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符悬拉开的他两只手,腿莫名交替到一起,这般看梅方寒像是坐在他一只腿上的。
梅方寒没躲,他极力收敛着自己的反应,去接下所有,但四肢百骸的本能动作比他更容易叫人看穿。即便坦然面对了,他也还是无法沉溺。
梅方寒不自觉地去找个借口,不知道是为了宽慰他们还是安慰自己,“疼。”
“没咬你。”
梅方寒只低着头,“太疼了......”
戚符悬松开手,双手往后的桌沿上一按,撑着身子看着身上的人,平静地揭穿他,“你还是接受不了。”
“灌醉了都没用。”
比起无用的反驳,梅方寒直接给了个解决办法,他道:“......灌春/药吧。”
梅方寒一脸认真,“上回如此,可行。”
第50章 侵了内里
戚符悬道:“上回没人灌你。”
戚鸩道:“这话等老师清醒了再说。”
许是折腾得累了, 梅方寒眉眼间有些疲倦,他就安分地静静伏在人身上。没人动他,他呼吸才渐渐缓了下来。
戚符悬低着头看他, “你什么话都说,事也不是不敢做, 可你还是害怕。”
“是只怕这个, 还是怕人?”
梅方寒道:“不怕, 我只是不知道我怎么了。”
梅方寒感受着半边脸贴着的温热, 又轻轻抬眼就能看到身侧、面前的另外一人。梅方寒抬了抬指尖, 挪到自己腰间, 他呢喃着说:“都长大了, 那个时候才.....这么小, 我好不容易保全你们的, 我怎么舍得...”
“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梅方寒闭上了眼,缓缓道:“安承帝要留下你, 彧王不同意。”
戚符悬挑眉, “是容不下吧?”
安承帝容不下戚鸩的父王, 留下他也可以说是容不下他。
彧王是戚鸩的王叔,早往十年前看,他与其父情同手足, 往来密切。他父亲锋芒过盛, 功高震主最后被先帝视作心腹大患。
“嗯。”梅方寒点了一下头, 继续对戚鸩道:“可是彧王没死,他其实不想你承什么大统, 想带走你的。”
“安承帝要根绝变数, 戚鸩被迫留京,而你的唯一活路, 就是小太子。”梅方寒指尖不自觉地点了点戚符悬的小臂,道:“安承帝很疯的,彧王也疯,他竟然真的想杀了小太子给你谋生路......”
戚鸩接了他的话,意有所指地摸了摸他的背:“所以老师,没有旁观。”
梅方寒又缩了一下,“局盘好乱的,我也忘记这是谁打的了。”
“可老师那会也才17。”
“是呀,安承帝就是因为我无依无靠......”梅方寒说到此停了话语,一转言扯出了一个笑,“为师厉害吧.....?”
他前半句未说完的话其实两人都知道。
那会朝局动荡,乱象丛生,可用之人寥寥,倒也不是所有人都难堪大用,不过是梅方寒临危受命。
那会世道太乱,年纪尚轻又如何,活下来了便是少年英才。
至如今,当然担得上一句“厉害”。
戚符悬依旧低着头,道:“所以你这道鞭痕,是为了我。”
戚鸩则怔忪启唇:“为了我......”
没听到人夸自己一句厉害的梅方寒不太高兴,他以为说出来就能听到的。沉重的脑袋压得浑身虚软,他开始抽离了意识,在意识散尽的最后一刻,最后还看清了一眼那两张貌似是因他而难过的面孔。
梅方寒彻底闭神的那一刻,说:“我不后悔。”
这句话放在这个当口来听,很不是滋味,即便知道梅方寒很可能说得不是这个。但没办法,事是他们做的,无法不去为此彻底拨乱。
......
梅方寒是痛醒的,一觉起来手脚冰凉。
他从榻上坐起来,心悸半点没平息,胸腔一阵又一阵的闷涩滚动。梅方寒目光落在自己垂放腿上的手,指根不受控地轻颤,明明他不曾用力,细碎的抖动却完全稳不住,像是每一寸皮肉都在压不住地颤栗。
他收不紧力道,一点微小的动作都显得不由掌控。
梅方寒想试图去平复心绪,但是只会更加胀紧自己的胸腔,到最后甚至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喉间一阵苦涩,脑袋也痛,可脸像是呆了一般做不出反应,像是游离而去。
突然有人来碰他,梅方寒早该注意到有人的,但他就像是无法集中注意力,始终涣散导致他本该合理的神智也一同散了些去。
于是瞬间聚拢的神一挤就裂,梅方寒发软的手绷紧了甩开,“别碰我!”
戚符悬僵了一下指尖,倒没生气,直起身来,没再伸手,只看着他,问:“哪里不舒服?”
梅方寒白着脸,不看人,“你滚。”
戚符悬沉默了一会,身子半点没动,悠悠道:“昨夜的事,都记得呢?你自己说过的话,也记得吧。”
梅方寒不说话了,胸腔愈发紧致,像是要全部挤在一起。他张着嘴喘息,可他喘不上气来,吸进去的气息像是撞进了空洞,肺里空荡荡的只有灼痛。
戚符悬拧了眉,“我没碰你,也没想干什么,梅方寒,你怎么了?”
梅方寒当然没理他,他这模样显然不对劲,戚符悬很想上前但怕他又如先前一样。可这回不同,没人碰他他也这样,顾不得踌躇,戚符悬往榻上一弯膝靠近人。
“老师,你抖得很厉害,你身子不舒服我叫太医来。”戚符悬试图安抚他,“如果是因为这个,我以后都不碰你,或者你生气你可以......”
殿内一个人都没有,他没法直接转身出去喊太医,梅方寒寻过死,他这个模样戚符悬如果不看着他,真怕他会不管不顾。
戚符悬知道梅方寒是个醉了酒也乱不了记性的人,醉了后不清醒而放任的行径和心神,他醒来后必然是全部记得。
戚符悬忽然有点后悔了,梅方寒那坚韧的心神是被他们两个亲手摧折到几乎断裂的,如今怕是要彻底断开了。
梅方寒像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想消失,他冲着离近自己的人压抑不住地轻吼:“滚!”
戚符悬停在一旁,没继续往里去,但眸子愈来愈深。
他像是突然静了下来,方才慌乱而起的浮躁散了不少,只看着梅方寒,道:“梅追雪,我不知道你此刻清不清醒。”
“这些我们后面再说,你不愿意起来,我只能过来把你弄起来。”戚符悬平静地道:“梅追雪,你不能死。”
梅方寒这个样子显然无法安抚,甚至已经崩裂到一个极端,戚符悬只能强行去抓他,先叫太医诊了再说。
在彻底碰上人的那一刻,梅方寒也像是彻底混乱了心神,他要挣,可戚符悬攥得极紧,生生将他拉进自己怀里的,然后抱紧了就下了榻。
梅方寒要疯了,他木然的脸总算动荡了过来,梅方寒狰狞地去挣扎,混乱地什么都往外抛,“别碰我!混蛋!别碰我,你弄死我!你滚开!!!”
戚符悬还是以挂抱的方式将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扣紧他的大腿,另一只手捏着他一只手骨按在他腰后抱紧他的腰身,如此梅方寒只有一只手能动,挣扎也挣不过他。
梅方寒能使上劲的只有空着的左手,他就去推,去打,甚至是去抓,戚符悬一应受下,一声不吭稳着步子往外走。
怕他脊背太过后仰摔下去,戚符悬挪着手往上一点,把他按回了自己身上。
戚符悬欣然接受左肩后背的疼痛,那是梅方寒在发泄,可不过一瞬,梅方寒就息了声。
戚符悬原本以为他是不犟了,但下意识扭头去看,也是还好扭头了,梅方寒竟然张了嘴将自己那只腕骨咬在嘴里!
戚符悬惊了,他分毫不敢赌梅方寒这是在赌气还是故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人放下来,去掰他的嘴。
梅方寒咬得很死,那截手腕凹陷的皮肉像是在告诉他那副尖牙嵌得多深,戚符悬不敢乱用力,但也没法不使劲,最后只能不顾梅方寒意愿去钳了他的颌骨,才叫他咬不住松了口。
戚符悬握着他那截软得像是没骨头的手,梅方寒的唇角上赫然留着一丝血迹。
梅方寒的手臂终于不颤了,但指头还是细碎的抖,腕骨被牙齿狠力咬过的地方冒着血珠,深陷的齿印死死烙在上头,深刻到触目惊心。
戚鸩刚进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梅方寒坐在地上谁也不理,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又游离了神思去,戚鸩也不敢乱动,实在忍不住指着戚符悬就骂:“你知道他怕你还来硬的,你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戚符悬也燥,但好歹压抑了一半,“我不来硬的他此刻就要死在这里。去传太医!”
戚鸩本也没心思和他吵,转身去唤太医了。
戚符悬跪在地上,没再将他弄起来了,但将梅方寒的两只手捏在掌中,没让他往地上倒。
堪堪稳住他的身形,戚符悬将自己的另一只胳膊送上去,“想咬就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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