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喜欢姜瑟瑟不染尘埃、纯真无暇的模样，可偏偏他现在反倒是希望她能同这些虚伪自私的小人一样了。


    至少如此，她就不会满心满眼都是宋长逸这个人了。


    她就不会想着要去牺牲自己的利益，来去替那宋长逸换来平安健康的机会了。


    即便是如此，柳无色还是没有放弃，万一呢，万一这些荣华富贵也真的能撬动姜瑟瑟的一颗心呢？


    思及此，他便微微用力掐住了她的下颌，微凉的指尖像是一条水蛇一样死死纠缠住了她，就连于语气中也带着一股强烈的哄劝之意，“姜姑娘，若是我当真出身富贵，那救命之恩便可以得到你任何想要的馈赠……”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其中蛊惑人心的意味便更是浓厚了，“届时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便都是应有尽有，你与那宋长逸也不过是同乡的关系，跟陌生人也是差不了多少，你又何必为了他做到这样的地步？”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很是明显，她应该审时度势选择荣华富贵才是。


    可惜，姜瑟瑟偏偏没有听明白，又或许是听明白了却仍然要如此。


    她轻轻挣脱了柳无色的桎梏，低头没有再去看他略显冷淡的面容，姜瑟瑟察觉不出来什么不对，只当是柳公子不理解她这个决定，当即再次伏跪在了地上。


    “柳公子，民女心意已决，若是等到来日府中奴仆找到了您，还请你看在民女救命之恩的份上，替宋大哥寻上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求求您了……”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语落地，姜瑟瑟又是重重跪在地上拜了一拜，看似轻柔语气中的执拗之意却很是明显。


    听出来了她心意已决的意味，柳无色眼底的盛怒之意更是明显了。


    可事情就是如此，若姜瑟瑟真如旁人一般贪慕荣华、巧言令色，他便也不会如此在她身上费尽心思了。


    好一个姜瑟瑟，重情重义、情比金坚的姜瑟瑟。


    院子中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的两相沉默，须臾之后，柳无色忽而轻轻笑了一声，随后动作很是轻柔地伸手将姜瑟瑟从地上扶了起来，笑道：“姜姑娘还真是重情重义，竟是愿意为了同乡做到这个地步。”


    “姑娘放心，若柳家真是什么大富大贵的所在，若是柳家当真有奴仆寻找了过来，在下一定会寻找名医替你这位同乡看病。”


    “只是在下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既然姜姑娘如此在意同乡的这位大哥，当初为了他向你求娶的时候，你为何不直接答应了他？”


    嫉妒，柳无色实在是嫉妒的发狂，有些话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径自开口如此问道。


    姜瑟瑟与从前他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他猜不透她的任何想法，他无法理解她的一些决定，既然猜不透，那便索性也不去猜了。


    他要直接问她个明白。


    他见过许多人为了荣华和权势将富贵毫不犹豫舍弃挚爱，人间真情无异于是世上最大的笑话。


    听闻此话，姜瑟瑟便想也不想地开口道：“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如何能抵过人的性命，当初民女救下公子的时候，也未曾计较过钱财的事情，如今自然也是如此，只要宋大哥能够平平安安的，钱财那些东西也不过都是身外之物。”


    虽说柳无色听见她的这样一番话还是有些动怒，毕竟听她这话的意思像是将他与宋长逸相提并论。


    那宋长逸只不过是贫贱寒微的庶民，也配与他相提并论？


    可是这番话也算是阴差阳错打消了柳无色心底的一些怒火，毕竟在她心中，他似乎也好像不是一个那么无关紧要的人。


    即便是已经将姜瑟瑟从地上扶起一段时间了，可柳无色却迟迟都没有松开握着她胳膊的手，一直等到听见她这一句话的时候，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地松开了手。


    “既然姜姑娘希望如此，那在下自然是答应你的，只是一晃这么多日都过去了，柳家也是迟迟都没有人找上门来……”


    说到这里，柳无色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有些话是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这件事情他是答应她了，可若是柳府迟迟都没有奴仆找上门来，他自然也是没有法子替宋长逸找什么医术高明的大夫。


    姜瑟瑟自然是没有细想他话语中的意思，听见他愿意答应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心底就下意识浮现了一丝喜意，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也是下意识亮晶晶地看向了他。


    视线触及到柳无色唇边的血迹之后，想到自己没能及时给柳公子包药，姜瑟瑟的眼底又浮现了些许愧疚，她有些慌张地想要从袖中掏出手帕替他擦一下血迹，可惜指尖触及到的只有空荡荡一片。


    她这才忽然想了起来，帕子什么的早就都给宋家小妹了，因着方才一直在哭的缘故，她现在还是在控制不住地抽噎，“对不起，柳公子，都怪我今日为宋大哥的事情昏了头，我现在就进城给你请大夫，”


    语毕，姜瑟瑟便想要转身离开。


    于是柳无色便再度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他抬眸看了一眼天色，语气中也是带上了些许无奈，“姜姑娘你仔细看看现在已经是什么时辰了？”


    “这个时辰你就算是能赶到医馆请到大夫，只怕也是没办法同大夫一起出城了。”


    闻言，姜瑟瑟这才算是恢复了些许理智，今日自从见到了宋长逸浑身是血的凄惨模样，她就一直都是魂不守舍、失魂落魄的状态，许多事情都是一片茫然。


    脑海中空荡荡一片，姜瑟瑟只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当中，不但看不清楚周围的一切，就连自己的面容也是有些看不清楚了。


    柳公子的这一番话实在是太大度、太宽宏大量了，于是姜瑟瑟心中的愧疚就如同涨水春潮一般不断蔓延而上，无穷无尽的潮水淹没过了她的心口。


    她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泡在了柠檬水之中，又酸又涩。


    不行，不行，她实在是觉得太愧疚了，她迫切地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事情，来减少自己心中的愧疚，于是姜瑟瑟便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嗓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道：“柳公子，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都已经到这个时辰了，你一定饿了吧，我现在就去厨房做饭……”


    语毕，姜瑟瑟便径自朝着厨房走了过去，随后动作略带麻木地去忙着各种琐事，心中空荡荡一片，可就在忙碌之间她竟是奇迹般地觉得心间平和了许多。


    冷不丁的时候，她便想起来了一件事情：柳公子怎么会知晓当初宋公子给她提亲的事情？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是在脑海中准瞬即逝，姜瑟瑟没有多想这件事情，只当是柳公子或许是无意中在哪里听到了这件事情，毕竟村子的消息总是传开的格外快。


    忙着各种琐事的时候，姜瑟瑟原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没成想等到用膳的时候，她一边喝着碗中的清粥，一边就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她今日算得上是已经哭了一整天了，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是一只雪白又无辜的兔子。


    即便是受了委屈，也是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一人掉着眼泪，模样当真是让人觉得又怜又爱。


    见她如此，柳无色只觉得先前那股无名之火彻底烟消云散了，她这样善良又心软的人，就算是宋长逸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恐怕她也是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


    毕竟当初，她不就是心软，这才将他从路边捡回了家。


    姜瑟瑟有着一颗观音心，只是可惜，她不是他一个人的观音。


    她看他和天地众生都没有什么区别。


    可恶，她怎么就不是他一个人的观音呢？


    想到此，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眸，很是认真的在思考，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成为他一个人的观音呢？


    须臾，柳无色很快就回过了神来，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姜姑娘，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


    姜瑟瑟其实听见了柳无色的话语，只是她正哭到了伤心断肠的时候，只能轻轻摇摇头表明自己没事。


    只是哭得伤心，她就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此，柳无色再度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起身走到了姜瑟瑟身边，先是抬手替她擦了擦面颊上的眼泪，她皮肤温润，就连眼泪也似乎带了几分羊脂玉的温润。


    可偏偏这滴眼泪从他指尖划过的时候，竟是无端带了几分灼烧的意味。


    “姜姑娘，你别哭了，你哭的在下一颗心就在疼了。”


    语毕，柳无色便轻轻用手抬起了姜瑟瑟的下颌，紧接着便俯身像是情不自禁一般，动作很轻地在她的眼眸之亲了一下。


    茫茫之中，像是有一片冰凉纯净的雪花落在了她的眼皮之上。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是周四了，到时候给宝宝们多更一点，祝最最漂亮的贝贝们除夕快乐，在新的一年里万事顺遂~好爱你们呀，好爱好爱，谢谢大家一直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