那一回,梅方寒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梅方寒不是觉得自己受了万般磋磨而满心凄楚,相反,他很坦然。那是被人后怀恨相向,欺辱、怨怼都是有因可循。


    梅方寒可以为了自己做过的事任由人来找他寻偿,但是这种对付忽然间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桎梏。


    梅方寒可以接受自己因此被缚住,永世不得脱身也没关系,但身陷捆缚的貌似不是他。


    那夜的事他并非不记得,他反而记得很清楚。


    过后梅方寒仔细想了想,戚符悬确实没说错,如果那晚他清醒,叫他二选一他也是决计不会选的。就如宫变那日他将自己从前所有的佯装掀翻,意味彻底袒露时,痛苦与此而来。


    他终于觉得自己做错了。而且貌似已经失控到无可施救的地步。


    戚鸩站了起来。


    戚符悬转了身,移步身躯到梅方寒身前去,斜倚在桌边,话音带着几分飘忽和干涩,“你真是心甘情愿的啊......”


    怪不得没有害怕也没有厌恶,他根本没将这件事怪到他们头上,尽数揽在自己身上了。


    也难怪会如此苦楚不解,他在怪他自己。


    梅方寒微微垮着肩头,神色微颓,他没说话,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面前的人。只说:“我好贱啊......”


    那两人素来疏离,从不如此并立一处,就连与梅方寒一起也全是以梅方寒为主从不旁落视线。


    这是头一回,瞧着是有些突兀,梅方寒甚至愣了愣,但他后一刻就欣然接受了。


    梅方寒这个样子无疑是不大寻常的,但这会谁也没动。不是不想,是不敢了。


    那两个嚣张肆意、气傲妄为的人,此刻锐气骤灭,一点不敢妄动了。


    正当僵滞愈发细碎时,梅方寒突然动了。


    他竟然主动迈步上前,双臂微微一展,左右揽了一边臂膀往上,垂着头将自己撞进了那个空隙。


    他的手往上移,落在人的后脑,左右都轻轻触碰了一下。


    “对不起啊,对不起......”梅方寒抬头:“怪我,都怪我的,我对不起你们。”


    自打再次会面,不论是相隔一年的戚鸩还是五年之久的戚符悬,谁都没得到过梅方寒的这般亲近——那是他卸掉所有姿态,放任自己给予出来的亲近。


    梅方寒又将头埋了下去,他说:“我做错了事,可我真的没想背弃谁。我做不到。”


    梅方寒整个人软得像团云,柔得不像话,虽说是因为散了气力,但此刻的他,多少还是有些心气的。


    他应该是有些晕了,自己的头颅都有些稳不住。即便如此算是挂在两人身上,戚鸩戚符悬都还是下意识伸手去揽他。


    不过后脑上的那只手一触即离,梅方寒后一刻就离开了,他晃晃悠悠地将自己的脑袋摆正,站得并不算稳当。


    人就像是一旦醉起便迅速而溃,什么阻挡都没有了。


    梅方寒没有低头,手上准确无误地摸索到了自己腰间的系带,三两下就除去了身上的衣,他说:“再试试吧。”


    头一回是梅方寒迷离了神志,根本不能自己。方才他是清醒的,于是下意识的反应暴露了他的抗拒,事实上梅方寒觉得这有些相悖,分明自己心底咬死了“不偏颇”,但身体上却两相背离。


    此刻的他,半清不醒,于是他觉得他应该能接受了。


    戚鸩直起身,戚符悬依旧倚着那桌沿,而后直接伸手二话不说把人拽到了身上。


    戚鸩没去抓他,只从容转身,移步人的身后,他想去看老师的背,他还从未认真看过老师的后背。


    梅方寒素净的后背太柔和了,偏偏上方有一寸烙着一条格格不入的狰狞。荆棘鞭留下的鞭痕同普通鞭子不同,鞭痕更为狰狞,痕迹更深。


    他脊背纤薄,脊背往下腰身线条凹陷,美到有些脆弱。


    戚鸩覆身去,睁着眼在那处狰狞上落下一个吻,他其实更想伸出舌尖来舔一舔,若是老师不抗拒的话。


    可仅仅只此,他就感受到了梅方寒的反应。


    戚鸩告诉他:“不丑。”


    梅方寒控制着自己的心神,他涣散着神情,低声道出那句一直想说的话:“可以为了解气对我做任何事。但是......别怕我死。”


    戚鸩起身,在他耳侧叹了口气后垂下头颅,“老师总能说一些令人气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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