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大哥伤的是那样重，她只顾着去替宋长逸奔波忙碌了，早就将柳公子的事情全都抛诸在了脑后。


    即便是如此，她心中的愧疚也只是维持了短短一瞬，毕竟宋大哥的情况要危机严重许多。


    在姜瑟瑟的视线蜻蜓点水一般从柳无色身上掠过的时候，他的视线反倒是长长久久地落在了姜瑟瑟身上，这次的视线很是明目张胆。


    看似平静如水的面容之下，却是藏着恨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的架势。


    柳无色很是清楚姜瑟瑟的性子，此时此刻自然也很是清楚地察觉到了、她究竟是在为了什么事情魂不守舍。


    除了宋长逸那个贱|种，还有谁会让她这样分心，这样关心则乱？


    他心底恨宋长逸简直是恨得牙痒痒，可偏偏面上却是不得已地装出一副宽宏大度、善解人意的模样。


    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姜瑟瑟略显狼狈的身形上掠过，但见她鬓发松松散散，原本干净整洁的粉色衣裙也是沾染了几处明显的污渍，与她平日里干净整洁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如此倒是更不难猜出她方才、究竟是为那个贱|种惊慌失措到了何种地步。


    她就那般关心在意宋长逸吗？


    宋长逸究竟是何德何能，宋长逸也配让她做到如此的地步？


    “姜姑娘这是怎么了，模样看起来如此慌张，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无色的声音很是温润关切，像是对任何事情都一无所知一般，他的模样看起来是那样善解人意，根本让人想不到他竟然会是幕后凶手。


    他这幅皮相的迷惑性实在是太强了，如此姜瑟瑟自然便是顺理成章地被他蒙蔽过去了。


    甚至听见柳无色这一番关切的话语之后，她心底原本消散的愧疚也如涨潮的江水一般蔓延了上来，她原本是想要为了宋长逸开口求柳公子的，如此一来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沉默了许久，姜瑟瑟不知为何忽然就很想哭，她努力压抑着自己想要掉眼泪的冲动，低低地开口道：“对不起，柳公子，我今天没能进城给你抓药……”


    才方方开口没多久，她就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如珍珠一般顺着她的面颊滑落，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


    见她哭得如此梨花带雨，柳无色的眼底更是阴骘了，她竟是在他面前，为了另外一个男人哭成了如此伤心断肠的模样，真是把他给当成死人了。


    她怎么敢？


    他神色淡淡地垂眸看了一眼姜瑟瑟，狭长又清冷的眼眸如同竹叶一般散落开来，眼底掠过绵绵如春雨一般的嫉妒。


    他没有开口说话，害怕自己一开口就像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妒夫。


    那个样子未免实在是太过不堪了。


    他不能接受。


    可他在背后对宋长逸用的那些阴毒手段也没光明磊落到哪里。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间断地顺着她的面颊滑落，柳无色就这样垂眸神色不悲不喜地注释着姜瑟瑟，那模样俨然是同佛龛上供奉的菩萨没有任何区别了。


    可惜，他是泥菩萨，而不是什么金箔塑身的救苦救难观世音。


    他是如饥似渴的恶鬼，是执意将救命浮萍死死拽入无尽深渊的毒蛇。


    就在柳无色想要伸手替她擦一擦面颊上眼泪的时候，却见姜瑟瑟竟是直接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浅粉色的裙踞在地上惊起一片烟尘。


    不曾想到她竟是会有这样的举动，柳无色的眉心狠狠地突突跳了两下，只觉得一颗心瞬间仿佛被人用长剑刺穿，他竟是在这一瞬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算是什么？


    为了旁人在他面前委曲求全。


    柳无色眼底彻底冷了下来，有些隐隐的隔阂呼之欲出，他一双漆黑的眼眸隐隐泛起些许红血丝，周身的阴狠气质便是再也遮掩不住了。


    日薄黄昏，些许残存的金光丝丝缕缕落入了他的眼眸之中，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他的瞳孔竟是泛着些许淡淡的金色，一双瞳孔也如同竖曈一般。


    盛怒之下，他就连伪装都是懒得装了。


    从前有许多人都在他面前跪过，无一不是痛哭流涕地求他高抬贵手，他觉得又好笑又厌烦，原来身份再怎么尊贵的人，平日里多么嚣张跋扈、肆无忌惮的人，在死亡面前都会是如此不堪的模样。


    不对，对于这些人来说，贫苦远远是比死亡更加可怕恐怖的事情。


    他从来都没有心软过。


    可这次姜瑟瑟也在他身前跪下来的时候，他除了愤怒还有些许不甘，他只觉得她是瞎了眼，竟是为了一个废人做到了这个份上。


    “柳公子，民女救了你本是不图回报的，可同乡的宋大哥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殴打成了伤残的模样……”


    姜瑟瑟眉眼低垂地跪在地上，几乎已经算的上是句句泣血的模样了，想到宋长逸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她便伤心难过到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默默掉泪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良久过后，她轻轻抽搭了一些，这才继续开口卑微恳求道：“宋大哥正是性命垂危的时候，若是将来公子回到了家中，可否请来名义替宋大哥诊治一番？”


    “民女别无所求，只求宋大哥能够平平安安……”


    作者有话说：


    漂亮贝贝们，情人节快乐，这本书我会努力更新的，争取五月份完结~


    第39章


    “民女别无所求，只求宋大哥能够平平安安……”


    语毕，姜瑟瑟再度叩首在柳无色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头, 随着她的俯身，满头鸦青色的长发在她纤细单薄的脊背上蔓延开来, 一片漆黑入目的黑色。


    淡淡金光悦动在黑色锦缎之上，柳无色只觉得心口一窒，紧接着便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目光, 这算是什么？


    她不都已经拒绝了宋长逸的求娶吗, 应该是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情才是, 可如今却又平白说出来了这样一番话, 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别无所求, 只求宋大哥能够平平安安的, 难不成宋长逸在她心中便是如此重要吗？


    终于她情愿一心一意、不求回报地去为旁人付出。


    明明是春日，可傍晚的风却也好像无端带了一些愁杀人的意味，胸口也是被气得传来了一阵疼痛, 柳无色忽而低低地咳嗽了两声，他本就苍白的面色看起来也是更加煞白如纸了。


    竟是被她方才的那一番话给气成了这个样子。


    他颀长的身子轻轻摇晃了两下, 右手也是握成了拳抵在了唇边止不住地咳嗽, 紧接着喉间也是忍不住浮上来了一股血腥味道。


    柳无色是想要将这一口淤血给咽下去的, 只是他的咳嗽声根本就是压不住，随即便是咳嗽一声吐-出了一口淤血出来。


    殷红鲜血顺着他的唇边滑落，他眼底翻涌着些许晦暗不明的锋芒，衬得一张翩若谪仙的面容则是阴暗凶狠、满是邪气。


    只是可惜姜瑟瑟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见这一幕。


    若不然只怕她很快就能想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身边最不对劲的就是柳无色了。


    仔细想想，自从她遇见柳无色之后, 原本正常的生活就彻底被打破了，一切不对劲和奇怪的地方都围着柳无色发生的。


    只是可惜，姜瑟瑟没能看见这这一幕。


    即使看见了也没什么用，她向来都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她向来都是心思那样善良的一个人，从来都只是将身边的人和事朝着好的方向去想。


    有些事情超出了姜瑟瑟的基本认知，她做梦也想不到，世上竟是有人会坏到了这样的地步。


    满地落花，姜瑟瑟的视线也像是被粉白相间的花瓣给晃了一下眼睛，听见柳公子在低低咳嗽的时候，她便想要抬头了。


    可不等她抬头，眼前粉白相间的桃花便被溅上了殷红的鲜血。


    见柳公子吐血了，姜瑟瑟倒是没有多想，心底越发愧疚了，只当是她没能及时给他抓药，柳公子的病情这才会又加重了。


    心底隐隐浮现了些许懊恼，她今日只顾着前去给宋大哥找大夫了，怎么就没想到请大夫前来替柳公子瞧一瞧呢？


    想到此，姜瑟瑟当即便想要从地上站起来查看柳公子的伤势，但是还不等她起身便察觉到、身前有一团阴影笼罩而下，柳无色径自便在她的身前半蹲了下来。


    姜瑟瑟下意识抬起了头，想要去查看柳无色的情况，却见他的唇边挂着一丝血迹，如此便衬得他的面容更加苍白憔悴了。


    下一瞬，不等姜瑟瑟坐直自己的身子，柳无色就径自抬起右手掐住了她的下颌，明明是温暖和煦的春日，可他的指尖却像是冬日寒冰一般冰凉彻骨。


    他的神色也是那样冰凉，像是活死人坟墓中薄薄的一截骨头，阴冷又潮湿，早就习惯了深不见天日的地下。


    重见天日的时候，便是他这一截陈年旧骸灰飞烟灭的时候。


    柳无色垂眸淡淡的视线落在了姜瑟瑟的面容之上，他想到了从前那些人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时的虚伪模样。